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处耘望着童俊、卫敢道:“你二人新来,有些规矩慢慢便会熟悉,不必拘谨。”
童俊瞥了一眼还在摇沙漏的罗彦环,咽了咽喉咙,这上值怎么像儿戏般?
“够了!”李处耘朝罗彦环呵斥一声,娘的,差不多就够了。
罗彦环讪讪的放下,低声嘟囔道:“我这不是看大伙都干坐着,没事干嘛......”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通传声:“枢密副使潘美到——!”
堂内众将闻声,无论品级高低,皆立刻起身,抱拳行礼:“见过潘副使!”
潘美一身紫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入堂中,向主位的李处耘略一拱手:“李都使。”
随即面向众将,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落座。
李处耘和潘都是国公,但众将称呼还是以职位相称。
毕竟国公的荣誉是给外人看的,大伙心里更在意的还是手中的实际权利。
你就是王爵,手中没权利,都没多少人鸟你。
潘美道:“本使此番来,是朝廷今年的军备发下来了。枢密院给你们侍卫司,札甲三千具,两档铠千具。”
“至于长枪、盾牌、弓箭等常备军械,按各军员额申领,库中备有,足数供应。”
李处耘皱眉道:“为何没有皮甲?”
他虽不清楚朝廷每年具体能打造多少甲胄,但楚昭辅曾说过,朝廷去年在民间征收了三千张牛皮,最起码也能打造一千三四百具皮甲。
潘美淡淡道:“皮甲自然是分给了殿前司。”
“殿前司那边的份额是多少?”罗彦环又补充道,“副使就算不说,我等也能问出来。”
潘美想了想,说道:“殿前司是札甲两千具,两档铠五百具,皮甲一千三百具。”
“羽林军那边最是精锐,人人披甲,故只分配陌刀千柄。”
“嘿嘿。”罗彦环突然笑出声,见众人望来,解释道:“某是想到蒋七朝陛下诉苦的样子,就情不自禁。”
众将脑中闪过蒋七那魁梧雄壮的身躯,摆出诉苦的样子,下意识的笑出声。
潘美淡淡道:“此番禁军骤扩数万,本来就是僧多肉少,羽林军又不缺甲。这是枢密院定下的,陛下也不会多说什么。”
梁干出声道:“咱们打下这么大的地盘,应该能征兆不少铁匠吧?年底应该比这多吧?”
朝廷每年发放军备的时间是在十二月份。
只是去年十二月一直在忙着征兵,迁都之类的事情,就拖到了现在。
潘美瞪眼道:“这件事情是楚副使负责,某也不甚清楚。你若有疑,可去问他,或者去问陛下!”
说罢,他转身离去。
罗彦环嘟囔道:“不就是一个枢密副使,神气什么呀!”
“不许胡言!”李处耘呵斥一声,大声道,“甲胄的数量大伙刚刚听清楚了,那就直接商议一下该如何分配。”
他顿了顿,朝童俊道:“童都使刚为镇北军厢都指挥使,有件事情要提前告知与你。”
童俊抱拳道:“都使请说!”
李处耘神色凝重道:“无论镇北军分发多少甲胄,需一件不落的发到军士手中。若有贪墨等事发生,即便陛下不杀,本公也绝不放过!”
吴向明的事情让他现在都心有余悸,打死他都不愿意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童俊立马道:“魏虞侯乃是军中宿将,我二人会妥善分配。”
他的意思很简单,你不信任老子,那你总不会不信任魏康吧?
李处耘微微颔首,沉声道:“靖安军和镇北军的甲胄分配,是你们自行商量,还是本公支配?”
还没待靖安军大将出声,魏康麻溜道:“请都使分配!”
他们镇北军新建,在军中毫无威望,童俊、卫敢更是降将,若是真两军争夺的话,怕是连汤都喝不到。
金俊良等人的目光落在折御勋身上。
折御勋不仅是靖安军右厢都指挥使,还是皇戚,大伙下意识的愿意听他话。
李处耘问道:“折都使觉得如何?”
“末将没异议。”折御勋道。
“好!”李处耘当即分配,“镇北军士卒大多皆是新从军者。可分札甲两千具,两档铠千具,其余为靖安军。”
金俊良等将眉头紧皱,娘的,还真的不客气呀。
就给靖安军一千具札甲?打发叫花子了?!
李处耘没给众人反驳的机会,大手一挥:“散会!”
镇北军右厢都指挥使林达笑眯眯道:“金都使、折都使,某就却之不恭了。”
金俊良冷哼一声,起身离开大殿。
就一千具甲胄,还值得左厢与右厢争夺吗?每厢五百具就行了。
林达朝童俊笑道:“童都使,那咱们商量一下,这批甲胄具体的归属吧。”
......
宣政殿内,朱骁放下朱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心中满是无奈。
虽然名义上羽林军左右两厢分立,但右厢都指挥使牛皋性格宽厚,不善言辞,军中大事多半听从蒋七的主张。
故此番找自己诉苦的只有蒋七。
见朱骁迟迟不表态,蒋七用力掐了掐大腿,欲哭可始终无泪。
他梗着脖子:“陛下,您说句话呀。羽林军是您的亲兵,别人不管,您总得管呀!”
