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绿萝跪坐在软垫上,时不时的抬手,捏起几案上洗净的鲜果喂食....
当初把娇杏、绿萝二女送到御前,本就是想着用美色温柔消磨帝王心志,让新帝沉迷享乐,懒得管朝堂琐事,到时候朝中大小事自然由自己掌控。
可这.....皇爷陷得也太快了点。
不知道眼前这一幕是专门演给他看的伪装,还是之前外界传的端正君子模样是装出来的。
魏忠贤心里暗自犯嘀咕,面上不显,轻步上前回话:“皇爷,礼部和内阁已经把拟好的年号册子送来了,特地请陛下过目定夺。”
改元定号可不是小事。
一个皇帝一套年号,别人一看就知道当下是谁坐天下。
况且古人迷信,年号寓意不好,文武百官心里都会不安,觉得国运不顺,所以定年号是朝堂头等大事,不能随便取。
朱由检伸过手将册子接了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定的年号分别是乾圣、兴福、崇祯。
“就定崇祯吧。”
原本的历史就是崇祯年号,没必要多做改动。
况且对比另外两个,崇祯念着也更顺耳。
至于说原本的崇祯亡国.....亡不亡的,又不是一个年号决定的!
“是。”
魏忠贤连忙上前接过册子应下,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内阁、礼部那边最看好的本是“乾圣”,乾代表君王天威,圣喻明德,寓意帝王至尊、圣道昌盛。
排在第二的是“兴福”,意在王朝中兴、福泽万民。
最后的崇祯,崇是励精图治、尊崇正道,祯代表祥瑞安宁,意在崇正肃朝、以祯护国,锐意进取、重整山河。
刚刚皇爷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敲定崇祯,不就是表明要大刀阔斧整顿朝局。
“还有别的事?无事就退下,别在这儿扫了朕的兴致。”
魏忠贤站在原地,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的。
原以为陛下会询问收税查豪强的差事,一路上早把说辞、章程在心里捋得明明白白,就等陛下开口问询。
谁料陛下半句不提,反倒直接撵人,嫌他在跟前碍了雅兴。
……
第14章 自己砍自己?
京城,东林书院别院。
房门紧闭,下人尽数遣至院外。
正位端坐的,是东林元老、前礼部尚书孙慎行,现在士林辈分最高、声望最隆的泰山北斗,天启年间就执掌礼部。
虽遭阉党构陷、暂缓流放滞留京城,却依旧是东林一众的定海神针。
左手边坐着文震孟,翰林院掌院,天下读书人心中的一杆清流大旗,风骨凛然,刚直不阿,是东林声望门面。
余下围坐之人,有赋闲蛰伏的江南文坛领袖钱谦益,极致耿直、善观大局著称的刘宗周,沉稳持重的东林老牌骨干李标,还有敢言敢劾的御史房可壮,以及年少新锐的给事中瞿式耜。
经数轮诏狱清洗、阉党残酷打压,杨涟、左光斗等一众流放的流放、惨死的惨死。
眼前这七人,就是东林能拿得出手的人物。
“陛下处置奉圣夫人客氏,诸位怎么看?”
孙慎行率先开口,语气凝重。
“这是陛下清算阉党的信号!”
钱谦益当即上前,难掩振奋:“客氏是阉狗在宫内根基,陛下动她,就是要对阉党开刀了!”
这番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这么多年了,他们被阉党打压、构陷、抹黑、屠戮,早就憋了一肚子恶气,现在终于看到翻盘的曙光。
“诸位稍安勿躁。”
刘宗周神色冷静,目光扫过众人:“陛下若真心想连根拔除阉党,大可直接下旨定罪客氏,何须将人交由魏忠贤自行处置。
此举看似敲打阉党,实则给足了魏忠贤余地和体面,圣心暧昧不清,虚实难料,我等万万不可贸然行动。”
“刘兄所言极是。”
文震孟缓缓颔首:“魏忠贤手握东厂、锦衣卫,五虎五彪盘踞朝堂,党羽遍布六部九边,势力根深蒂固,新皇初登大宝,根基浅薄,未必敢一朝倾覆阉党。”
“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有人低声开口。
全场沉寂片刻,一直稳坐主位的孙慎行开口道:“要是硬碰魏忠贤,那是以卵击石,我东林残存势力经不起再一次的失败。”
御史房可壮拱手问道:“那依元老之见,我等该如何行事?”
孙慎行眼中寒光一闪,直言道:“不直接触碰魏忠贤,风险太大,崔呈秀身为兵部尚书,是阉党五虎之首,我们上疏弹劾此人。
若是陛下顺势严惩崔呈秀,就说明陛下有心清剿阉党,若陛下犹豫不决,那就说明陛下暂时还没有清除阉党的打算,那我们就只能暂且收敛锋芒,蛰伏等待下一次机会。”
此言一出,众人豁然开朗。
说白了,就是敲山震虎,试探天子的心思。
“此计大善!”
瞿式耜当即附和。
文震孟点头定调:“就依孙公之策,我等上疏,试探圣心。”
一语落定,一场针对阉党的试探攻势,就此敲定。
...............
