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一旁的周皇后，镇定从容，端坐于一侧，柳叶细眉下，一双莹润眸子看着朱由检，柔声开口。
朱由检神色闲散，目光扫过拘谨的周奎，轻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听闻国丈今日入宫探你，朕就顺道过来坐坐。
好歹是岳父，人家都进宫了，不看僧面看佛面，面子上总得过来坐坐。
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被帝王目光一扫，周奎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拱手陪笑：“托陛下洪福，臣近日无事，特入宫探望皇后殿下。”
朱由检微微颔首：“既是挂念女儿，以后无事，也可以多进宫来走动走动，探望皇后。”
“是，臣记下了。”
周奎忙不迭应下，腰杆都不敢挺直。
接下来朱由检就随口拉起了家常，问问周家家里近况，说话的语气十分平和，一副体恤亲眷的模样。
可越是客客气气的，周奎心里就越不安。
他本来就是市井混出来的，没读过多少书，也玩不来朝堂那套弯弯绕，对着眼前这位九五之君，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坐立难安。
这就是典型的做贼心虚。
一旁的周皇后看在眼里，美眸盈盈，心里不由的涌上一抹甜蜜。
陛下善待自己父亲，也就是给自己这个皇后体面，想到自己方才还在心里瞎琢磨陛下，生出那些乱七八糟的猜忌，不由的有些惭愧起来。
“对了。”
就在这时，朱由检忽然转头看向周奎：“国丈身上还没官职吧？”
一听这话，刚才还坐立难安的周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也不忐忑了，赶紧躬身回话：“回陛下，臣还没有官职在身。”
看来，陛下这是要给自己好处了。
果不其然，朱由检点了点头，开口道：“就授国丈为左都督吧。”
按照大明朝不成文的规矩，皇后的父亲总得给点恩典。
一般来说，大多先给一份武职虚衔，譬如锦衣卫指挥使、都督同知之类，看着像模像样，但没有实权，之后看皇帝心意，择期封伯。
朱由检本来就是个务实的君主，有功才配拿高位，像周奎这样，既没立过军功，也拿不出政绩，就是靠自家女儿一张嘴的，直接给爵位那是想都别想。
这左都督是一品武职，传出去，国丈授左都督，外人挑不出毛病，算得上厚待皇后娘家。
说实话，要不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就这份虚职，他都懒得给。
“臣，谢过陛下恩典！”
周奎听见只是左都督，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失望，显然是惦记着爵位，但圣意已出，哪里敢放肆抱怨。
毕竟好歹是一品武官，说出去也足够风光。
“朕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朱由检淡淡应了一声，旋即一脸正色道：“你如今身为皇亲，更该以身作则，倘若叫朕得知你在外仗着身份胡作非为，那就休怪朕不念情面。”
自古不少皇亲，得了个高官虚衔，就仗着身份在外横行，欺压百姓，欺男霸女。
朱由检这是提前敲个警钟，先把话撂下来，打一剂预防针。
实际上，也就是朱由检不知道，这周奎在历史上当了国丈之后，就一门心思大肆捞钱，里金银财宝堆积如山。
后来李自成快要打到北京，国库空空，崇祯让皇亲勋贵捐银子充军饷，第一个找的就是周奎，希望他带头捐十万两，给百官做做榜样。
谁知道周奎当场大哭哭穷，说家里穷到只能吃发霉的米，死活不肯出钱，最后只肯出一万两。
周皇后看着国事艰难心里着急，悄悄拿出自己五千两私房钱交给父亲，叫他再补贴一些捐出去，可就连这笔钱，周奎都要扣下两千，只拿三千两上交。
等到李自成攻破北京，大顺军追赃拷掠，从周奎家里搜出来白银五十三万两，还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攒了一辈子的巨额家产，最后全被抢走，儿子也被拷打致死。
甚至于史料里还有记载，城破之后，为了保住自己一条老命，他连亲外孙都往外交。
这种操作，简直是令人发指。
要是朱由检知道这些破事，别说是给什么虚职，没当场打死他就算好的。
“陛下教训的是，臣铭记在心，绝对不会仗着身份在外胡来，真要是犯了错，陛下怎么罚臣都行！”
周奎听见朱由检这番敲打告诫，心里猛地一紧，可脸上一点异样都不敢露，赶忙弯下身子，装出一副惶恐恭顺的样子，连连表态。
朱由检轻轻颔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该给的好处给了，该打的预防针也打了，日后他真敢作死胡闹，自己动手收拾他，也绝对不会留情。
到时，就是皇后说破一张嘴，也没得商量。
“陛下，时辰不早，臣先行告退。”
周奎见陛下不说话了，连忙顺势开口，而后得到帝王的示意之后，规规矩矩行礼，快步退出了贞德斋。
等周奎离开，周氏这才款款起身，对着朱由检盈盈一拜，柔声开口道：“臣妾替家父，谢过陛下恩典。”
朱由检见状，伸手轻轻扶住少女的手腕，触感细腻柔滑，凝眸看着一起萘胺少女丰润的玉颜，轻笑道：“小凤儿，嘴上谢得轻巧，真要感激，总得有点实际表示吧。”
周氏闻言，芳心一颤，弯弯的柳叶细眉下，一双莹润的眼瞳斜斜的白了一眼，心中嗔怪不已！
什么实际表示，说的好听，不就是那点花花肠子！
好好说话呢，陛下就不能正经一点。
第143章 葡萄人抵京
“陛下别闹，大白天的呢，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周氏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轻轻侧身躲开，移步走到窗边，那张雪腻的脸蛋泛起一抹淡淡的嫣红，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娇羞。
“有什么怕的。”
朱由检见状，轻笑着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少女细软的腰肢，附耳低声道：“大白天的才看的仔细。”
周氏身子微僵，那张小脸蛋儿上的红晕更盛，却没有再挣扎躲闪。
自家男人喜欢亲近自己，这不就是喜欢的表现，总好过不闻不问，那才是身为皇后最大的悲凉。
朱由检微微抬手，轻轻捏住少女的下颌，把那张小脸转了过来，凝眸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的侧颜，嘴角轻轻一勾，俯身就噙了上去。
周氏一双水润的美眸瞪圆了来，身子轻轻挣了两下，力道绵软无力，没一会儿，便软了下来，乖乖闭上了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此时周氏的双手轻轻搭在窗沿上，那张丰润的脸蛋儿上，浮上两抹明艳的红晕，衣襟微微松散敞开，露出一抹艳红，细气微微的，娇媚动人。
“等等....”
