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 第734节

  “禀陛下,微臣奉旨出使涿州劝降,幸不辱命,完成旨意。”

  明白对方的意思,朱骁当即嘉奖:“卿辛苦了,记一功。”

  那文官大喜,叩首退到一旁。

  接着,一个卸甲的圆脸汉子走了进来,“扑通”跪伏在地,当着众人的面就嚎啕大哭!

  魏仁浦不动声色看着。

  朱骁同样不说话,静静的看着对方作秀。

  刘广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拿袖子擦脸:

  “罪将乃涿州人,屈于契丹贼子治下数十载,日日恨不得吃其肉、剥其皮!”

  “今日终于盼到王师北伐,敢不恭迎陛下!”

  “罪将祈求陛下派人接管涿州军政,还百姓朗朗晴天,成全罪将一片报国之心!”

  明军前锋早就路过涿州,都快到幽州地界,且连日派人劝降,对方却一直都不投降。

  直到大军真的压到了家门口,这才来降。

  不过投降总归是好事,朱骁即便心里有疙瘩也不能治罪。

  他还需要立一个典型,让沿途其余州县的官员和百姓都看清楚。

  只要投降,好处大大的有。

  他笑了笑:“将军忠勇,朕心甚慰。来人,将朕的佩剑赐予将军。”

  早在去年,朱骁就让铁匠打了十几把剑,专门备着当此番北伐的赏赐。

  刘广大喜,叩拜高呼:“末将谢陛下隆恩!”

  朱骁又道:“朕会派一些人马随你去涿州接管城防,其余事务依旧由你做主。”

  刘广再叩首:“末将遵旨。”

  走出军营,刘广看着手里的佩剑,一阵迷惑。

  鞘乌沉沉的,没有任何纹饰,连一道简单的云纹都没有刻。

  剑柄上缠着普通的麻绳,缠得倒是紧实,但那麻绳跟他手下士卒用的也没什么两样。

  刘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明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连天子佩剑都这么寒酸?

  要不是亲眼看着侍卫从皇帝帐中捧出来的,他还以为是哪个普通武将的随身佩剑被掉包了。

  他把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掂了掂分量。

  不重,但也不轻,倒是趁手。

  刘广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把剑佩在腰间,翻身上马,带着朱骁派去的人马朝涿州方向疾驰而去。

第578章 渤海第一猛将

  四月初十,潘美率八万西路军出雁门关。

  前锋是两万虎贲军,由副帅杨业统领。

  出关之后,大军沿着桑干河谷地向西北方向推进,前锋日夜兼程,直扑朔州。

  四月初七午后,两万虎贲军抵达朔州城下。

  杨业勒住马,抬手遮住日头望了望城头。

  朔州城墙不高,城头的辽军旗帜稀稀拉拉,守军大约三千人,多是汉军步卒,士气看着就不高。

  杨业没有立刻挥师攻城。

  他派了一个嗓门大的军校策马到城下,勒住缰绳对着城头喊话:

  “大明天子御驾亲征,三十万大军已分三路北上!”

  “朔州孤城一座,外无援兵,降者免死!”

  城头没有回应。

  杨业等了半个时辰,见城头始终没有竖起白旗,便下令攻城。

  战鼓擂响。

  虎贲军架起云梯,推着冲车向城墙逼近。

  攻城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明军的箭雨压住了城头的弓手,云梯搭上城墙,士兵们攀梯而上。

  朔州守军抵抗了一阵,见明军已经登上城头,便放弃抵抗,打开了城门。

  入城之后,杨业没有屠城,没有纵兵劫掠。

  他没有去碰城中的粮仓和府库,只是按部就班地接管了城防,把降卒清点造册,集中到城东一片空地上,派人看管。

  然后坐在朔州衙门的公房里,铺开纸笔,给潘美写了一份简明扼要的捷报。

  那几个顽强抵抗到最后一刻的守将,他也没有治罪。

  让人把他们关进衙门后头的一间偏房里,门外派了两个哨兵,既不动刑,也不折辱,一日三餐照送。

  杨业认为,这几个守将之所以不肯降,未必是真对大辽有多忠心。

  洪武五年那回北伐,明军也曾浩浩荡荡打进来,可最后还不是撤了?

  那些当初望风而降的州县,等明军一退,便被契丹人一个个揪出来清算,砍头的砍头,灭门的灭门。

  这几个守将大概是怕了。

  怕降了之后明军又走,留他们在辽人刀下等死。、

  若是这回他把抵抗的守将都杀了,消息传到后面的州县,那些还在观望的守将便会铁了心抵抗到底。

  因为他们会认定:降也是死,不降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潘美抵达后,认为杨业心慈手软,派刀斧手将守将十余人尽数处死。

  杨业大怒,气势汹汹找潘美质问。

  作为西路军副帅,他竟连保几个人的权力都没有。

  这要是传出去,下面的将士会怎么看他?

  谁还敢跟着一个连自己人都护不住的将领卖命?

  明面上是面子之争,骨子里是权力之争。

  此番北伐,谁不想在功劳簿上多刻几笔?

  功劳这东西就像一块糕,总有人吃得多,有人吃得少。

  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该吃那块大的。

  潘美的解释很简单:若不杀,别的州县是不是也能抵抗,反正最终都会被赦免?

  大军乃正义之师,顽强抵抗者乃邪恶之人,必须以雷霆手段惩治,方能正视听。

  他还顺带讥讽了杨业一番:“杨副帅,你北汉打了那么多年仗,难道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杨业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潘美说的确实有道理,他自己在来质问的路上也反复想过。

  杀有杀的道理,不杀有不杀的道理,说到底不过是两种不同的手段。

  可他不能附和,一个字都不能。

  朝令夕改,本就是大忌,会让跟着你的人觉得你是一个善变之人,无法信任。

  杨业虽不是很擅长人心,但这点道理还是懂得。

  两人不欢而散。

  不过事后来看,潘美杀那十几个守将,确实收到了效果。

  消息传得很快。

  应州的守将听说朔州已破,守城将领十余人尽数被处斩,吓得肝胆俱裂。

  明军的影子还没看见,降书便连夜送了出来。

  紧接着寰州的守将也跟着降了。

  两座州城,西路军没有费一兵一卒便拿了下来。

  潘美闻言大喜,朝左右道:“杨业本落魄之人,幸得北汉主重视而认义子,方才统领军事。”

  “到了大明,他没有义父,便漏了马脚。”

  潘美不是小心眼的人。

  他对杨业的攻击,盘根错节地缠着好几层原因。

  第一层是权力之争。

  自打出征以来,杨业便表现出一种急切。

  急着立功,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拉拢将领得到支持。

  他在军中走动频繁,跟这个指挥使喝酒,跟那个都头谈心,姿态做得热络而诚恳。

  为帅者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威,容不得任何人分走!

  潘美平日里不拉帮结派,在军中的威望本就不如李处耘和马彪。

  全靠着实打实的战功才镇住下面那些骄兵悍将。

  就在这种关头,杨业还明着搞事,他岂能不怒?

  第二层,潘美打心底里觉得杨业名不副实。

  他翻来覆去地想过杨业的履历,实在没找出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战绩。

  北汉那些年,杨业打过什么漂亮仗?

  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大捷?

  头倒是不小,可细细一扒,干货不多。

  第三层,也是最要命的一层。

  杨业的身份,北汉降将!

  这种出身,在明朝那些从龙之臣的圈子里,天生就矮人一头。

  人家是跟着皇帝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交情。

  你一个半路降过来的,凭什么上来就做副帅?

  杨业若是知道潘美这些心思,大概会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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