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彦超咧嘴一笑:“放心,老子劲大,保证你死的很快。”
“噗嗤——!”
说劲大,就是劲大,一颗头颅应声飞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啪嗒”一声落在冻硬的土地上。
无头尸身的脖颈处,鲜血如喷泉般冲起丈余高。
在空气中泼洒开一片猩红的血雾,然后才淅淅沥沥落下,染红了一大片黄土。
干脆利落。
官员方阵中,许多人下意识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他们当中,很多人本不想来,觉得太过血腥残忍。
但皇帝明旨:在京文武官员,除值守者外,必须全部到场观刑,以‘正视听、明法纪’。
不止官员,连方才叫骂得最凶的百姓,此刻也安静了不少。
许多人脸色发白,喉结滚动。
他们原以为会是数百刽子手一拥而上,乱刀齐下,很快了事。
结果了?就那个壮汉一个人砍!
有时候,被直接杀死或许是最痛快的事。
最煎熬的,是明知道自己要死,却要跪在寒风中,眼睁睁看着那柄滴血的大刀,一个接一个地砍向前面的人。
听着那一声声闷响、惨叫,闻着越来越浓的血腥气,等待轮到自己的那一刻。
那种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慢慢缠紧心脏,越收越紧。
终于有人心态崩溃,忍不住歇斯底里地咒骂:
“朱骁!你不得好死!暴君!昏君!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史彦超反而笑得更欢,动作很快,脸上的血液粘稠得都流不下!
又是一刀,结果刀刃仅砍进脖颈一半。
那囚犯没有立刻死,剧痛让他发出非人的惨嚎,脸孔扭曲如恶鬼,身躯在地上疯狂抽搐,鲜血汩汩涌出。
史彦超皱了皱眉,像屠夫处理未死透的牲畜般,上前又补了两刀,才将那颗头颅彻底砍下。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高喝:“换刀!”
就连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马彪,此刻也眼皮直跳,胃里一阵翻腾。
太血腥,太暴戾了。
可史彦超是皇帝钦点的行刑官,他无权更换。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尊凶神一个接一个地砍下去,刀卷了便换,换了再砍。
汴河的水声,似乎都被这单调而恐怖的砍杀声盖过了。
...
刑场数里外,一处缓坡上。
“父皇,为啥不能给他们一个痛快呢?”
一匹战马迎风屹立,朱昀被朱骁抱在怀中,有些不忍道。
朱骁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不这样,是不会让人畏惧皇室的。”
他还算好的了,要是放在朱重八身上,说不准当着百姓的面剥皮抽骨。
朱骁的眼眸落在官员方阵上,冷哼一声。
他现在是看出来了,对于官员,一味的仁德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他们觉得皇帝反正仁德,就算出什么事情也不会咋样。
从今往后,他会高举屠刀,随时落下!
乱世积攒下来的陋习、脏病,一定要在自己手中彻底扭转!
“不许扭头!”
朱骁喝了一声,硬生生板正朱昀的脸庞,让他直视这副血腥场面。
朱昀看得小脸惨白,但终究没有吐出来。
“你记住!皇帝之所以是皇帝,就是因为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你就是好皇帝,用不好,你就是下一个炀帝!”
“朕不求你成为汉文帝,只求你贤德爱民!”
朱昀嘴唇颤抖:“儿臣记住了。”
“你记住什么了?!”朱骁喝问。
“儿臣记住为君者,当勤政爱民、任用贤臣、严惩贪官。”
朱骁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一把将他身子扭回,厉声道:“记住你今天的话。你就是装,也得给朕装成这个样子。”
“否则,你即便是嫡长子,这皇位也与你无关!”
乱世之中,说什么嫡长子继承制纯粹是扯淡,真要扶一个废物上台,大明恐二世而亡。
除非......他能活得足够长,长到将这天下彻底扭转,将皇权夯实到无人能撼动的地步。
刑场那边,史彦超终于停下了。
他拄着刀,大口喘着气,白色的呵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团团升起。
饶是他这般体魄,连续挥刀砍杀上百人,也感到手臂酸麻,虎口崩裂。
地上,已躺倒了一大片无头尸身,鲜血汇成暗红的小溪,缓缓流向不远处的汴河。
此刻,他成为了天地中的唯一,无数双眼睛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满意一笑。
他摆了摆手。
等候多时的数百士卒立刻上前接替。
他们可没有史彦超那么丧心病狂,一拥而上将剩余之人直接枭首。
朱骁最后看了一眼那修罗场般的景象,猛地一拉缰绳:“回宫。”
马彪的喝令声随风传来:“各军听令!护卫百姓有序回城,严防践踏——!”
