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鋹点头:“甚好。朕第一个捐。内库的钱粮,尽数拨归军需。龚澄枢,陈延寿,这件事朕交给你们二人去办。”
龚澄枢和陈延寿对视一眼,同时拱手:“臣领旨!”
刘鋹又看向兵部尚书:“即刻在兴王府及四郊设立征兵点,半个月之内,朕要见到十万大军!”
兵部尚书额头冒汗:“陛下,兵器甲胄不足......”
“不足就造!造不出来就征!百姓家里有刀的拿刀,有枪的拿枪,什么都没有的,拿扁担!”刘鋹的声音近乎咆哮,
“朕只要人!人到位了,其他的事,战场上再想办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有一瞬间的失神。
像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出去窝囊,可是他已经顾不上了。
殿中群臣齐齐跪下:“陛下圣明!”
退朝后,陈延寿与龚澄枢结伴走出宫殿。
廊下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在脸上,将殿中的闷热一扫而空。
龚澄枢没有废话,当即拱手,语气恳切:
“多谢陈兄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军资之事,全赖陈兄,小弟一定全力配合。”
陈延寿眯眼,笑眯眯道:“好说,好说。”
他之所以救龚澄枢,就是为了此刻。
先提出龚澄枢常年执掌内库、熟悉账目,让刘鋹产生犹豫。
龚澄枢没有令他失望,当即顺水推舟提出要筹措钱粮,加之陈延寿是殿内唯一替他说话的人,这份差事自然而然会落到他们二人头上。
即便落不到他头上,有救龚澄枢的这份人情在,他也能伸手分一杯羹。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秋风卷起几片落叶,从他们面前飘过。
龚澄枢擦了擦额头的血,陈延寿捻了捻下巴。
两人的嘴角都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
圣旨一下,兴王府及四郊顿时鸡飞狗跳。
“我儿才十六啊!”
“我老汉六十了,腿脚都不听使唤了,如何打仗?”
“刘汉的兵,不就是去送死吗?”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差役如今更加凶狠。
拿着铁链和木棍在街上抓人,看到适龄男子就拖走,不管愿不愿意。
惨叫声在街头回荡。
一名老妇跪在地上,抱住一个士兵的腿:“官爷,我儿子才十五,求求你们放过他吧!”
士兵一脚踢开她:“十五?朝廷征的是十六!你儿子十六!走走走!”
老妇被踢倒在地,额头磕在石阶上,鲜血直流。
她爬起来,又扑过去,这一次被两个士兵架住,拖到了路边。
“再闹就把你抓起来!”
征兵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兴王府及四郊的青壮年男子,几乎被一扫而空。
从乡下、从山里、从河边,像梳子一样来回梳了好几遍。
十六岁的少年、六十岁的老翁,都被驱赶到军营中。
有人有鞋,有人赤脚;有人有刀枪,有人拿着自家的镰刀、锄头;有个老汉居然扛着一根扁担。
队伍稀稀拉拉,走路都走不齐,更不用说列阵了。
一名老卒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队伍,暗暗摇头。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跟高祖征战的光景。
那时候的南汉军,甲胄鲜明,刀枪雪亮,行军时旌旗猎猎,士气高昂。
如今才不过三十多年,竟已衰败至此。
“这仗,怎么打?”他喃喃自语,眼眶泛红。
浑浊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于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了下来,滴在尘土里。
...
与此同时,龚澄枢和陈延寿领了差事,开始了疯狂的敛财。
他们打着皇帝的旗号,在兴王府及周边各县大肆抄家、搜刮、征敛。
先是‘劝捐’,百官按品级出资,富商按资产出钱。
有人不肯捐,便以‘通敌’罪名抄没家产,妻女发卖为奴。
家中的金银财宝一车车地拉走。
城南的李家是第一个遭殃的。
李家世代经商,家资巨万,是兴王府的首富。
陈延寿早就盯着这块肥肉,只是以前找不到由头下手。
如今有了‘募捐’的名义,他第一时间就带人冲进了李家。
李家的家主李茂源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穿着一身绸袍,颤巍巍地迎出来,拱手作揖:“陈公,您这是......”
陈延寿一摆手,身后二十几个如狼似虎的甲士便冲了进去,翻箱倒柜,砸门破窗。
瓷器碎了一地,书画被扯烂,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陈延寿慢悠悠地在客厅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李先生,国难当头,朝廷需要钱粮。你是本城首富,理应多捐一些。”
李茂源颤声问:“要......要多少?”
陈延寿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贯?”
陈延寿摇头。
“十万贯?”
陈延寿还是摇头。
“那......那是多少?”
陈延寿放下茶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可掬:“全部。”
李茂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不到一个时辰,李家数十年的积蓄被搬得一干二净。
金银、铜钱、绢帛、珠宝、字画,装了满满二十车,浩浩荡荡地拉往陈延寿的私宅。
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呀吱呀地响。
短短半个月,二人私吞的银钱,已远远超过了贺州被劫的那批财货。
龚澄枢的私宅,已被花鸟树木、名贵字画堆满了。
他其实一幅也看不懂,只是听说值钱。
苏氏笑得合不拢嘴,每夜都要枕着金山方可入睡,说是要攒攒财气。
她把金锭银锭摞在床头,像垒城墙一样,睡前摸一摸,摸摸就安心了。
半夜醒来也要摸一摸,摸到了,才继续睡。
陈延寿也不遑多让。
他在城中强占了数座豪宅,又将几名富商的女儿纳为小妾,夜夜笙歌。
不过他没那个玩意,做不了真事,便效仿唐朝杨国忠,弄了‘肉屏风’。
他让十余名美貌女子脱光衣服,白花花的身子围成一圈,阻挡寒风以御寒。
岭南的秋天虽不冷,但他偏要摆这个谱。
陈延寿躺在中央,软榻上铺着厚厚的貂裘。
一边有侍妾跪着喂他吃食,剥好的荔枝一颗颗送到嘴边。
一边拿着那些挑逗的玩意,在十余名貌美女子身上不停游走。
惹得那些女子时一脸羞愤,别过脸去,却又不敢躲。
满室都是脂粉的甜香和暧昧的气息。
陈延寿的书房里,账簿堆了半人高,每一笔进账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然,有两本账,一本是给刘鋹看的,一本是自己的。
城中百姓苦不堪言。
“这哪是募捐?分明是抄家!”
“朝廷要打仗,为什么让我们出钱?那些当官的自己怎么不出?”
“当官的?他们出的是咱们的钱!”
一时之间,兴王府人心惶惶。
百姓闭门不出,富户纷纷逃亡。
街市上冷冷清清,商铺大半关了门,连卖菜的摊贩都不见了。
只有龚澄枢和陈延寿的马车,每日在城中穿梭,满载而归。
当然,他们绝不是什么钱都交到军中的。
每一笔征来的钱粮,被他们抽走了三成——不,五成。
龚澄枢管账,陈延寿管人,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刘鋹坐在宫中,看着每日送来的‘募捐’账册,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
“捷报、捷报——!”
宣政殿外,一名背插呈品字三旗的甲士,手脚并用地爬上御阶。
近至殿前,他喘了口气,从怀中掏出沾着汗渍的信封,垂着头快步走入殿中。
“陛下,南面行营主帅林仁肇送来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