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王熙凤低着头,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
王夫人闭着眼,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什么经文。
“宁国府贾珍,世受天恩,不思报效,反生悖逆之心,勾结废太子旧部,密谋造反。罪证确凿,大逆当诛!”
“着将贾珍革去世袭爵位,押入天牢,秋后问斩!”
“宁国府抄没,一应家产充公。从犯按律处置,不得徇私!”
贾母的身子晃了晃。
鸳鸯跪在她身后,看见老太太的背脊一下子弯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在了肩上。
那拐杖的杖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可她没有倒。
她强撑着跪直了身子,伸出颤抖双手,接过那道明黄圣旨。
那圣旨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掌心生疼,却不能丢,也不敢丢。
“臣妇……领旨谢恩。”
贾母的声音干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却还是一个一个字说完了。
上官婉儿将圣旨交到贾母手上,退后一步,神色不变。
屏风后面,几个女子跪在那里,鸦雀无声。
林黛玉跪在三春后面,隔着屏风的缝隙,将前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贾母接过圣旨时那只不停颤抖的手,看见贾赦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看见贾琏脸色白得像纸。
也看见那宣旨的女官站得笔直,一身绯色宫装立在青烟之前,面容冷艳,身姿傲人,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
初冬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冰凉,可她觉得自己握着帕子的手指更冷。
秋后问斩。
这四个字在她耳边转了两圈,她才真正听明白。
贾珍她见过几次,虽说不算亲近,但好歹是贾家的族长,逢年过节总要见一面。
贾蓉更是常来荣国府走动,和贾琏一道吃酒玩乐,时不时还跑去后院和她们打趣几句。
那样一个鲜活的少年郎,如今父亲要问斩,家也抄了,连安身的地方都没了。
林黛玉垂下眼帘,心头一阵发闷。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惜春。
惜春跪在那里,身子端正,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那种镇定自若的平静,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她那双眼睛睁着,看着前方的屏风,却像是透过屏风看见了什么旁人都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兄长,她的侄儿,一个死罪,一个待罪。
虽然她自幼在荣国府长大,和贾珍贾蓉并不亲近,可那终究是她的亲人。
旁人可以讲道理,论是非,可他们皆是她的亲人。
血脉连着骨肉,割不断的。
林黛玉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像被什么握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惜春的肩膀。
惜春的身体一僵。
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那一瞬间被触动了。
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起先是极轻的,后来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连带着整个人都像风中的落叶一样瑟瑟发抖。
她没有哭出声。
眼泪却无声地滚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膝前的青砖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没事的。”
林黛玉轻声说,声音很低很低,只有惜春能听见,
“没事的。”
惜春转过头,把脸埋在林黛玉的肩上。
她的双手握住黛玉的衣袖,握得死紧。
薛宝钗从旁边挪过来,伸手覆在惜春背上,轻轻抚着。
迎春也挨了过来,眼眶红红的,却不知该说什么。
探春抿着嘴唇,拳头在袖中握得紧紧的,眼里有不忍,也有无奈。
王熙凤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嘴巴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又将头转了回去。
前院的香还在燃,青烟袅袅,散在风里。
上官婉儿将第一道圣旨交到贾母手上,却没有就此离去的意思。
她转过身,看向贾琰,嘴角微微一弯,从袖中又取出一卷明黄圣旨来。
“伯爷。”
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