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的能力,更是得到朝堂公认,崇祯也曾数次下旨嘉奖,赞他实心任事、治军有方,屡屡赐金封赏。
但是....谁让朱由检不懂历史,不了解曹化淳这个人,此时心里正斟酌着整顿天子亲军的合适人选。
细数身边能用的内侍,魏忠贤不用提,王承恩忠心毋庸置疑,但他身为秉笔太监,事情也不少,筛来筛去,似乎也就只有曹化淳最合适。
等等.......
朱由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凭什么天子亲军,一定要交给别人,他这个当朝皇帝,为什么不能亲自执掌?
哪个男人没有将军梦,所谓“鲜衣怒马少年郎”,何等的风光。
之前京营整顿的时候,其实朱由检心里就有想法,但京营十万的兵马,军务、粮草、人事是繁杂无比,以他的能力,根本带不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
四卫营、勇士营即便是骑兵,合编满打满算也就五千四百人,自己为什么不能去试试。
一时间,朱由检想到自己亲率皇家精骑,策马巡守京师,镇内乱、御外患,铁骑所至,万民臣服,何等威风,何等霸气,心中不由的意动。
朕亦有成为世间良将的潜质。
“好,既然是魏大档举荐,那朕就准了。”
朱由检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激昂道:“曹化淳,从今日起,你接掌御马监印,全权负责四卫营的整顿事宜。
他是九五之尊的帝王,不可能整日耗在军营操练琐事上,掌大局没问题,但日常的打理、整顿、巡查、约束军务,总得有个靠谱的人代为分忧。
这种杂务,不需要奇才,忠心靠谱就成。
这么一想,曹化淳完全能凑合用。
“奴婢遵旨,谢皇爷圣恩!”
曹化淳当即重重叩首,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庆幸。
没人知晓他此刻的心境。
昔年他受王安一案牵连,被魏忠贤打压,发配南京守陵七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此荒废,没想到新帝登基,第一时间将他召回京城。
可回京之后,他迟迟没能等到重用,只得了个随侍御前的闲差,看着昔日同僚各掌实权、风生水起,唯独自己默默无闻,心里难免有落差。
甚至一度以为,皇爷早就忘了他这个潜邸旧人,此番召回,不过是念及旧情,给条活路罢了。
直到此刻,曹化淳才醒悟。
原来不是皇爷不重用自己,而是时机未到。
皇爷一直在默默观察、暗中考量,耐心等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御马监的权力从魏忠贤手中拿回来,交到自己手上!
绝境翻盘,柳暗花明,这份圣恩,厚重至极。
一旁魏忠贤见状,心里一点也不诧异。
果然!
皇爷心里早就定好了人选,就是曹化淳。
刚刚他还在揣测,皇爷要整顿四卫营,收回御马监兵权,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只是一直猜不透皇爷会挑谁接手。
突然,魏忠贤想到皇爷既然特意把曹化淳千里迢迢调回京城,摆明了是要大用,可回京之后,却只给了个随侍御前的闲差,一直压着不安排实权差事,估计就是等这一刻。
还好自己方才识时务、够懂事,主动请辞换人,没有心存侥幸、装傻糊弄,要是敢有一份推诿包庇,此刻被清算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帝王心思,当真深远可怖。
第61章 我夫君有圣明之姿。
“曹公公,恭喜啊。”
魏忠贤吐出一口浊气,换上一副满面和善的笑意,侧头看向刚领了圣旨,仍旧伏地的曹化淳,热络道:“往后你我同心共事,彼此多多照应,一同为皇爷尽心效力。”
“多谢魏公公抬举。”
曹化淳闻言,脸上没有露出得意之色,客气道:“宫内军务繁杂,诸多事宜,还要多仰仗魏公公提点帮扶。”
自己虽是奉旨掌权,可魏忠贤依旧是司礼监掌印,内廷第一人,初掌御马监,根基未稳,绝不不能恃功骄纵,该有的礼数,该有的谦卑,一点都不能少。
“行了。”
榻上的朱由检,懒得看两人这番官场客套,开口打断:“老魏,你不必在这耗着了,自行去忙你的差事。”
话音一顿,继续道:“顺带把朕内帑的那些古董、字画、闲置的珍宝都清点一遍,统统折算变卖,换成现银入库。”
接下来整顿四卫营、勇士营,那都是骑兵,肯定很烧钱,内帑现在存银堪堪只剩一百二十万两,看着不少,但是不经用啊!
那些珍宝古玩都是死物,放着只能落灰,一点用处没有,还不如早点换成真金白银,才能应对突发变故。
这话一出,魏忠贤身形猛地一顿,连忙躬身道:“皇爷要是缺银,老奴来想办法,实在不行,老奴名下还有不少私产,怎能让皇爷变卖内帑珍宝度日!”
这忠心很好,但.....
“不必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你的私产你自己好生留着,朕是皇帝,天天盯着底下人的家产算计,那成什么样子。”
做领导的,天天盯着下属的家产,那还怎么指望别人会忠心为你办事啊!
简简单单几句话,听得魏忠贤嘴唇微微翕动,心头莫名一热。
混迹宫廷几十年,阅人无数,这种类似于家常的话,根本不可能是客套话。
这段时间里,皇爷虽然一直在收回自己手中的权柄,但他能感受到,皇爷待他并没有杀意,更没有苛待自己,这种胸襟,这般仁厚,属实难得。
这一刻,魏忠贤是真心折服。
这般圣主,值得自己拼死效忠。
朱由检自然不知道魏忠贤的心思,也不在意,目光转向下方的曹化淳,吩咐道:“你先跟着魏大档头前去接手御马监,朕给你两天时间,先把四卫营摸清楚,兵员员额、虚实空额、军马器械,一一核对明白,届时朕亲自前往军营视察。”
“奴婢遵旨!”