大明祖制,太祖朱元璋立国之时,为防权臣蒙蔽、政务荒废,定下铁规,每日拂晓御门听政,寒暑不避、日日不休,文武百官尽数到场奏事。
只是到了万历年间,朝纲松弛,新规落地,改成每月逢三、六、九上朝,一月仅九次大朝。
后面天启帝即位,耽于匠艺、疏于理政,就连三六九的常朝也时常荒废,朝堂政务大半积压,全靠阉党私下处置。
现在朱由检新君登基,尚未改元,正值国丧过渡期,诸事繁杂,一直没来得及重整朝会规制。
今日恰好就是大朝日。
奉天殿内,庄严肃穆。
朱由检一身崭新的杏黄龙袍,端端正正端坐于九龙御椅之上,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班,九卿、科道、翰林、勋贵依次而立,人人冠服整齐。
这是朱由检真正以大明天子的身份,直面满朝文武。
初坐龙椅的那一刻,俯瞰满堂朝臣,执掌天下权柄的滋味,确实非同一般。
可这份新鲜劲,仅仅只持续了片刻,就消散无踪。
原本以为,朝会就是百官进言,朝堂之上针砭时弊、共商国事,哪怕有派系争执,也是朝堂博弈。
结果真开起朝会,朱由检才发现,纯属自己想多了。
轮番上前奏报的,要么是某地粮仓修缮完毕、花销几何,要么是京郊河道浅浅疏通,要么是国子监学子课业如常,要么是边关例行月报,兵马驻守安稳、无寇扰边。
通篇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场面话,毫无干货。
朝堂积压的弊政、各地的亏空、士族偷税、军饷拖欠、民生疾苦,这些真正要命、亟待解决的大事,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提及。
得,这不就是后世上班摸鱼那一套,打卡站班、敷衍了事,报喜不报忧,遇事全装瞎。
就这帮只会混资历、玩派系、打太极的文官,想靠他们稳住风雨飘摇的大明,纯属做梦!
“臣,云南道御史杨维垣,有本启奏!”
就在朱由检百无聊赖的时候,文官队列中忽然踏出一道身影。
“准奏。”
朱由检以为又是些无关痛痒的琐碎琐事,坐在龙椅上兴致缺缺的。
起个大早来开会,还不如和美人儿温存下呢!
“臣弹劾兵部尚书崔呈秀!”
杨维垣手持奏疏,昂首而立:“其一,崔呈秀身掌兵部,执掌天下军武,不思整肃军纪、充盈军饷,反而肆意收受巨额贿赂,败坏军政根基!
其二,早年巡按淮扬,大肆贪赃搜刮,劣迹败露本该革职问罪,情急之下攀附魏厂公,得以重回朝堂、稳居高位。
其三、崔呈秀仗厂公信任,把持朝政、悬秤卖官,朝堂官职明码标价,肆意培植私党、排挤异己,败坏吏治!
说道这里,杨维垣话音陡然一转:“臣斗胆直言,厂公一心为公,任劳任怨,一心操劳国事,唯独错信崔呈秀这等奸邪,被其蒙蔽利用,拖累了自身名声,祸乱朝纲者,仅此一人!
恳请陛下严惩崔呈秀,斩除朝堂奸蠹,以正朝纲!”
此言一出,奉天殿瞬间安静下来。
殿角伫立的魏忠贤全程沉默,面无表情,一众阉党心腹更是垂手立站,鸦雀无声。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被当众弹劾、罪状罗列满身的崔呈秀,居然是一脸的淡然,仿佛被弹劾的根本不是自己。
反观东林党和齐、浙、楚三党的中立官员,个个神色诧异,目光不停在魏忠贤、杨维垣、崔呈秀三人身上来回打转,心里惊疑不定。
朝堂之上,御史弹劾重臣,本是稀疏平常的事,没人会觉得奇怪。
可今天这事,离谱到家了。
谁能想到,跳出来发难弹劾崔呈秀的,不是死对头东林,不是中立文官,居然是阉党自己人的杨维垣!
自家派系的御史,当庭手撕自家核心大员,还顺势把魏忠贤摘得干干净净。
阉党这是内讧了?
第15章 逼宫大戏?
奉天殿。
龙椅之上,朱由检看见这一幕,心中错愕。
他知道崔呈秀是阉党五虎之首,是魏忠贤在外朝、最管用的左膀右臂,但不知道杨维垣是阉党的人。
历史上的人那么多,他哪里能知道那么清楚。
原本以为是东林党拿崔呈秀开刀,目标直指魏忠贤。
可这人张口闭口都是“厂公劳苦、一心为公”,替魏忠贤开脱洗白,把所有罪责全扣在崔呈秀一人身上。
朱由检就算不懂政治,也听出了不对劲。
东林党恨魏忠贤入骨,视阉党为祸国毒瘤,真要是东林出手弹劾,只会痛骂权阉乱政,绝不可能尊称一声厂公,更不会费尽心思替魏忠贤摘干净所有罪责。
“弹劾重臣,事关重大,不可空口指摘,爱卿所言崔尚书诸般罪状,可有凭据?”
不清楚情况,那就不要乱发表,表现出帝王的常规问询就可以。
殿角的魏忠贤闻言,面色难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