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朝皇宫,崇元殿。
宰相兼枢密使王峻手持军报,声若洪钟:“哈哈哈,诸君可知?那刘崇竟认耶律阮为叔,自称侄皇帝,当真是将高祖皇帝的脸面丢尽了!”
周朝立国后,为显正统,承认后汉法统,自承其国祚,故而众将并不避讳提及刘知远。
殿内众将闻言,顿时哄堂大笑,在这些身经百战的将领看来,刘崇此举何止可笑,简直辱没了武人的尊严。
宰相范质出声道:“刘崇此举,就是为了让契丹出兵协助,好攻打我大周。”
侍卫亲军马步指挥使曹英冷哼一声,声震屋瓦:“区区北汉,也敢与契丹勾结犯境!我愿率禁军,一举击溃辽军,正好趁机收复河东和燕云十六州!”
一提到燕云十六州,殿内顿时沸腾起来。
众将纷纷请战,个个摩拳擦掌,仿佛功名已在眼前。
若能收复这失地,必将彪炳青史,与白起、韩信、李靖等千古名将并列!
这对任何一个有野心的武将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殿内气氛热烈,仿佛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几位文臣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无奈,当辽国是什么啊,随随便便就能击溃?
哪怕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说,辽国铁骑纵横北疆,又得燕云十六州之利,实乃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强国!
大周以武立国,全军上下皆不惧战。
底层士卒渴望凭军功晋升,改变命运;将领们则盼着在新朝建功立业,博取爵位,福泽子孙。
这种尚武精神既是立国之本,也可能成为动摇国本的隐患。
龙椅上的郭威有些憔悴,可依旧满眼笑意的听着大将们的请缨,仿佛能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待殿内稍静,郭威方才开口,声音虽不高,却让满殿肃然:“众卿忠勇,朕心甚慰。然大周新立,国库空虚,民生凋敝,实不堪大战之负。若再兴兵戈,苦的还是百姓。”
作为皇帝,他清楚的知道如今的国库有多么的空虚,民生何等穷困。
王峻脸色涨红,欲言又止。他虽战功赫赫,权倾朝野,却也不敢当面反驳皇帝。
枢密副使魏仁溥一出列,就大呼道:“官家圣明!如今中原连年大战,百姓苦不堪言,此时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绝不能再发生大规模战役了。”
王峻不敢反驳郭威,可对魏仁溥就没好脸色了:“魏枢使,那依你看,我大周难道要向辽朝示弱吗?况且,这休养生息要到何时方休?”
他虽然也是宰相,本质上还是一个武人,渴望在战场上建立功勋。
魏仁浦拱手道:“示弱不必,只需要派出禁军严守晋州(今临汾),坚守一段时间后,契丹不会死磕,必会撤兵。”
“至于修养生息何时结束,起码三年内国家不能发动大规模战争。”
他们口中的大规模战争都是倾全国之力,单派部分禁军的战役还是可以承受的。
郭威听完魏仁浦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人不仅精通军事,就连政务也十分擅长,且年富力强,未来必是国家所能一直依仗的重臣。
别看殿内的众人一直在说话,余光可是一直落在龙椅上。
瞄见郭威点头,王峻冷哼一声,退到行列中。
见王峻不再反驳,魏仁浦心里长舒一口气,王峻作为军方第一人,代表的就是禁军大将的利益。
只要对方不再支持迎战,想来与北汉,契丹的战争规模不会扩大。
郭威当即下旨:“传朕旨意,赐慕容彦超金帛以示抚慰。同时传谕西蜀、南唐边境,加强戒备,不可给两国可乘之机。各州府当以安抚百姓、恢复生产为要务,不得擅自兴兵。”
圣旨既下,众臣齐声领命,退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依次退出崇元殿。
这次议会只是决定打不打,如何打,至于让谁去打,那就是得看谁能受郭威青睐。
第33章 战争开启!
951年,九月。
北汉与契丹往来日益密切,整个河东与辽地边境,时常可见旌旗蔽空,马蹄声震天动地。
烟尘滚滚中,无数兵马如黑云压城,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大战将至的征兆已然明显,任何大规模军事行动都难以完全瞒过敌方的耳目。
北汉境内,征调农夫的动作频繁,粮草辎重源源不断地向前线输送。
这一场大战,仿佛弓弦已拉满,一触即发。
大周这边自然也未有丝毫松懈,李谷身为参知政事兼户部侍郎,清瘦的身影常在户部衙署与军营间穿梭,日夜操劳,统筹各地粮草,督运前线。
就在大周与北汉边境摩擦不断之际,兖州的慕容彦超却是如坐针毡。
他生怕自己与北汉的秘密往来被发现,急忙上表,言辞恳切地表示愿入朝为官,以证清白。
郭威心知肚明,挥毫批复:“爱卿若来,宰相、枢密使之位任卿挑选。”
慕容彦超一听,吓的七魄丢了三魄,慌忙回奏,称境内盗匪猖獗,待剿灭完毕即刻入朝。
郭威也不以为意,只等慕容彦超反叛,自己到时候名正言顺的讨伐他。
......
