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102节

  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向贝格尔交代过了。他会来找你,带着哈登手里所有的材料,但你负责保障贝格尔的人身安全。等到你拿到东西之后,你可以考虑与哈登见面,或是继续通过贝格尔去传话。”

  “还有一件事。”荷尔施泰因继续说道:“哈登跟博宁宫廷里的一些人,有过非常密切的交往。他认识奥伊伦堡的一个旧情人,是个奥匈画家,现在住在维也纳。这个人手里有一批奥伊伦堡写给他的信,信里记录了一些很露骨的内容。

  去年的时候,哈登去维也纳找过这个人。据说是花了一大笔钱,把这些信买了下来。目前为止,这些信还在哈登手里,没有公开发表过。

  你接手的时候,可以问清楚这批信的下落。如果哈登不愿意主动交出来,你就知道他有自己的想法。到那时候,再考虑动手也不迟。”

  毫无疑问,身为白手套的哈登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果断扔。绝对不能让哈登跟埃伯施泰因伯爵有了任何瓜葛,从而耽误了儿子的仕途。

  “我明白了。”瓦尔特点了点头,只要价码适合,他从不介意干一些脏活。

  荷尔施泰因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沉默了好一会儿。瓦尔特以为老男爵想要睡觉了。只是在他站起来,准备走的时候,荷尔施泰因忽然又开了口。

  “科勒,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埃伯施泰因。我告诉你了,他不需要知道。但你呢?如果你是我,你会不会告诉你的儿子所有的内幕?”

  瓦尔特站在床边,他想起利珀亲王国的那位亲王,他还想起那场车祸。

  “我目前还没有儿子。”这一次,瓦尔特干脆就把天聊死了。

  荷尔施泰因也没有再问,他把眼睛闭上了,心中计算自己在人世间的日子。瓦尔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管家依然守在门口等着。他见到瓦尔特出来,低声问了一句:“男爵的情况怎么样了?”

  “刚才说了很多话,很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儿,滴管里的药液我晚上会来更换。”

  瓦尔特下了楼,出了伯爵府,上了马车,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去了夏洛滕堡。二月的柏林还是很冷的,昨天又来了一阵寒潮,白天的最高气温跌到零下。

  ……

第205章: “白手套”哈登(续)

  在基希的办公室里,瓦尔特嘱咐自己的助手下午先去一趟政治科,直接找费舍尔督察,让对方帮忙将哈登的相关信息,再度核查一遍。

  其中,就包括住址、家庭成员、财产状况,还有哈登曾与宫廷里的哪些人保持着密切交往,以及私下里有什么秘密言论。

  政治科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对新闻舆论进行管控。有的时候,这种优先级甚至高于在普鲁士境内追捕法国间谍。

  马克西米利安·哈登在柏林干了20多年的新闻主编,习惯于爆料大新闻,一定也得罪过不少的权贵。

  虽说在之前,有荷尔施泰因男爵的暗中庇护,但在政治科的档案室里,肯定保有一些资料,甚至是黑料。

  哈登一直都是荷尔施泰因的白手套,不过荷尔施泰因马上就要死了,这只白手套“转交”到了瓦尔特的手里。只是这种白手套有点危险,用得好是一把好工具,用不好就会变成一种祸害。

  哈登在柏林新闻界混了二十多年,他的手里肯定藏着不知道多少人的把柄,时不时,还跟宫廷、军界、外交界都有往来。

  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站在暗处,密切看着他的动静。等到该推的时候,就去暗中推上一把;该拉的时候,就去拉一把;而在该扔的时候,必须毫不留情的扔得干干净净。

  瓦尔特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给执掌总参情报局的西克特中校,也写了一封短信。在信中,瓦尔特询问情报局那边,有没有关于马克西米利安·哈登的材料?如果有,明天我去你家详谈。

  写完,瓦尔特封好了信,让基希送出去。这是他记得荷尔施泰因刚刚提及过,在哈登的圈子里有不少军官,其中就包括总参和近卫军的。

  返回运河别墅的路上,瓦尔特靠在马车后座,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首先一点,荷尔施泰因的时日不多了。所以老男爵今天说话比前几天都多,那是回光返照。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也许更短。