曹化淳闻言心头猛地一震,显然没想到皇爷居然要亲自入营查验,来不及多想,连忙躬身叩首。
“朕提前与你说清楚。”
朱由检再度开口:“朕亲临军营,不要搞排场形式,兵马羸弱,军备废弛,朕都可以容忍,慢慢整顿即可,但朕最讨厌弄虚作假,你可明白?”
曹化淳心神再凛,连忙深深伏身:“奴婢绝不敢弄虚作假,定当据实禀报!”
“既如此,你们二人就退下,各司其职。”
“奴婢遵旨!”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随后轻手轻脚退出殿外,各自领命筹备差事。
好了,这些琐事弄完了,该办正事了。
朱由检心里暗自感慨,刚起身,抬眼一扫,就见四双清澈透亮的美眸一眨不眨,直直落在他身上,美眸熠熠光彩,不由得一顿,有些好笑地开口:“你们一个个都盯着朕做什么?”
“当然是陛下厉害呀!”
性子最娇俏活泼的田氏眉眼弯弯,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崇拜。
不是.....这就厉害了,这还没动手呢,真要是见了真章,那你受得住?
不过,被小美人用这种满眼倾佩的眼神盯着,属实是极致的享受。
真是个好妹妹。
朱由检不清楚的是,在场的张嫣、周氏、袁氏,心里都认同田氏这番话。
刚刚接见魏忠贤,处置御马监兵权一事,全程没有避讳,几女听得清清楚楚.
其中张嫣的感触最为深刻,从商议梳理税银,到收回御马监,整件事一波三折。
起初见朱由检让魏忠贤继续打理御马监事务,丽人心里瞬间揪紧,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在她看来,这正是收回御马监的绝佳时机,稍有迟疑就会错失良机,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开口劝谏,可记着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还是忍了下来。
直到结局落定,她才看懂一切。
陛下看似放权退让,实则是以退为进,借力打力,不动声色就逼得魏忠贤主动举荐人手,轻轻松松就收回了御马监。
润物无声,不见杀伐就定大局,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此刻,张嫣心中满是惊叹折服,庆幸自己恪守本分,没有多嘴,要是刚刚一时心急开口干预,反倒会打乱陛下的布局,弄巧成拙。
周氏、袁氏几女心中更是震撼无比。
早前张嫣说陛下沉迷玩乐、不问政事,全是演给魏忠贤看的伪装,意在麻痹阉党众人,彼时她们听得半信半疑,可今日亲眼所见,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才心服口服,心中的崇拜与倾佩瞬间拉满。
我夫君有圣明之姿。
朱由检迎着四道流光溢彩的美眸上前,径直走到袁氏身侧,随口笑道:“来,咱们继续搓麻将。”
要是放在之前,见陛下沉溺牌桌,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忧虑,想着找机会委婉劝诫,希望陛下以朝政为重,但经历了方才一事,她们放下了心思。
陛下心里自有乾坤,看似玩乐松弛,实则胸有大局,根本无需她们多虑。
“陛下,您坐,妾身让位置给您玩。”
袁氏连忙起身,就要让座退到一旁。
“不用让。”
朱由检顺势伸手,轻轻拉住少女柔嫩的小手,将人按住,语气温和:“你接着玩,朕就在旁边看着。”
温热的触感传来,袁氏白嫩的脸颊泛起一层绯红,心头怦怦直跳,乖乖坐回原位,心里又羞又慌。
好好拉手就罢了,怎么还偷偷捏一下……
一旁的周氏和田氏看在眼里,美眸不由的浮上一抹羡慕之色,心里都默默想着,要是陛下也坐在自己身侧,这般亲近温柔,那该多好。
唯独一旁的张嫣,眸光微微晃动,神色带着几分异样,芳心涌上一抹淡淡的落寞。
昔日她与天启帝朱由校相处,向来相敬如宾,从未有过这般亲昵暧昧的举动,此刻看着朱由检与袁氏这自然亲密的模样,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要是自家夫君,也如陛下这般温柔体贴……
呸.....张嫣啊张嫣,你胡思乱想什么!
念头刚落,张嫣瞬间回过神,小脸唰地染上一层红晕,连忙掐断乱七八糟的思绪,暗自羞恼,那双莹润的美眸看向朱由检,主动开口岔开话题:“陛下,今日商议的收税之法,妾身斗胆多言一句,此法虽能充盈国库,却难免与民争利,还请陛下慎重考量,三思而后行。”
陛下有意将此番新规定为长久定例,这可不是小事,一旦推行,影响深远,丽人实在忍不住,在此刻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出言提醒一二。
第62章 掉逼格的事情不能干
朱由检闻言微微一怔,眨了眨眼。
不是?皇嫂什么时候也染上文官那套张口就来的论调了。
“皇嫂不必多虑。”
朱由检笑着开口安抚:“朕此番征税,只针对士绅、行商、富户征税,不碰底层农户,根本牵扯不到寻常百姓,何来与民争利一说。”
面对朱由检的回应,张嫣心头莫名一虚,明白外朝赋税乃是朝堂政务,后宫本不该插嘴,可想到此法潜藏的隐患,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丽人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红唇轻启:“陛下,妾身自知后宫不该妄议外事,不该干预陛下决断,只是心中有一层顾虑,斗胆向陛下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