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庶出,父亲贾赦只知敛财,对她从不上心,母亲又早没了,在府里一向活得无声无息。
此刻见贾琰这样待惜春,又想起自己,纵使是再木讷的性子,也觉鼻子发酸。
探春也低着头,方才被贾琰握过手的那股子羞意还没散尽,又添了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她轻轻咬着下唇,没有作声。
黛玉本来在和宝钗说笑,此刻也慢慢止住了。
她望向这边,目光落在贾琰身上。
他正低头替惜春擦眼泪,那平日冷峻的眉眼里,是少有的温和。
黛玉心头像被人用手轻轻攥了一下。
她本就是寄人篱下,远离父亲羽翼,虽得贾母疼爱,可外甥女说到底还是外甥女,哪比得上正经的亲孙女亲孙子呢。
在府中再得宠,她也是事事小心,连喝茶都要先看看别人的脸色。
若她也有这么一位身居高位、又肯真心待她的哥哥,该多好。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她便觉得心口更酸了,连忙垂下眼,用帕子掩了掩嘴角,假装咳嗽。
宝钗就坐在她旁边,见她忽然不说话了,又拿帕子掩嘴,便轻声问:
“怎么了?”
“没什么,这炭气有些呛。”
黛玉摇摇头,把脸别向窗外。
宝钗也没多问,只伸手把她的手握了握。
黛玉抬头看她,见宝钗眼中也似有千言万语,只不挑明。
暖阁里一时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啪”的一声,和炭盆旁少女们或深或浅的呼吸。
第61章:珠大嫂子,从了我吧!
书房里炭火烧得不算旺,窗子半掩着,透进来一点冷风。
贾琰坐在案后,将手里那封密令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提笔在末尾写下一个“准”字。
字收得干净,一笔落下,透出几分杀气。
他将密令合上,递给站在案前的黑衣汉子。
“拿下贾敬,封锁消息,暂时不要传出去。”
老文双手接过,低声道:
“是,老爷。”
贾琰没再说话。
老文躬身一礼,转身退出书房,脚步很轻,像影子一样没入廊下的黑暗里。
书房里只剩下贾琰一人。
他负手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雪。
积雪压着松枝,偶尔扑簌簌落下一片。
贾琰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冷得厉害。
贾敬。
真是好大的胆子。
玄真观里,锦衣卫搜出来近百具甲胄,兵刃箭矢若干,竟能顷刻间武装出一股带甲精兵。
一个修了半辈子道的人,偏在城外道观里藏这些东西,想做什么?
若不是锦衣卫安插在道观里的暗桩偶然发现夹墙,只怕再过些时日,这京城里就要多出一支不知谁人使唤的死兵。
贾琰冷笑了一下,又想起方才暖阁里的情形。
他还在哄惜春呢。
那小姑娘眼泪落下来,又不敢哭出声,只把脸往兔毛帽子里缩,可怜得紧。
若不是晴雯急急忙忙来报,说锦衣卫有密信送到,他还能再陪妹妹们多说会儿话。
正想着,外头传来掀帘子的声音。
贾琰偏過头。
晴雯掀开帘子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個人。
正是李纨。
李纨今日穿得素净,月白色对襟小袄,下头一条青灰色棉裙,头上只别了两根素銀簪子,通身上下没有半点鲜艳颜色,却独有一股温润沉静的氣度。
她跟着晴雯进来,眼睛飞快地扫了一下书房,又低下去。
“爷。”
晴雯上前一步:
“天色渐晚了,姑娘們要回去了。”
旁边李纨也道:
“谢谢伯爷今日款待。天色不早了,我带姑娘們回去了,老太太惦记着呢。”
贾琰的目光先落在晴雯身上,又落到李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