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笑了一下:
“晴雯,你先出去安排轿子,我和大嫂子说几句话。”
晴雯一怔,看了眼贾琰,又瞟了眼李纨。
李纨身子明顯僵了一下,但面上还是撑着笑。
晴雯是个伶俐的,也没多嘴,只低头应道:
“是,爷。”
转身便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见贾琰已经背过手去,才放下帘子出去了。
暖阁方向的说笑声隐隐传過来,但书房里一下子静了许多。
“大嫂子,坐。”
贾琰指了指案边的椅子。
李纨没动,勉强笑道:
“伯爷还要说什么,我在这里听着便是,姑娘们等着呢。”
贾琰也不急,自己走到案边,慢悠悠坐下,又从袖中拿出一样東西,轻轻搁在书案上。
李纨低头看去。
那是一条青色丝巾,料子極軟,边缘绣着几朵半开的白兰。
她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贾琰把丝巾往前推了推,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条丝巾,是大嫂子的吧?”
李纨下意識伸手去摸袖口,那里空空荡荡。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却還勉强穩着:
“这……这怎麼在伯爷手里?想是今日赏梅时落了,被伯爷捡着……”
“大嫂子。”
贾琰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
他抬起眼,直直看着她:
“我在梅花树下,和大嫂子见過。”
李纨的身子猛地一颤。
白天的时候,她带着姑娘们在梅林里赏雪,自己因嫌人多吵闹,便往南边那几株老梅下走。
走到半路,远远看见树后石凳上有一对人影。
那女子穿红,身段风流,不是王熙鳳是谁?
而贾琰正抱着王熙鳳,两人贴在一处,吻得难解難分。
她只看了那一眼,便吓得转身就走。
她只是个小寡妇,在荣国府里小心谨慎地過日子,哪里敢掺和到這种要命的事情里去?
可那画面实在太过清楚,走得急还落下一条她自己的青色丝巾,后来她才发觉丢了。
“伯爷,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李纨的声音开始发颤。
“大嫂子慌什么。”
贾琰站起来,缓缓走到她身前,身上那股冷冽的松木气息直往她鼻间钻。
“我今日没别的意思,只是这丝巾,总不好让旁人捡了去,要物归原主罢了。”
李纨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后腰却抵住了身后的紫檀书架。
“伯爷若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就要走。
手腕一紧。
贾琰已经拉住了她的手。
李纨吓得一抖,回身便挣:
“伯爷!你这是做什么!松手!”
贾琰没松。
李纨的身子又僵又凉,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全靠那点寡妇的教养和体面撑着。
贾琰的大手又热又重,轻易便把她一只素白的手整个箍在掌心里。
“大嫂子,珠大哥去了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拉扯贾兰,苦得很吧?”
李纨听到“贾兰”两个字,眼圈一下红了。
但她仍咬着牙,别过脸去:
“这是我的命,不劳伯爷过问。”
“命?”
贾琰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砂纸擦过她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