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的热闹与隔壁无关。
贾珩并不是那些在乎体面的族长,更不介意将两府之间的矛盾摆在明面上。
这次将门集会,本就是一场划分派系势力的盛宴。
在场的所有文武官员,以后都是贾珩的左膀右臂。
这个时候,让大家分清敌友很重要!
尤其是两府在军中留下的故交旧将,更要在这次试探中确定新的归属。
省亲别院占去了宁国府风景最好的区域,好在府上够大,院子够多,招待府里的宾客绰绰有余。
老太太原以为宁国府这次设宴也会同往常一样,请荣国府的主子帮忙接待打点,在西府招待女眷。
没想到这两口子竟真的一点脸面都不给,直接无视荣国府,自己关上门在府里热闹起来。
王夫人原本还想着借这次宴会让宝玉露露脸,趁机打探一下那些天潢贵胄家的想法,没想到最后还是一场空!
“老太太,珩哥儿也太目中无人了吧!两府同气连枝,向来一致对外。如今开门迎客,咱们荣国府反倒被拒之门外,这是哪门子道理!”
王夫人不缺一顿酒宴,她在乎的是两府未来的话事权。
宝玉还没成长起来,贾珩的势头就已经登上顶点了!
长此以往,外头的人谁还会将宝玉放在眼里?
贾母也知晓此事轻重,可如今贾珩已然成势,再想打压怕是力有不逮了!
“省亲别院这边离不了人,你去让凤丫头带上宝玉和几个姑娘一起过去,咱们这些长辈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贾母选了个折中之法,用三春姐妹作筏子,硬生生将贾宝玉塞了过去。
出府之时,贾环又拉着贾琮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一行人本想着走月亮门踏入宁国府,到了跟前才发现,那门已经被堵得死死的,除非翻墙,否则往后两府再没有不经通报就随意进出的事了!
王熙凤脸上有些挂不住。
现如今两房分家,但府里的差事大都还是她在操心。
宁国府不打招呼就封墙,分明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一行人排着队挤进宁国府,女眷由丫鬟婆子带着进了后院,贾琏带着宝玉和两个弟弟留在前厅帮忙待客。
贾宝玉看着满院子的粗鄙莽夫,听着那露骨直白的荤话,心里感到阵阵不适。
贾宝玉四处躲闪,不经意间看到秦钟后,就再也挪不开眼,迈不动腿。
贾宝玉快走几步,抬手就想拉扯秦钟,被一旁的同窗拦下。
“你是何人?”
秦钟疑惑清脆的声音顿时让贾宝玉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我叫贾宝玉,是隔壁荣国府的二公子,你又是哪家公子?以前怎么从未见过?”
秦钟听了贾宝玉的名字,脸色古怪地后退了数步。
“原来是宝二爷,家父刚刚叫我过去,咱们下次再聊!”
秦钟脚步不停,像躲瘟疫一样躲开贾宝玉的痴缠。
贾宝玉有些失落,他还想问问新认识的小哥哥有没有玉呢,没想到一个没留神人就溜走了!
宝玉怅然若失,打听了一圈才知晓秦钟的真实身份。
“原来是秦姐姐的胞弟,怪不得看上去如此清秀绝伦!”
贾宝玉见猎心喜,连忙追上去继续加深与小哥哥的感情。
这么好的贵公子,可不能被贾珩毁掉,成了那日夜在名利场上翻滚的俗人。
贾宝玉刚上前几步,就被一个不认识的中年武将拉住胳膊,在旁人尚未下手前,迫不及待地说起亲事来。
“这位公子也是府上的主子少爷?如今可有婚配?家中除了你可还有其他姐妹?相逢就是缘分,咱们两家结个亲家如何?”
贾宝玉双目喷火,拽着武将的衣衫大声发泄着自己的怒意。
“我家姐妹芙蓉仙姿,怎么能配你这个破落门户!滚开,别耽误本少爷找人!”
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了不少,几个老将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说宁国府有意联姻,放出话去要为妹妹们挑选夫婿吗?现如今这是怎么回事?
贾珩没想到贾宝玉又给他挑起一场争端,锐利的眸子当场甩了过去。
贾宝玉有些惧怕的躲在贾琏背后,不敢与贾珩对视。
“把宝二爷带回去,别在这里耍少爷脾气,影响了府里的宴请。”
贾宝玉不想离开,他还没找到秦钟,还没见到林妹妹呢!
贾琏见局面僵持,连忙上前打圆场。
贾珩嫌弃地叫人将宝玉强行拉回座位上,不许他随意走动,派了几个婆子专门盯着他。
宝二爷数次逃跑,也没能躲开这些死鱼眼珠子,蔫蔫地瘫在椅子上发呆,心里空落落的阵阵发慌。
后宅内,没了贾宝玉搅局,三春姐妹跟在秦可卿身边自然是出尽了风头。
其中最受武将家眷追捧的自然是探春,迎春那恬静温润的气质也吸引了不少人家打听相询。
惜春小小年纪,待人接物毫不怯场,也给不少夫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大家原本以为天人家的姑娘必然个个眼高于顶,真见了人之后,那点忐忑犹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可是天人的妹妹,手快有手慢无,真要是被人在眼前截胡过去,她们能憋屈着呕死!