虎捷军左厢第一军军营内,黄永元的军帐中,几个指挥使随意地坐在地上。
时值盛夏,众人衣袍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
第二指挥使孙乐抓起衣襟擦了把脸上的汗,问道:“军使,契丹和北汉联军虎视眈眈,此次出征的禁军可定下来了?”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黄永元身上。
要说心甘情愿上战场,那是自欺欺人。
契丹可不是西蜀、南唐那样的软柿子,每次与之交战,都是生死搏杀,伤亡惨重。
可一旦在与契丹的交战中建立功勋,那是最容易升迁的!
黄永元这次没有长篇大论,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领兵大将尚未最终确定,但我虎捷军必定是要出征的。”
他对如今的职位很满意,并不愿意再发生任何危险的事情。
经过这些时间的整顿,大周禁军全军大概有八九万人,可真正能打的,还是虎捷军这三万人!
众将闻言,脸上神情变化莫测,有激动也有恐惧。
与那些坐镇后方的大将不同,他们这些指挥使可是要亲自冲锋陷阵的,每一次出征都可能是永别。
朝廷定下虎捷军出征后,军队的训练从往日的每周三练,改成了每周两练,随时应对出征。
朱骁的指挥也是同样如此,都这个时候了,不能再逼迫武夫们加练了。
......
十月,晋州。
权知晋州使,王万敢伫立在高高的城墙上,极目远眺。
起初只觉得地面微微震动,细看之下,才发现远处烟尘滚滚,上万人的军队正黑压压地向晋州推进。
北汉军最前方的大纛上,一个‘刘’字赫然在目。
中央有几骑快马向四周奔驰传令,随后这上万人的军队开始嘈杂地安营扎寨。
站在王万敢身旁的是个极其高大的壮汉,虎背熊腰,臂长惊人,正是虎捷军指挥使史彦超。
史彦超原是后汉龙捷军某都指挥使,刘子坡之战时率军投降了郭威。
郭威入主京城后,他被安排到虎捷军任职。
本以为会受到重用,却被曹英以需要磨练为由,打发到了晋州戍边,防卫刘崇和契丹。
王万敢虽是沙场宿将,但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史彦超,也不禁有些发怵。
他沉吟片刻,问道:“史指挥,依你之见,我晋州该如何应对这北汉前锋?”
按理说,王万敢这般级别的大将,根本不必理会一个指挥使。
但这史彦超一来就摆下擂台,挑战晋州全军。
连续三天,无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自此,晋州第一武将的名号不胫而走。
甚至有人称他为‘大周第一武将’,史彦超也毫不谦逊,直言若有人不服,就来练练。
王万敢听闻后,深知以此人的勇武,将来必非池中之物,故而平日多有礼遇。
面对北汉大军压境,他更是将史彦超带在身边,并将城中骑兵尽数交其统领,以示信任。
史彦超平日里看谁都是鼻孔朝天,可对于重视自己的王万敢,还是存着几分敬重的。
他大手一挥,请缨道:“北汉军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某只需一千人,就能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王万敢心里一阵汗颜,就不应该问这只懂得冲锋的武夫。
他摆手道:“北汉军虽不足为惧,但我军兵力亦不充裕。即便出城击溃其前锋,待主力到来,晋州危矣。”
晋州作为大周北方的屏障,驻军上万,但毕竟是地方部队,战力不及禁军,甚至可能不如北汉精锐。
河东之地富庶,又长期作为抵御契丹的前线,军械粮草充足,绝不能小觑。
加之如今有契丹撑腰,北汉更是野心勃勃,一心想将郭氏政权颠覆。
王万敢传令道:“全军坚守不出,等待朝廷的援军,史彦超,你率领一千人,随时支援!”
......
当边境烽烟渐起之时,开封城内也在紧张地部署。
郭威最终决定派遣久经沙场的王峻挂帅,率领虎捷军左右两厢、龙捷军右厢,共计三万五千人,开赴晋州。
为让王峻能够全权指挥,执掌侍卫司大半年的曹英被留在了开封。
......
“此次出征,主要对手是契丹人,战事势必艰难。但我等武夫,自当不惜此身,报效国家。”
朱骁轻抚着李清儿的秀发,声音低沉。
李清儿知道劝阻无用,也不能劝阻。
她泪眼婆娑,强忍哽咽:“朱郎万事小心,妾身在此等你归来。”
朱骁望向厢房,继续道:“我自会小心周全,但刀剑无眼,万一我有不测,厢房中的钱财尽数归你。你带着董小娘,寻个好人家改嫁吧。”
李清儿再也抑制不住,抱住朱骁失声痛哭:“不!我只要你平安归来!”
朱骁目光投向北方,那是他建功立业的方向。
只有不断晋升,才能不再每次出征都冲锋在前,不再每次离别都如生死诀别。
第34章 出征!
开封南市某处住宅。
牛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眼就看见母亲佝偻着身子在院子里忙碌。
老人正颤巍巍地蹲在地上,用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栽种菜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