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728节

  根据枢密院的部署,东路军行军途中逐渐形成前中后三军。

  前军以史彦超率领的龙骧军右厢为先锋,两万五千余骑。

  中军主力朱骁亲率,约九万之众。

  后军由三万五千奉国军组成,走的最慢,要承担粮草护送的职责。

  虽是这样说,但毕竟是在家地盘,故奉国军走的很快,几乎要将辎重队甩的远远的。

  数日后,大军抵达大名府。

  只见无数民夫正在不停的从济胜仓里搬运粮草,往御河(即隋唐大运河的永济渠)码头装船。

  三月份冰雪消融,战船可以畅通无阻。

  不过也就只能运到雄州。

  雄州是整个粮道的终点站,也是转运陆路的起点。

  大军在这里完成北伐前最后的粮草补给。

  之后,就得靠人力不断往前线运输。

  码头上人声鼎沸,麻袋在民夫们的肩头传递着,一个接一个,像是一条看不见首尾的流水线。

  大名府的官员早早出城十里迎接皇帝。

  朱骁没有叙旧的心思。

  上次宴席上出现士绅、商人的事情他都还没清算,压根没心思理会这些人。

  就在他打算扬长而去时,余光瞥见一个素衣女子。

  对方站在小山坡上,目光复杂地望着他。

  风吹动她的衣角和鬓发,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朱骁想了想,扬鞭策马来到山脚下,仰头道:“二妹,可安好?”

  相比起十年前在皇宫见面,对方老了许多,脸上浮现出皱纹,但气度变得很出尘。

  符二妹浅笑道:“我还以为陛下不会来呢。”

  朱骁沉默了一下。

  马匹在他身下打了个响鼻,蹄子在草地上刨了两下。

  符家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与他息息相关。

  但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允许地方有树大根深的家族。

  符二妹道:“这些年我一直在道观出家,听说陛下要北伐收复故土,忍不住来看看。”

  朱骁道:“军容如何?”

  “当世雄军!”符二妹毫不吝啬赞美。

  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在周朝时,不是没见过禁军,可远逊于明军。

  无论是装备,身材,还是士气。

  对方以微末之身,建立硕大的基业,想来是付出了无数的汗水。

  朱骁意气风发道:“待朕收复幽云后,在幽州建立一个道观,二妹可去任观主。”

  符二妹没有回应,反而道:“贫道恭祝陛下攻无不克,驱逐胡虏。”

  朱骁颔首,扬鞭而去,马蹄溅起几块碎土,马鬃在风中翻卷。

  大军继续北上,很快抵达贝州,然后乘船渡过永济渠。

  河北很多重镇,贝州就是如此。

  晋朝便是没有在贝州打过辽军,才被攻陷了开封,亡了国。

  而今,同一片土地,不同的军队,不用的国家,形式截然相反。

  明军浩浩荡荡的北上,出动出击,势要收复汉家故土。

  冀州、博州、棣州......东路军的行军路线,在地图上是一条正北方向的直线,在冀州拐了个弯,朝东北方向行军。

  同样,在冀州,东路军与中路军分开。

  前者开往雄州,后者开往易州。

  雄州距开封一千二百里,大军足足走了二十五日抵达。

  抵达雄州后,行军速度便慢了下来,但军中逐渐涌现出兴奋的情绪。

  那是即将建立功勋的渴望。

  有人甚至在行军中哼起了小调。

  过了雄州,越过拒马河,就算进入了辽国控制的‘幽云十六州’地区。

  从此刻开始,辽军随时会出现。

  后军的速度慢的最厉害,需要等后勤接近后,才会再次提速,追赶中军。

  负责后勤的官员每天都要回头看两三遍来路,像是在估算那些粮车还要多久才能跟上。

  ......

