大明王朝 第19节

  经过这番风波,董小娘与朱骁之间的关系似乎拉近了许多,先前的拘谨也消散了不少。

  “郎君,你回来了。”

  听到开门声,李清儿步履轻盈地迎出房门。

  董小娘局促地站在原地,鼻尖萦绕着从未闻过的芬芳,呆滞地望着来人,肌肤白皙,容貌娇美,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一时之间竟忘了呼吸。

  李清儿打量了董小娘几眼,嫣然一笑:“郎君眼光蛮好的嘛。这小娘虽然现在脏兮兮的,但底子不错,将来长开了,定是个可人儿。”

  她在酒楼混迹数载,这点识人本事还是有的。

  董小娘闻言,头埋得更低了,耳根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朱骁微微一笑,摇头道:“我可没有你那般眼光,只是看她可怜才买下的。”

  李清儿朝董小娘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俺......我叫董小娘。”

  “好,郎君叫朱骁,我叫李清儿。来吧,我先带你去洗漱,换身干净衣裳。”

  收拾干净的董小娘的确能看出些许姿色,只是身子单薄,没有完全长开。

  为了证明自己有用,她主动拿起扫帚,手脚麻利地开始打扫屋子。

  傍晚时分,李清儿将几碟小菜端上桌。董小娘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自处。

  朱骁温和笑道:“家里就三个人,不讲究那些虚礼,坐下一起吃饭吧。”

  看着小心翼翼扒着饭的董小娘,朱骁问道:“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河东呢?”

  刘崇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不可能对河东百姓做的太过分。

  只要受的压迫不是无法承担,基本上不会有百姓愿意背井离乡离开生存的土壤。

  董小娘将嘴中的食物咽下,轻声说道:“大家都在传,官家不久之后就要率军打进河东,到时候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嘞,所以我爹就想着离开河东,避免兵灾。”

  朱骁微微颔首,对于底层百姓来说,打仗是最可怕的事情,男人被强征打仗,妇孺被强征运输后勤。

  对于大国来说不至于如此,可对于北汉那等小国,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董小娘的话也勾起了朱骁的心思,连最底层的人都知道大周和北汉之间的战争就在眼前,自己也该活动活动了。

  在这个乱世之中,军功是晋升的唯一途径,他必须把握住每一个立功的机会。

  目前来看,大周和北汉很快就要发起一场大战,很有可能连契丹也会参与其中。

  朱骁对于这场大战没有什么印象,显然这场大战对于历史悠长的中国并不算什么出名战役。

  可对于如今的大周来说,这场大战足以关乎国运!

第31章 北汉的心思

  北汉,晋阳城(今太原)。

  这龙兴之地,在短短数十年间已走出数代帝王,雄踞河东,虎视中原,堪称天下要冲,中原咽喉。

  历经数朝的晋阳城自是气象恢弘,刘崇将原本的节度使府邸扩为皇宫,高悬‘乾汉宫’金匾,虽不及汴梁宫阙壮丽,却也自有一番割据王朝的威严气象。

  乾汉宫议事厅内,鎏金柱础沉默地支撑着雕梁,刘崇高居皇位,下面站着十几位北汉的重臣。

  此时众人正在嘈嘈杂杂的讨论接下来北汉该如何立足,如何能抵挡住大周的征讨。

  刘崇听着下面的话,胸腔里一阵翻涌的烦恶。

  娘的,当时老子称帝的时候一个一个说的好听的厉害,什么天命在河东,高祖庇佑云云。

  结果前段时间新国第一仗无功而返,这群人又说什么大周不可硬敌,从长计议之类的混账话。

  要不是自己还有些理智,不然直接将让禁卫,将几个呱噪最甚的拖出去砍了。

  “够了!”

  刘崇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掐断了所有嘈杂。

  他心里的想法并不会体现出来,面色依旧是古朴不惊。

  在他的目光扫视下,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都低下头颅,不敢与之直视。

  哪怕北汉只占据河东之地,刘崇依旧尊贵无比,依旧是皇帝!

  这种凌驾于万人之上的权利绝不能丢失!

  刘崇眼中流露浓郁的色彩,那是炽热的野心在无声燃烧,是他不惜一切也要攥紧的东西,绝不容有失!

  其实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北汉唯一的生路,便是效仿当年石敬瑭旧事,紧紧抱住北方辽朝那条粗壮的大腿。

  只要获得了辽大哥的支持,北汉进取够呛,自保却有余。

  但这终究是屈辱之事,谁先提出,谁便可能背负千古骂名。

  刘崇自然也是知道,本来是想让下面的人提出,然后自己‘无奈’‘不得不’朝辽朝臣服。

  要是民怨沸腾的话,那自己就把提出之人的脑袋挂到城门口,表示自己是受奸人蒙蔽。

  目前看来,是不会有人提出了,刘崇无奈之下开口道:“朕欲与大辽结盟,尔等以为如何?”

  结盟二字说得堂皇,实则就是称臣纳贡。

  殿下众人面面相觑,暗松一口气,皇帝终究自己说了出来。

  刘承钧从众人中站出行礼道:“官家,这结盟文书以兄弟之邦最优,其次是叔侄,最次称儿,万不可称臣。”

  他相貌堂堂,看起来很有风度,是刘崇的次子,至于他的大哥,正是那个倒霉蛋刘赟。

  也因为刘赟已死,所以北汉建立后,作为年纪最大的刘承钧,被册封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统领禁军。

  至于他为什么不替父分忧,主动提出向辽朝臣服。

  开玩笑,要是真提了,这个皇位就没自己的份了。

  刘崇现在活着的儿子可是还有六个了,没有他,还有其他兄弟嘞。

  刘承钧的话得到了大伙的认同,称亲戚丢脸的是你们刘家,可要是称臣,丢脸的可是北汉全体官员和百姓了。

  没想到刘承钧宁愿自家丢脸,也不愿意让大伙丢脸,真不错嘛!

