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私吞军饷,荒废营务,把京营搞得乌烟瘴气也就罢了,此番为了自保,居然敢纵火销毁账册、煽动禁军哗变,妄图借兵乱逼宫施压,已然是谋逆乱政的死罪。
孙传庭当众斩侯,看着鲁莽越权,实则稳准狠。
这人不贪虚名、不避罪责,遇事敢扛、出手敢狠,做事干脆利落,比起朝堂上那群只会和稀泥、混资历、避祸事的庸臣,靠谱百倍。
陛下识人用人的眼光,当真是毒辣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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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这边风波刚平,京营里开始着手清点兵员、核验饷银,忙得热火朝天,而紫禁城内的乾清宫,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殿内幔帐轻垂,熏香袅袅萦绕,朱由检正玩性正浓,拿一块锦帕蒙住了双眼,在一众身姿曼妙的舞姬之间嬉闹追逐。
“美人,都躲哪去了?”
一群美人衣裙翻飞,银铃般的娇笑声此起彼伏。
“陛下,奴婢在这儿呢!”
“陛下,快来抓奴婢呀!”
有人轻轻扯着他的衣袖撩拨,有人踮脚闪身躲开,绕着他团团打转。
朱由检被哄得心头火热,凭着耳边的笑语声左右摸索,忽然脚下发力,猛地朝前一扑,长臂一捞,箍住一具纤细柔韧的腰身,将人锁在怀里。
“哎哟,陛下,您轻点……”
那美人心口骤然一紧,微微蹙起柳眉,雪白的面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眼波似水,带着几分怯意,又藏着几分娇媚,含羞带嗔,惹人怜爱。
朱由检随手扯下蒙眼的锦帕,低头看着怀中娇俏动人的美人,肌肤莹白、眉眼温婉,心头一阵火热,抬手轻轻勾起美人柔腻细腻的下颌,玩味的笑道:“小美人,被朕逮住了,先来让朕香一口!”
不等美人反应,他直接低头俯身,噙了上去。
一旁站着的其余美人,见状全都眸光闪闪,瞧着亲昵的二人,美眸中带着几分艳羡。
早知道这般好运,方才就该主动凑上去,让陛下抓到的就是自己了。
正当气氛愈发的热烈之时,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魏忠贤神色慌张,一路小跑掀帘快步走入,急声汇报道:“皇爷,大事不好,出天大的乱子了!”
朱由检正一手揽着怀中舞姬细软的腰肢,掌心还流连在美人后腰下五寸的饱满软嫩上,正玩得兴起,冷不丁被闯进来的动静打断,满心烦躁,头都懒得抬,不悦呵斥道:“瞎嚷嚷什么,慌手慌脚的像什么样,就算天塌下来,也别来扫朕的兴致。”
好歹也是被称为九千岁的人,这么沉不住气。
魏忠贤听后,心中不由的叫苦。
明明皇爷胸怀大志,何苦非要摆出一副沉溺美色的样子,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装的!
可这些牢骚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面上却不露声色,躬身禀报道:“皇爷,方才英国公张维贤,孙承宗孙尚书还有孙传庭大人奉旨整顿京营,在校场当众斩杀了保定侯梁世勋!”
世袭勋贵,堂堂保定侯,说斩就斩,动静确实闹得不小。
第43章 陛下这是在提前立威
“朕当是什么大事。”
朱由检微微一怔,搂着美人的手不自觉的松了下来,可仅仅愣了短短一瞬,就没再放在心上,随手擦了擦唇角沾到的胭脂印子,无所谓道:“不就是个保定侯,杀了就杀了,多大点风浪。”
这下反倒轮到魏忠贤呆住了,一双三角眼微微瞪大,心中满是惊愕。
那可是世袭罔替的勋贵侯爵,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不经中枢议定,无圣旨下令就擅杀勋臣,本就是足以撼动整个朝堂的天大忌讳,皇爷怎得如此轻描淡写。
朱由检一眼看穿了魏忠贤的心思,开口安抚道:“不必大惊小怪,此事有孙承宗和英国公二人在场坐镇,定然是梁世勋阻挠京营整顿,死有余辜。”
他想的也简单。
整顿京营的权力,早就全权甩给了几位大臣,既然放权,就懒得插手掺和。
梁世勋再是侯爷,事发时有英国公在场兜底,天大的锅都有人替他扛着,根本用不着自己费心费力。
比起朝堂这些糟烂事,显然怀里的美人,重要一万倍。
“对了,老魏。”
朱由检忽然想起一茬,抬眼看向魏忠贤:“你们那边有没有梁世勋什么确凿的罪证?”