  所以,瓦尔特需要老男爵走之前,把哈登的这条线接过来。哈登手里的那些东西,加上荷尔施泰因给他的照片和底片,凑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在将奥伊伦堡亲王和库诺·毛奇伯爵拉下马的同时,也必须够让毛奇家族受辱,把小毛奇的名声搞臭,等到埃伯施泰因伯爵回到柏林后,就可以伺机上位。

  未来,埃伯施泰因无论是坐到荷尔施泰因遗留下的空位,成为外交部政治司司长一职;或是受聘于波兹坦宫,成为威廉二世的私人外交顾问,都是荷尔施泰因和瓦尔特所期盼的。

  但另一方面,瓦尔特感觉哈登这个人有些棘手,不易控制。

  当荷尔施泰因形容此人有“失控”风险的时候,说明这个人有自己的想法,不完全是工具。

  不过在此之前,瓦尔特需要综合评估一下哈登,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再决定怎么用他。如果哈登能用,就给他想要的,名声、影响力、更多的读者。

  如果哈登不能用,就得在事情失控之前,让他悄无声息的消失。

  沃尔夫在院子里等着瓦尔特,见主人进来,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转了两圈。瓦尔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捡起一根枯树枝,奋力的扔到远处。

  瓦尔特陪着4个月多大的沃尔夫,一人一狗在草地上玩耍了好一阵子。等到了饭点,他才去水池那边洗了手,走到餐厅。

  厨娘已经把晚饭摆好在餐桌,热腾腾的牛肉汤,一大盘自产自销的罗马生菜,主食变成了黑面包。

  入冬之前,在瓦尔特的要求下,管家嘱咐园丁和女仆,在温室里面开辟了一块土地,专门用于种植罗马生菜和各类反季蔬菜。有时候,瓦尔特也会主动去搭把手。那是前世的他,童年里曾在农村干过不少的农活。

  餐厅里,瓦尔特一边吃饭的同时,脑子里还在想着哈登的事。

  这两天,他要等基希在政治科和总参情报处那边,拿到关于哈登的相关材料。另外在后天,他还要同中间人贝格尔见见面,希望荷尔施泰因的意志,能够再支撑一个礼拜。

  也不知想了多久,瓦尔特拿起了最后一块黑面包,蘸了蘸汤,然后塞进了嘴里。此刻,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瓦尔特让基希寻找哈登的资料,为此,基希花了两三天的时间,跑了一趟总参的情报局,又借助了警察总局和政治科的老关系,翻了翻哈登的调查档案。

  回来的时候,基希把一份更加详细的材料放在瓦尔特的书桌上:

  哈登,原名维特科夫斯基,今年45岁,出身于柏林犹太家庭……此人成年之后,不仅改了名字,还皈依路德宗,开始给报纸写剧评……1892年,哈登创办《未来》周刊,自己当主编。刊物每期发行量不大,两千份左右,但订户里有内阁大臣、总参军官、外交官、大学教授、大工业家。柏林的精英圈子,几乎人人都在看《未来》。

  上述这些,与瓦尔特的记忆,还有荷尔施泰因讲述的大差不差。

  另外,在家庭方面,哈登生活富裕,他的妻子叫特奥多拉,同样来自柏林犹太家庭,是一个商人的女儿,比他小十岁,两人目前育有两个孩子。

  此外,基希那边还追查到了一件事。那是哈登跟宫廷里的几个年轻贵族来往密切,其中有一个叫冯·比洛的骑兵上尉,是老首相比洛亲王家族的侄子。

  此人是哈登在歌剧院的常客,两人经常一起听歌剧,散场后去附近的咖啡馆坐一会儿。这个冯·比洛也是在近卫军团服役,跟库诺·毛奇的圈子有些交集。

  很快的,瓦尔特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哈登通过冯·比洛,能接触到库诺·毛奇圈子里的一些人。这大概就是他手里那些俱乐部记录和证人线索的来源。

  三天后,作为荷尔施泰因与哈登联络的中间人,贝格尔来了。

  贝格尔是一名五十多岁的书商,在柏林老城区里开了一家旧书店,也是《未来》周刊的发行代理商。此人身材矮胖,戴着圆框眼镜,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贝格尔由基希负责接送,乘坐了瓦尔特的马车,秘密来到这栋运河别墅。