  刘崇点了点头,朝宰相李存瑰道:“爱卿,就由你起草文书,亲自去一趟上京吧。”

  李存瑰行礼后,补充道:“官家,与大辽建好可保我国祚,可要是想要进取就困难了。”

  刘崇烦躁的摆了摆手:“有什么就说!”

  “臣以为,当广结盟友。可同时遣使南唐、西蜀,乃至兖州慕容彦超,约定时机,共举大事,四面合击周朝!届时内有群雄并起,外有辽朝铁骑,何愁郭威不灭,中原不复?”

  刘崇听罢,阴郁顿扫,抚掌大笑:“善!此计大善!便依卿所奏,即刻遣使,密联各方!”

  ......

  兖州(今济宁),慕容彦超府内。

  慕容彦超捏着那份来自晋阳的密信,指腹反复摩挲着纸张边缘,不知道黑黝黝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其子慕容继勋低声道:“父亲,北汉使者已被孩儿妥善安置,绝无人察觉。”

  慕容彦超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放下文书,指尖轻敲案面:“刘崇约我,与南唐李璟、西蜀孟昶,共起兵,瓜分周室。”

  慕容继勋眼中顿时迸出兴奋的光芒:“此乃天赐良机!父亲!一旦周朝四面受敌,各地节度使必生异心,届时天下震动,郭威内外交困,必败无疑!”

  “纸上谈兵!”慕容彦超冷声打断,脸上毫无喜色,“此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困难重重。”

  如今地方节度使的兵权陆续被几个朝代的中央收回,胆子没有那么大了,除非逼不得已,否则绝对不敢反叛。

  至于孟昶酒囊饭袋,只想自保,没有丝毫进取之心,决计不会出兵的。

  也就是李璟有可能会出兵,不过只要剩下三方能同时出兵,还是有很大机会能击溃周朝的。

  慕容彦超突然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本不愿意做此亡命之举,怎奈我是高祖之弟啊!”

  他实在太害怕了,哪怕郭威还给他加封了一个中书令,还在诏书中称呼他为弟。

  郭威对他越好,他越觉得那是在为将来的清算铺垫!恐惧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猛然站起身,对慕容继勋道:“去搜刮钱粮,打仗要是没钱,没饭给那群武夫们,可不会给咱卖命!”

  ......

  西蜀成都,皇宫大殿内却是一派暖香慵懒的景象。

  孟昶半倚在龙椅上,一身宽松的锦袍,目光迷离,正饶有兴致地流连于殿侧侍立宫娥的曼妙身姿上。

  从那盈盈一握的腰身到低垂的粉颈,细细品赏,心思早已飞到了温柔乡中。

  啧啧~好久没玩过宫女了......

  皇帝的心思在女人身上,大臣们也多是眼观鼻鼻观心,甚或三三两两低声闲聊,气的北汉使者,站在正中央吹胡子瞪眼。

  “陛下!北汉使者还在候旨,共讨周朝之事,还请陛下圣裁!”宰相李昊大声道。

  北汉使者瞬间用感激涕零的目光看向李昊,天呀,就是把他杀了,也比不把他当人强啊!

  孟昶还没说话,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倨傲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以为,北汉此议,包藏祸心,实欲陷我大蜀于万劫不复之地!”

第32章 蜀国的卧龙

  众人举目望去,发言者正是深受孟昶宠信的枢密使王昭远。

  别人手里拿着都是笏板,就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悠然轻摇。

  孟昶来了兴趣,微微前倾身子,笑着问道:“哦?昭远有何高见?细细说来。”

  王昭远不疾不徐地清了清嗓子,目光轻蔑地瞥过北汉使者,一副你们的心思早就被老子看透了。

  他合起扇子,向前一步,侃侃而谈:“陛下明鉴。北汉僻处河东,新近立国,数月前攻打晋州损兵折将,无功而返。如今是自身难保,惶惶如丧家之犬,才想出这驱狼吞虎之计,欲引我大蜀精锐为其火中取栗!”

  李昊忍不住了,出声道:“就算北汉让我们出兵,又何谈坑害我们。”

  他刚刚听完北汉使者的话,觉得算得上一次值得出兵的机会。

  周朝刚刚立国,郭氏掌权未稳,再加上辽国的帮助,不说占据中原,他们蜀国拿下关中还是很有机会的。

  王昭远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扇柄轻击掌心:“李相乃一国宰辅,竟如此目光短浅!我大蜀据天府之国,坐拥剑阁之险,夔门之固,郭威纵有虎狼之师,又岂敢轻犯?”

  “若贸然出兵,空耗国力粮饷不说,万一有失,则险塞尽失,国门洞开!届时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扇指北方,言辞愈加激昂:“当今之策,当固守险要,养精蓄锐,待中原战乱四起,国祚凋零之时,再挥师北进,方可成就霸业。北汉此番前来,非为联盟,实乃嫁祸!其心可诛!”

  李昊不出声了,他看出来了,要是比嘴皮子,三个自己都比不上王昭远。

  毕竟对方可是号称卧龙的,有没有武侯的能力先不说,嘴皮子估计已经差不多了。

  更何况,满朝文武谁不知陛下早已失了进取之心,只愿偏安一隅,享受这锦城繁华。

  孟昶看着宠臣挥洒自如、辩才无碍的模样,心中大悦,仿佛自己也成了从善如流的明君贤主。

  他慵懒地靠回龙椅,挥了挥手:“昭远所言,深合朕心。我大蜀富庶安宁,何必去蹚这浑水?此事就此作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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