魏忠贤陡然一愣,稍作迟疑,立刻回道:“皇爷,保定侯把持京营这些年,大肆克扣贪墨军饷,虚报兵员吃空饷,挪用军备银两中饱私囊,平日里还仗着勋贵身份结党营私,败坏军纪,桩桩件件都有卷宗存档。”
即便是做盟友的,也会留一手,一来方便拿捏牵制,二来留着这些把柄,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那梁世勋既然不听自己的劝告,也就怪不得自己。
“那就好办。”
有确凿的证据,这处置就师出有名,谁也挑不出毛病。
朱由检语气平静,吩咐道:“你马上抽调锦衣卫的人手,把保定侯府给封了,家产全部查抄入库,再派人去给孙承宗他们捎句话,就说这事办得漂亮,让他们不用有顾忌,放开手脚整顿京营。”
手底下的大臣帮朝堂除掉了一大蛀虫,他这个甩手掌柜,顺势做好善后就行,省心省力。
“老奴领旨,这就火速去安排。”
魏忠贤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领命。
“下去吧。”
朱由检随意摆了摆手,反手重新搂着怀中娇软的美人:“以后没天大的急事,别来瞎搅和,扫朕的兴致。”
好不容易玩得尽兴,被人中途打断,心里别提多别扭。
魏忠贤不敢多言,低眉顺眼应了一声,退出乾清宫,刚踏出殿门,后便就传来一阵阵软糯娇媚的嬉笑打闹声,听的人忍不住一阵心神恍惚。
之前一直认定,皇爷沉迷美色,不务朝政,全是装出来的障眼法,可今日这一幕,直接把他整迷茫了。
京营闹出天大的乱子,堂堂保定侯当场殒命,结果这位少年帝王毫不在意,该玩玩、该乐乐,是真的一点没放在心上。
到底是城府深到极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还是本性就是贪玩好色,根本不在乎朝堂乱象?
这一刻,魏忠贤是真的看不透这位年轻陛下,甚至自打陛下登基以来,他就从来没真正看懂过。
带着这份疑虑,魏忠贤走向宫内值守的偏殿。
此刻殿内,崔呈秀正坐在案前埋头处理公务。
他虽然被撸了兵部尚书的实权,可到底是阉党的头号谋臣,对于面对士族豪强收税的事情,就是由他牵头督办,手中依旧握着不小的权柄。
“千岁,看您脸色不对,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崔呈秀瞧见魏忠贤进来,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放下手中文卷,小心询问起来。
魏忠贤落座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定了定神,沉声把京营的变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崔呈秀当场愣住。
早就知道朝廷要大刀阔斧整顿京营,也料到肯定会清洗一批贪腐蛀虫,可万万没想到,动静会闹得这么离谱。
那可是世袭保定侯,说斩就当众斩了!
崔呈秀心头狂跳,连忙追问:“莫非是陛下动怒,迁罪到千岁头上了?”
魏忠贤轻轻摇头:“皇爷没有怪罪咱家,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倒吩咐咱家带人,查封保定侯府,抄没全部家产。”
这话一出,崔呈秀嘴唇微微颤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杀了人还不够,还要连根拔起、抄家灭产,陛下这手段,未免也太过狠绝凌厉。
短暂的错愕过后,崔呈秀脸色骤然一变,瞬间品出了不对劲,沉声开口:“千岁,依下官之见,陛下这是在敲打咱们!”
“此话怎讲?”