“枢密院就给一千柄陌刀,让臣怎么和兄弟交差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们这哪是不给臣面子?这分明是不把陛下您的亲军当回事,是不给您龙颜啊!”
朱骁叹道:“羽林军又不缺甲,枢密院分配的无误。这样吧,今年十二月的甲胄,朕亲自分配,多给羽林军一些甲胄。”
蒋七见好就收,喜笑颜开:“臣谢陛下体恤!陛下圣明!”
朱骁摆了摆手,转而问道:“你执掌羽林军左厢,麾下大多皆持陌刀,如今缺额多少?”
蒋七思索片刻,迟疑道:“算上此次分配的陌刀,应只差八九百柄。”
朱骁颔首道:“朕知晓了。若无他事,你便退下吧。”
“羽林军乃禁军骁锐,好生操练,莫要懈怠!”
蒋七正色道:“臣必不负陛下厚望!”
第309章 重启牧马场!
世人只知蓝田盛玉,却不知其矿产资源同样丰富。
蓝田县,紧邻终南山的山谷中,叮叮当当的敲锣打鼓声不绝于耳。
山谷入口处戒备森严,栅栏高耸,岗哨林立,甲士执锐巡弋。
一队刚从各地征调而来的铁匠,正在此排队接受严格的检查与登记。
曹三紧张的张开双臂,任由一将在身上摸索,检查是否夹带书信、利器等。
确认无误后,取出一块崭新的硬木牌,背面雕刻着精细的龙形云纹,正面尚是空白。
他提起毛笔,蘸墨,在木牌正面写下几行小字:曹三,关中陇州吴山人氏,口音无误,年三十二,左额有旧疤。
那将将木牌递给曹三,笑道:“这就是你的身份牌了,日后便能在谷内随意活动。”
“遗失不补,且需时刻佩戴,以备查验。”
曹三咽了咽喉咙,他本来在吴山县干的好好的,突然就被朝廷征兆到这里,连带妻儿如此。
其实他的内心还是很兴奋的,毕竟朝廷给新安排的房屋是在京兆府,那可是有钱人才能买得起的!
唯一让他担忧的,就是入谷后,非必要时候绝不能离谷。
更重要的是,一旦被士卒发现没有禀报,而是私自离谷后,本人斩首,全家发配!
要不是当初征兆的是县里大官,他还以为是去了什么山匪窝了。
见曹三愣住,那将挑眉道:“某叫朗达,羽林军指挥使,是山谷这个月的最高武将。你若有事,可尽管发问。”
曹三急忙问道:“来的时候只告诉我打造甲胄,可为何不能随意离谷呢?怎么样才能离谷?我会不会被杀?难道我要和修秦始皇陵的匠人一样了吗?”
朗达失笑道:“你想多了。不让你们随意离谷,是因为里面有国家的机要之密。至于怎样离谷,除非你家中有人病逝,否则没法离谷。”
“当然,朝廷给你们的俸禄是很多的,干上十年,足够你全家够用一辈子了!”
他顿了顿,艳羡道:“你要是能教出十个合格的工匠,就能被赏赐爵位,光宗耀祖啊!”
他们武夫想要封爵,那就得战场上卖命,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谷里的铁匠虽然没有自由,但也不用提头去卖命,就算再无能,干了一辈子,也总能教出十个合格徒弟吧?
曹三激动的身躯都在发抖,封爵?!
匠籍也配封爵?!
后面的人推了推曹三,嘀咕道:“问完了没?”
在曹三晕晕乎乎的离开后,后面的人谄媚的朝朗达问道:“将军,您仔细说说封爵的事......”
山谷高处,唐大挠头道:“侯爷,自从陛下入主成都以来,一直是您负责铁匠坊的。”
“小老儿已经教出十一人,能不能给俺爵位呢?”
虽然天子金口玉言说过,事到临头,他心里还是直打鼓,觉得像做梦。
唐大只听过,汉文帝时期,有百姓种地好能封爵,还从没听过,教人铁匠技艺能封爵的。
朱骁都跑到长安了,那成都自然不可能再留大批铁匠。
除了留下部分必要人员,大批熟练匠户都被迁来,与各地新征募的匠人汇合,形成了眼前这座规模庞大的‘蓝田铁造坊’。
楚昭辅选定的这处蓝田山谷,背靠秦岭,距终南山不远,林木茂盛,溪流充沛,更关键的是,探明有一处中等规模的铁矿。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座铁矿,虽不是大矿,但也足够了。
楚昭辅笑道:“你放心吧,陛下金口玉言,承诺的事情不会作假。”
他本可直接告诉唐大此事已无悬念,但转念一想,最终封赏乃天子恩典。
自己作为臣子,不宜越俎代庖,提前许诺细节,便只是含笑安抚。
......
宣政殿内,炉香袅袅。
楚昭辅正向朱骁详细禀报蓝田铁造坊的建成与产量:
“陛下,蓝田铁造坊营建已毕,各类工坊、高炉、水排、居住等一应俱全。”
“目前汇集自成都及各地征调之熟练铁匠,共计三千八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