秦可卿把几个合适的人家暗暗记下,准备之后把妹妹们叫来,让她们相看后自己决断婚事。
王熙凤看在眼里,对这几个小丫头多了不少羡慕。
她家巧姐儿相看时,若是也能有今日这般待遇,她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宴席一直热闹到傍晚才散。
三春姐妹带着满满当当的礼物回府,与空手而归的宝玉几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夫人表情凶狠,看向贾探春的眼神犹如淬了毒一般。
王熙凤将宁国府张罗妹妹们婚事的事告知贾母。
老太太顿时打起精神,仔细询问了在场的人家,叫人悄悄去打听了一番。
“姑娘们娇贵,婚事还要慎之又慎。珩哥儿能想着妹妹们自然是好的,可咱们也不能匆促嫁女,让人看轻了两府的姑娘。”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督造省亲别院,姑娘们也能跟着瞧瞧,有娘娘的恩典增光添彩,以后不愁没有好人家上门求娶!”
王夫人立刻应和起来,她可不想抬举贾探春给自己添堵。
“老太太,我们老爷身为娘娘生父,至今还没个着落,您看是不是也该提醒一下那边,不能总想着外人委屈自家长辈吧!”
王夫人说出了藏在心中已久的心里话。
王熙凤也有些眼馋,她家贾琏也还没有实权呢!
堂堂荣国府嫡长孙,总不能真熬成一个外院管事吧!
贾母斟酌着想了许久,这才动身去隔壁府里,跟贾珩交手斗法。
第114章 贾珩翻脸,贤妃调停
府里的宾客刚刚离开,老太太就带着一大帮人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贾珩本不想理会,又腻烦被这帮毫无分寸的赖皮黏上,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索性就把话说清楚,省得这帮蠢才心存幻想,总是觉得他把两府当做一家人,不会对自家人下死手!
正房花厅内。
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并秦可卿等宁国府女眷相聚一堂。
贾宝玉穿行其中,看着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宁国府女眷,恍惚间呆愣许久,脸上尽是惋惜之色。
贾珩阴着脸迈入花厅,挥手让所有下人退下。
宝钗很默契地上前将三春姐妹带走,贾宝玉还想赖在贾母身边,被贾珩那冰冷彻骨的眼神吓退,慌不择路地跟上了三春姐妹,一起躲去了屏风后的内间。
贾珩一点客套的想法都没有,扔下茶盏直接追问道:“说吧,这次兴师动众的上门,又想从我这里捞点什么好处?”
贾母老脸一僵,王夫人更是差点将佛珠捏碎。
王熙凤见场面僵住,立刻站出来赔笑道:“珩兄弟这是说的什么话,老太太想着今天府上办酒席,生怕有什么疏忽纰漏,这才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疏忽纰漏?这是怕我把荣国府落下,自己拿不到好处是吧?”
王熙凤还想辩解,王夫人就把话接了过去。
“我们就是想着一家子至亲,总该抱团取暖,不能什么好处都让外人占尽不是?”
“外人?谁是外人?林姑父?还是秦家?二婶子这是指桑骂槐,说我只想着姻亲,忘了你们二房,是个吃里扒外的小人是吧?”
贾母听着心里有些不安,连忙呵斥了王夫人几句,对贾珩和颜悦色地说道:“珩哥儿,你二叔为官多年,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总归也能帮你打探消息,居中联络。那么多姻亲故旧,没个自家人领着,多少有些不像话!当年老国公还在的时候,宁荣两府同进同退,这才没给外人可乘之机。”
“你如今是族长,若是厚此薄彼,寒了族人的心,往后叫人钻了空子可就追悔莫及了!”
“老太太的胃口倒是不小,开口就想让二叔做领头羊,干脆把我这爵位官职都让给他,让他自己去折腾好了!”
这话没人敢接,老太太怕场面失控,也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软话,心里清楚若是不拿出足以让贾珩心动的好处,他必不可能提携贾政,帮扶宫里的娘娘。
“二叔恩荫入仕,耗尽了老国公在太上皇那里的情分,几十年为官,至今依旧卡在五品上。府里的资源敞开供应,到现在也没能突破翰林,就这种废物也配让我费心提携?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老太太脸色大变,王夫人更像是被踩中了痛处,当即就要撒泼咒骂贾珩。
贾珩指着贾母直接摊牌,“你们荣国府的事,今后别拿到我这里说嘴,我嫌脏!老太太下次登门,还是先递帖子吧,咱们两家没那么熟稔,我更没有让外男私闯内宅的癖好!”
贾母被贾珩撕破老脸,当即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好好好!你如今出息了,不想管我们这些破落户也是使的!只是可惜了两府百年守望相助的情分,老祖宗们要是知道此事,还不知会如何伤心呢!”
“老太太若是不放心,大可将荣国府的祖宗们请走,咱们两家各管各的,谁也不碍着谁!”
贾母攥紧拐杖,喘着粗气质问道:“你就不怕外人戳你的脊梁骨,骂你数典忘祖,弃亲人于不顾吗?”
“谁敢多嘴饶舌,不怕天人的屠刀诛其九族吗?”
“那玉儿呢?你莫非要将她休弃,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老太太这是什么话?早就定好的婚事,我怎会突然反悔?”
“你既然承认兼挑婚事,就别想着跟荣国府彻底撇开关系!”
“怎么?我若是让两府分宗,你们还敢拦着玉儿不让她进门吗?”
“哼,难说!”
贾珩混不吝的气势重现,指着东大院的方向说道:“你们只要能按住赦大老爷,毁了这姻亲我也绝无怨言!”
贾母连忙接话,“这可是你说的,到那时你可不许反悔!”
贾珩讥讽一笑,当年贾赦嫡长子夭亡的事,至今都是老纨绔难以释怀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