......
汴河畔的事情只是王朝运转中不大不小的插曲,反而经此一事,国家运转的更加流畅。
原本那些还不服管的地方吓得急忙上缴赋税,尽管不多,但还是表达了内心的惶恐不安。
皇帝是真杀呀!
将领们也不再和皇帝唱反调,纷纷表示北伐,支持皇帝的一举一动。
谁要是不同意,那就是要谋逆,理应处死!
朱骁得到军队的支持,没有顾虑,当即成立‘河东行营军府’。
他还表示,北伐是你们主动提出,朕乃顺水推舟,谁要是敢懈怠、不卖命,李昉便是你们前车之鉴。
大明北伐已成定局、势不可免。
行营还是按照老规矩,调集官吏分建各司:参谋与机要机构:负责文书起草、情报分析、谋议策划,有时候联络朝廷与地方,处理外交文书(如招降谕令)。
军需与后勤机构,这里面成分就很复杂。
有的衙署负责粮草征集、运输、分配;有的衙署负责管理弓弩、甲胄、攻城器、战马辎重,还有衙署负责道路勘察,确保运输粮草的道路顺利,要是寻一条更便捷的道路,能立大功。
皇帝很看重军法,故寻常不受重视的军法与监察机构成了香饽饽。
无数人击破脑袋都想进入,主要负责战场纪律、巡逻警备、防细作。
开战后,还得负责处置逃兵、哗变、劫掠民户。
宋琪受命掌管军需筹备和调动。
主要征召壮丁,将粮草从各地调往晋州、潞州等地囤积,之所以如此,就是避免被北汉察觉朝廷的行军方向。
朱骁原本是想让闲赋在家的李谷干这件事情,毕竟对方最熟悉。
无奈李谷病逝,只能让宋琪负责。
宋琪不辞辛劳,还跑了一趟军火监,想要看看火炮有没有研制出来,青阳道长便是用青铜制作是没问题的,但一时半会还没彻底完善,估计再有一两年才能搞成。
朝廷哪里能等得了一两年,宋琪让军火监尽快生产一些火药、火球、火箭之类的东西,运到潞州。
诸事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转,朱骁虽没有亲自操办,但一直在仔细关注各项事宜的发展,确保不出乱子。
朱骁放下天雄军传来的情报,上面说:对方是如何与将领相处,整日做什么,有没有谋反的迹象云云。
他起身走出宣政殿,绕了几圈来到一个偏殿。
里面仅有几个侍卫,抱拳行礼。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标注着北汉、幽云十六州、辽国的州县。
他并没有在宣政殿搞这些,人来人往,在地图上做什么都能被人看见,保不齐会泄露消息。
第391章 北伐!
这座宫殿很小,远不及宣政殿的敞亮,也比不上昭德殿的恢弘。
不过朱骁却最喜欢待在这个殿里,越是狭小,他反而越能集中精神,也很有安全感。
毕竟整天和一群人待在一起,保不住会有人因自己杀戮大臣武将,觉得自己是暴君,然后‘替天行道’。
朱骁也是这样做的,将成都的宫人全部调到身边伺候。
这些人与开封毫无瓜葛,背景最为单纯,侍奉也最为尽心。
人都是害怕死的,皇帝也不例外,甚至更不愿意死。
朱骁早年为将时,虽也畏惮战阵凶险,却远不似如今这般惜命。
他心中尚有宏图未展,壮志未酬,绝不能就此倒下。
为了活得长久些,他已刻意减少了批阅奏疏的频次,将许多庶务放权于杜弘等三位翰林学士。
非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免或要务,已不必呈至御前。
即便如此,他的内心还是有些紧迫,是属于北伐的紧张。
大明能否真正站稳脚跟,成就四海一统之业,全系于此役。
为舒缓心绪,他特意去了一趟军营。
置身于士卒们炽热而忠诚的欢呼声中,感受着那股剽悍勇武之气,心神方觉稍定。
没有人能替他分忧,妃子不能、大臣更不能。
一千四百万百姓的期许,整个王朝的命运,沉甸甸地压在皇帝一人的肩上。
很重、真的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