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调平和,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贾琰却道:
“可我怎么听说,府里近来常有人提什么金玉良缘?”
宝钗猛地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她那双水杏眼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被说中的窘意。
“那都是底下人胡吣的。我娘和姨妈时常在一处说话,不过是为了薛家生意上的一些事罢了。”
她说完,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
“我如今也不太去见宝玉。他日日被政老爷拘在学堂里读书,便是见了,也说不上几句话。”
贾琰笑了一声。
宝钗生怕他误会了什么,忙又道:
“他那个性子,你也知道的。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我对宝玉,从没有那些想头的。”
贾琰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她的话。
宝钗却不知怎的,心里反而有些空落。
她抬起头,看着贾琰,眼波微动。
面前这人,不过比她大上几岁,却已少年封爵,名列超品,手握锦衣卫,连北静王都要亲自设宴相迎。
外头虽有人骂他狠辣,可他对她,从来都是极有分寸又温柔体贴的。
雪地里替她取药,寒天里扶她下轿,惦记着她的手炉,又念着她体内的热毒。
那日在梅林里,他替她解衣取药的情形,她虽羞得不敢细想,却到底忘不掉。
那样一个人,偏又待她如此。
宝钗不傻。
她知道自己对贾琰动了心思。
可她更知道,婚事这种事,从来由不得女儿家自己做主。
王夫人和薛姨妈日日在一处说话,外头人只当金玉良缘是玩笑,可她知道,她娘未必没有那个意思。
贾宝玉再不成器,到底是荣国府的正经公子。
薛家要保住在京里的体面,荣国府是最好的靠山。
可若让她自己选……
她抬眼,看着面前这个近在咫尺的人。
若让她自己选,她只想选他。
只是不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贾琰看着她,忽然轻笑道:
“妹妹这样看着我,可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宝钗像被看穿了心事,俏脸绯红,慌忙避开他的目光。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这种话,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如何开得了口。
贾琰却没再等她。
他伸出右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玉手。
那只手宽大、滚烫,掌心带着薄茧,将她整个手都包在里头。
宝钗浑身一颤,却没有抽开。
“既然姨妈还没给妹妹定下婚事,那我便放心了。”
贾琰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人听了去,又像故意说给她一个人听。
“等我伤好了,我亲自去姨妈院中,与她说我们的事。”
宝钗脑中“嗡”的一声。
她侧过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甚至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琰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发紧,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颤。
贾琰没有退开,反而更近了些。
他的鼻尖擦过她的鬓角,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垂。
“妹妹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意?”
宝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又羞,又喜。
羞的是这人在伤中,竟这般直白,对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