魏忠贤一愣,连忙抬眼,心中不由的紧张起来。
崔呈秀眼神凝重,自顾自分析道:“京营那边,定然是梁世勋作茧自缚,杀他是理所应当,没人能挑出错,可说到底,他是世袭勋贵,罪止其身即可,根本犯不着抄家,这般赶尽杀绝,只会引得朝中一众勋贵人人自危。”
“那你说的敲打,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忠贤皱眉思忖片刻,也觉得陛下这次的手段确实狠得过头,可实在想不通,这跟敲打自己有什么关系。
“千岁您细品。”
崔呈秀往前倾了倾身,低声道:“由此可见,陛下整顿京军的决心,是不是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魏忠贤重重点头。
连世袭侯爷说杀就杀,这决心谁看不明白。
“那就是了。”
崔呈秀目光锐利,心中愈发的笃定,直言道:“京营只是第一步,等这边整顿完毕,下一步,必然就是腾骧、武骧四卫禁军!”
这话落下,魏忠贤瞳孔骤然一缩,瞬间反应过来。
皇爷召孙承宗回京掌兵部,摆明了就是要整顿全军。
京城的禁军体系,说白了就两支核心力量,一支是外卫京营,另一支就是拱卫皇城,归御马监管辖的四卫禁军。
连根深蒂固的世袭勋贵,挡了整顿的路都能说杀就杀,日后皇爷一旦动手整顿四卫禁军,要是自己敢阻拦,下场只会比保定侯更惨!
皇爷这一手,就是借着斩杀保定侯提前立威,变相暗中敲打!
崔呈秀见魏忠贤神色凝重,知晓他想明白过来,连忙正色提醒:“千岁,这事绝非表面看着这么简单,后患极大,您务必早做筹谋。”
魏忠贤久久不语,过了好半晌,才重重颔首。
事到如今,皇爷的态度已经再明显不过,京营整顿完毕后,接下来就是整顿腾骧、武骧四卫禁军,这场风波,他躲不掉,也避不开。
是守是退、是迎是避,必须尽快拿定主意,想好后续的应对法子。
第44章 袁大头
保定侯被斩,侯府被抄一事,看似震动京城,掀起不小风波,可实际上,朝堂内部压根没掀起真正的大乱子。
文武之争百年对立,文官集团本来就看世袭武勋不顺眼,早就积怨颇深。
梁世勋贪墨军饷,煽动兵变,罪证确凿,文官们乐得看勋贵自食恶果,一个个搬着凳子看热闹,谁都懒得,也绝不会替他出头闹事。
而那帮世袭公侯伯爵,是有些兔死狐悲,但鉴于梁世勋投靠阉党,背叛了勋贵集团,圈内不少人都是冷眼旁观,没几个人真心替他惋惜。
再加上勋贵之首的英国公张维贤亲自出面坐镇压场,没人敢轻易跳出来闹事。
实际上,他们也没有能力闹出事来。
这一点,就要归功于“明英宗”。
自当年土木堡一役过后,大明就打破了勋贵掌兵的格局,定下了文臣督师,武将领兵,宦官监军的以文制武体系。
辽东、蓟州、宣大、陕西等九边重镇,统帅都是总兵武官,上面由兵部尚书、督抚文官节制,世袭公侯伯爵原则上不能外放担任边镇大帅,朝廷也有不成文规矩限制勋贵外出掌重兵。
就比如九边那几十万真正能打仗的边防军队,跟这帮京城勋贵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们手里唯一能沾边的,就只剩京师京营这点防务兵权。
而这一块,又有英国公张维贤压着,翻不了天。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帮勋贵利令智昏,敢借着京营的由头闹事作乱,也成不了气候。
京营早就让这帮勋贵联手蛀得千疮百孔,看着编制庞大,名头响亮,实则就是个空架子,唯一的用处就是把持人事,虚报兵额,靠着空饷捞油水,纯粹一块虚有其表的肥肉。
再说护卫皇宫腹地的腾骧、武骧四卫,掌控在御马监手中,轮不到勋贵插手,是天子的私兵。
真要是这群公侯脑子发热想闹事,四卫禁军直接出动,京营那帮混日子的老弱残兵根本顶不住,瞬间就会被击溃。
所以别看勋贵集团名头吓人,说白了就是一堆泡沫堆砌起来的利益团体,轻轻一戳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