少女忽然睁开眼，柳叶细眉下，一双眸子水光潋滟，纤手连忙按住腰间散乱的衣摆，颤声道：“别、别在这里……”
这里可是二楼窗台，视野开阔，加上白天的光亮，能瞧见远处宫道上时不时就有宫人走动，这要是让人瞧见，自己这堂堂的中宫皇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莫怕。”
朱由检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拂开少女的小手：“你只管看你的景致，朕在你身后，底下人瞧不见。”
............
不是，我是这个意思？这说的是人话？
周氏闻言当场就楞了，整个人错愕不已。
不等开口反驳，少女忽然芳心剧颤，那樱颗般的贝齿咬着粉嫩的唇瓣，如梨蕊一般的脸蛋儿嫣红似血，心里又气又羞。
有时候，是真的想念当初信王府里那个端正守礼的朱由检，哪像现在，一天天尽是胡闹打趣，专挑让人羞耻的事情来。
可也就只是嘴上埋怨。
明明窘迫得不行，心里深处，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这大概就是痛并快乐着吧！
.............
时光匆匆，转眼已到了六月。
乾清宫。
朱由检端坐在御案之后，听着下方徐光启的奏报，微微蹙眉道：“照徐卿所言，这支队伍都是精锐骨干，澳门那边怎么会轻易放人入京。”
早前朝廷派人远赴澳门招揽的葡萄牙铳师与铸炮工匠，一路水陆辗转，奔波数月，历经几番周折，总算是安然抵达了京城。
这支西洋技术队伍一共三十余人，领队叫公沙·的西劳，听说是葡萄牙职业军人，常年驻守澳门，身经百战，实战经验极其丰厚。
队内的总教习是传教士陆若汉，此人学识渊博，精通数理推演，对铸炮工艺、火药配比、弹道测算样样精通，属于是整支队伍的技术统筹。
其中有七名是正统的葡萄牙资深铳师和铸炮匠人，是团队里的核心技术骨干，掌握着最顶尖的西洋造炮和操炮手艺。
余下二十余人，都是经验老道的辅助技师以及随军炮手与手工匠人。
这种配置，显然出乎了朱由检的意料。
按照他的理解，这种身怀顶尖火器技艺的核心匠人和职业军士都是稀缺人才，没有轻易外派的道理。
“回陛下。”
徐光启闻言一顿，恭敬回禀道：“此番招揽这批西洋匠人，葡人是主动遣出精锐前来，”
主动？
还有这种好事？
徐光启见朱由检疑惑，稍微整理了下思绪，才开口道：“陛下，澳门本是我大明辖地，葡人寄居此地，通商生计都仰仗我朝恩准。
近年荷兰屡屡进犯远东，袭扰澳门，为得就是争抢通商权力，然而葡人兵力微薄，根本无力抵挡，只能依附我朝庇护。
正因如此，他们才主动献上顶尖火器技艺与核心匠师，一来是以此投诚报效，换取通商便和税赋宽待，二来也是求我朝出面，为他们震慑外敌。
陆若汉一众教士，也是想借此番功绩，谋求内地传教的便利。”
果然如此。这世间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听完这番话，朱由检冷笑一声。
这葡人之所以送来核心技术和精锐匠人，就是想着拿出手艺和人力，换取大明的庇护与专属特权。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罢了。
“徐卿，你告知葡人，他们所求之事，朕准了。”
朱由检手指轻轻敲着御案，沉默片刻，才正色开口道：“朝廷可以给澳门通商特权，酌情减免商税，若是荷兰蛮夷再来袭扰澳门，我大明可以出面庇护，为他们震慑外敌。
除此之外，默许陆若汉一众传教士留在京中随行办事，随军传道，朝廷一概不予打压阻挠。”
说到此处，朱由检话音稍顿，语气陡然强硬起来：“但澳门是我大明疆土，不过是租借予他们暂住，主权分毫属朝廷，葡人只是寄居附庸，不能有僭越的心思，严禁私蓄兵马，不准越权管理百姓，更不许插手地方任何政务。
“最重要的一点，这这批西洋匠师来华，必须倾囊相授，手把手把所有技艺教给我大明匠人，不得藏私。”
说实话，这种让出土地的条件，的确是有些憋屈。
但朱由检清楚火器的威力，这是能改变时代的利器。
既然葡人有求于大明，想用技术换特权，那就顺势而为，最大化榨取所有好处。
先把西洋铸炮工艺、火药配比和弹道测算的核心技术学过来，让大明火器脱胎换骨，只要大明足够强盛，给出去的这点通商特权，想要收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