  拒马河比朱骁想象中更宽,河面大约有十几丈。

  北岸是低矮的土坡和稀疏的树林,看不到什么人影。

  一辆渡船正慢悠悠地横在河面上,船头坐着一个戴斗笠的老船夫,正缓缓撑着篙而来。

  明军士卒很快将老船夫抓来,询问是不是奸细,斥候,来探查消息。

  老船夫被几个士兵按着肩膀,斗笠歪在一边,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结结巴巴地说他是从涿州跑来的,听说大明皇帝要收复故土便来投奔。

  士卒辨明不了真伪,不敢放走,所幸扣押下去,等战事结束后再放走。

  朱骁勒住马,望着河北岸那片沉寂的土地,微微思索。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辽朝是采取防御态势。

  这很聪明。

  明军初来,士气高昂,野战很容易战败。

  最重要的是,幽州此刻的兵力还不足以与明军野战。

  魏仁浦策马跟在他身侧,低声道:“陛下,河北岸三十里便是新城县,再往北六十里是涿州。”

  “涿州是幽州南面的门户,涿州一破,幽州便在眼前了。”

  “涿州的守将是谁?”

  “涿州守将是辽国的汉人将领,姓刘,麾下约有三千守军。涿州城防并不坚固,若能一战拿下,便可直逼幽州。”

  朱骁问道:“辽军会不会在涿州设伏?”

  魏仁浦想了想,笃定道:“辽军的策略是诱敌深入,不会在涿州与陛下硬拼。”

  “他们想等陛下的粮道拉长,再以骑兵切断后路。”

  “因此,涿州守军不会死战,多半会稍作抵抗后撤退。”

  没有人猜测辽军是不是还没有反应过来。

  要是三十万大军北上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也不会雄霸草原这么多年。

  之所以一直没动静,只是在等待一个破敌良机。

  朱骁调转马头,沿着河岸往东走了一段。

  他在一处河湾前停下来,翻身下马,蹲在河边,伸手探了探河水。

  水很凉,流速比预想中稍快一些。

  他站起身:“传令下去,明日开始架设浮桥。前军过河后直奔幽州,建立营寨,准备攻城器械。”

  “沿途若遇阻拦,格杀勿论,无需禀报。”

  “中军渡河后,先取新城县,再攻涿州。”

  此战必须要快。

  朱骁必须在辽军主力没有到来前,先占据主动优势。

  至于涿州守军会不会突然出城,袭击前军粮道,这一点朱骁并不担忧。

  还是那句话,他们自保都艰难,更何况主动出击。

  若真有这个胆子,就不会一直龟缩,早在东路军抵达前,就率军攻雄州,给明朝一个下马威。

  三月底,明军在拒马河南岸开始架设浮桥。

  工兵营的士兵扛着木板和绳索在河面上忙碌,一排排木桩被钉入河床,桥面一寸一寸地向北岸延伸。

  史彦超站在南岸的一处土坡上,没有看士卒,而是专注的擦拭甲胄。

  他的甲胄虽是步人甲,但与正常的有些不同。

  甲胄前后绑着一片厚厚的牛皮,用来抵挡箭矢。

  每次冲锋,他都身先士卒,总是成为活靶子。

  能活到现在,除了命大,就是甲胄保护。

  故史彦超极其重视甲胄的厚度。

第576章 从今日开始清算!

  中路军,六万步骑,旌旗蔽日,沿着官道绵延数里。

  “大帅,前面就是容城县了。”副将策马上前,低声道,

  “斥候回报,城中似乎没有人烟,城门大开。”

  李处耘皱了一下眉:“无人?容城县虽小,但少说也有上千百姓,怎么会无人?”

  副将没有接话。

  李处耘催马向前,马匹加快了脚步,队伍的节奏跟着紧了起来。

  又行了不到半个时辰,李处耘便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泥土的气息,不是田野的气息,是血。

  那气味很淡,被风吹散了大半,但作为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将,他对这种气味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人血流淌过之后被日光晒干后留下的味道,混着尘土和焦灰。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催马又向前赶了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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