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有一道旨意,是给您的。”
贾琰眉梢一挑。
上官婉儿将圣旨在手中掂了掂,语气轻松得很:
“本想着从这儿出去就往安阳伯府跑一趟,现在看来倒省了这一趟腿。正好,一并宣了。”
满院的人刚松了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
这头一道旨意要了宁国府的命,第二道旨意虽说是给贾琰的,是福是祸,谁也猜不透。
贾琰撩起袍角,重新跪下。
上官婉儿展开圣旨,清朗的声音在荣国府前院里回荡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宁国府贾珍,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生悖逆之心,勾结废太子旧部,密谋造反。罪证确凿,大逆当诛,按律本应收其爵位,绝其嗣绪,以正国法。”
这话一出,贾母的腿一软,鸳鸯死死架住才没让她倒下去。
收回爵位,绝其嗣绪——
这是连根拔起,宁国府从此便要从金陵四大家族中彻底除名了。
上官婉儿顿了一顿,目光往圣旨下方扫去,继续念道:
“然朕念及宁国府后代之中,亦有不坠祖宗遗风之人。”
“锦衣卫指挥使贾琰,忠勇可嘉,屡立功勋,于朕、于朝廷皆有莫大功劳。朕思二位国公昔日追随太祖,浴血征战,开国之功不可尽忘。”
“着将宁国府爵位暂不收回,交由贾琰暂代。日后若贾府后辈之中有杰出人才,朕当重新授予爵位,以继宁国府香火。”
“钦此。”
满院一片死寂。
贾母愣住了。
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晃了两晃,鸳鸯连忙用力扶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音。
爵位保住了。
虽说是个“暂”字,虽说日后要贾府后辈中出了人才才能重新授予,可爵位到底是留在了贾家。
断头刀落下来,在脖颈上停了一寸。
贾赦抬起头,瞪大了眼。
贾琏也是一脸茫然,这爵位怎么落到了贾琰头上?
虽说他是宁府后代,可他是偏支啊。
屏风后面,王夫人和李纨面面相觑。
王熙凤倒是反应快,眼珠子一转,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爵位没丢,落在贾琰手里,而贾琰本就是宁府血脉,这比落在贾蓉那废物手里强了不知多少倍。
林黛玉揽着惜春的手臂没有松开。
她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前院跪在地上的那个少年。
这一桩一件,分明是圣上在告诉所有人——
贾琰这个人,朕要用,朕也要保。
上官婉儿念完圣旨,双手卷好,往贾琰面前一递。
“伯爷,接旨吧。”
贾琰双手接过圣旨,指尖触到明黄绢面上细密的云纹。
他将圣旨握在手中,微微抬眼,正对上上官婉儿那道含笑的目光。
她今日的差事办得利落,两道旨意一念,该杀的杀了,该赏的赏了,一刀下去血肉分离,又撒了一把药灰止住伤口,分明是帝王心术,恩威并施。
“臣领旨谢恩。”
贾琰站起身来,将圣旨稳稳握在手中。
他心中已然明了。
女帝刚刚登基,龙椅还没坐热。
废太子余党蠢蠢欲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四王八公虽说今不如昔,可烂船也有三斤钉,真要将这些人逼急了,谁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贾珍谋逆,铁证如山。
斩了他,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四王八公也好,满朝文武也罢,谁敢替勾结废太子旧部的人说话?
那是自寻死路。
可若是将宁国府的爵位一并削了,那就不是办贾珍一个人,而是动整个贾家。
荣国府还在这儿站着,史家、王家、薛家还在朝中走动,四王八公同气连枝,牵一发而动全身,闹不好就是人人自危,遍地猜忌。
先杀贾珍,留爵位。
恩威并举,余下的勋贵们自然松了口气,皇位上那位新君的日子也好过些。
至于这爵位为什么落在他贾琰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