  在别墅的书房里,他跟瓦尔特密谈了大约两个多钟头。

  随后,贝格尔也带来了哈登手里所有材料的清单,包括一批照片的内容,三十几份俱乐部的出入记录,两个匿名证人的姓名,还有那批从维也纳买来的奥伊伦堡信件的大致信息。

  贝格尔解释说,哈登把上述证件的原件,全部锁在编辑部的保险柜里,钥匙是随身携带的。哈登曾经说过,这些东西是可以把它们交给“需要的人”,但前提是这个人不属于政府的走狗,也不能是那些整天在报纸上骂他的贵族老爷。

  瓦尔特听完,问了一句:“哈登知道荷尔施泰因男爵在幕后吗?”

  贝格尔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的资助人在外交部,应该是一名拥有实权的大人物。至于荷尔施泰因男爵只是在他的怀疑大名单之列,但没有事实依据做确认。所以,他知道幕后之人的来头不小,可以保证他写出来的东西,不会遭遇政治科,以及权贵们的打击报复。”

  瓦尔特听后点了点头,既然哈登还无法确认荷尔施泰因,这就是一件好事。

  哈登越不知道外交部的各种内幕,那样对大家就越安全。如果将来事情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哈登被抓了,负责审问的人自然问不出隐藏在他背后的上线是谁。

  与此同时,瓦尔特依然是站在暗处,随时可以抽身,不必冒险去除掉哈登。

  贝格尔把材料清单留下,起身告辞,瓦尔特送他到门口。回到书房,瓦尔特把清单又看了一遍,然后乘坐马车,赶往西克特的家中。

  刚一见面,瓦尔特把情况简单说了,他没有提荷尔施泰因,只说有一批关于库诺·毛奇伯爵的材料,需要通过《未来》周刊发出去,目的是打击毛奇家族的声望。

  西克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来源。

  “你要我做什么?”西克特问道。现如今,小毛奇成了西克特的死敌。

  瓦尔特说,“帮我调查一下,在大总参、战争部与近卫军中,所有与哈登关系密切的军官,嗯,最好是能挖掘到与小毛奇关联密切的信息,你只要把这个告诉我,真的假的都无所谓了,关键是看起来合理,必须让观众们有想象的空间。”

  西克特笑了笑,说:“明白了,两天之内给你。”

  瓦尔特继续说道:“另外,荷尔施泰因说这个叫哈登的家伙,有时候会发疯,写一些不该写的东西。所以,我们需要哈登变得疯狂前,实施一个最终方案。”

  西克特听后点了点头,他与瓦尔特认识了差不多两年,又在总参情报处待了两个月,自然知道瓦尔特提及的所谓“最终方案”是什么意思。

  随后,两人商定了一些具体应对措施,等到深夜时分,瓦尔特这才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瓦尔特不是待在书房看资料,就是听取基希的汇报。当然,他每天还是前往伯爵府一两次,主要是给荷尔施泰因更换药水,检查伤口。

  老男爵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候清醒能说话,有时候昏睡一整天,偶尔会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胡言乱语。

  在哈登那边,负责暗中监视任务的,既不是社民党哈特曼的人,也不是总参情报局、政治科或是柏林警察局的人,而是曾在华沙执行过秘密任务的五人行动组的首领,杰林斯基。

  华沙任务结束后,杰林斯基拿了一笔钱就回到了柏林,脱离了政治科行动组,但暗地里,他是在为瓦尔特效力,这其中还有赫米尔和诺瓦克。至于沃尔斯基和加夫利克,他们选择成为平民,享受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生活。

  两个月前,在西克特中校的帮助下,杰林斯基、赫米尔和诺瓦克三人,正式成为了总参情报局的外部线人。

  ……

第206章: “死去少年”的复仇

  连续一周的时间里,杰林斯基三人轮流守在蒂尔加滕公园的入口处盯着,每天早上六点到七点,观察哈登是不是按时出来散步。

  杰林斯基回报说,哈登的作息时间极准,每天早上六点一刻准时出现在公园西入口。接着,哈登会沿着湖边的小路走一圈,等到六点四十五分左右,从东门出去,回到公寓。

  他走路很快,通常在路上从不与旁人说话,也不左顾右盼,偶尔停下来,也只是观察一眼湖边的水鸟。

  此外,杰林斯基小组去了一趟宫廷歌剧院,查哈登的包厢位置。回报说,哈登每周五晚上去歌剧院,坐在二楼左侧靠边的包厢里,包厢号是十七号。

  至于旁边十八号包厢的长期租户,是冯·比洛亲王,正是哈登那个骑兵上尉朋友的家族。

  瓦尔特在收到哈登的外出记录之后,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疑惑。

  3月初,在从中间人兼书商贝格尔那里,收到荷尔施泰因男爵要求立刻动手的信息后,哈登就在《未来》周刊上发表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柏林卫戍司令部的某些传统》。

  尽管文章没有直接点名库诺·毛奇伯爵,但从头到尾都在描述柏林卫戍司令部“某些高级军官”的私生活问题。

  当然,文章写得很克制,没有使用任何露骨的字眼,但每一段每一行都在暗示某一个不争的事实:这些人白天指挥近卫军团,晚上出入夏洛滕堡的某些私人俱乐部,跟“身份不明的年轻男子”来往密切。

  文章最后一段写得很直接:柏林卫戍司令部掌握着帝国首都的安全,如果这个司令部的某些人把自己的私生活搞成了丑闻,他们还有什么资格指挥近卫军团?

  毫无疑问,这篇文章在柏林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柏林日报》第二天转载了其中的几段,加了编者按,说“此文值得关注”。

  当天,宫廷里的有人开始悄悄打听哈登说的是谁。而总参那边,几个高级军官时不时的会在走廊里低声议论。

  西克特也在当天晚上,来到瓦尔特的书房,说“情报局那边有人要求调查哈登的底细了。没错,就是小毛奇的人,他们现在开始慌了。”

  瓦尔特放下电话,站在书房的窗前。窗外运河的水面已经化冻了,几艘驳船在河上慢慢驶过。

  一开始的报道,哈登没有失控。他的第一篇文章,分寸拿捏得很好,没有直接点名,但每一个读过文章的人都明白他说的是谁。

  这是荷尔施泰因调教出来的白手套,知道什么时候该紧,什么时候该松。

  但瓦尔特也清楚,哈登的第一篇文章只是开始。后面他还会写第二篇,第三篇,会一点一点的,把库诺·毛奇伯爵和奥伊伦堡亲王的名字放进去。

  瓦尔特要做的,是盯着这个过程。

  如果哈登的笔锋偏了方向,点到了不该涉及的人身上,瓦尔特就要出手。

  出手的方式有很多种,最轻的是让贝格尔传话,让哈登收着写;其次的,是让人放出点别的消息,把舆论引开;而最重的,是让哈登永远闭嘴。

  事实上,在哈登的第一篇文章发表之后,瓦尔特心中始终都存在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哈登为什么要盯上奥伊伦堡亲王和库诺·毛奇伯爵?对此,荷尔施泰因给予的解释,是哈登属于“一个极端民族主义者”,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首先,奥伊伦堡是皇帝最亲密的顾问,在外交上主张跟法国缓和,与英国妥协。所以,普鲁士的激进民族主义者对于他们都是恨之入骨的。

  至于库诺·毛奇,他是柏林卫戍司令,掌握近卫军团,但他跟奥伊伦堡的不伦私交,在柏林军界属于一个半公开的秘密。

  毫无疑问,那些极端的民族主义者早就想除掉这两个人,把皇帝身边的“软弱派”清走,换上一批更强硬的军事与外交顾问。

  哈登的《未来》周刊,本来就是一种带有民族主义色彩浓厚的刊物,他写这类文章,也非常符合他的立场。

  然而,瓦尔特觉得这些还不够。

  毕竟,一个在柏林新闻界混迹了二十多年,有家有口的有地位的人,不会不知道撬动奥伊伦堡等人的严重后果。奥伊伦堡是皇帝身边多年的私人朋友,不是普通的外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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