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总监是总参谋部的二把手,第一高级军需长是三把手。二把手的位置被占了,那么身为三把手的盖尔就必须再等等。
格勒纳继续说:“更麻烦的是,就在昨天,兴登堡又向施利芬伯爵推荐了一个人,来当后续的军需总监。”
瓦尔特问:“谁?”
“汉斯·哈特维希·冯·贝瑟勒中将。”
很快的,瓦尔特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贝瑟勒,步兵总监,中将军衔,学者型军人。
此人的父亲是格赖夫斯瓦尔德大学的法学教授,不是传统的容克贵族。工兵出身,普法战争的时候是工兵少尉,在斯特拉斯堡城下挖过战壕。
战后进了总参,一辈子深耕于要塞工程和攻城战术,属于总参内部顶尖的堡垒专家。在1899年到1902年期间,贝瑟勒就曾任过副总参谋长的职务。
这一期间,他亲身参与过施利芬计划的全套草案编撰,对列日、那慕尔、安特卫普的要塞体系,烂熟于心。
尤其是他对列日要塞的布防结构、火力配系、死角位置了如指掌,总参里没有人比他更懂“如何用超级重炮,去攻克永备要塞”。
更为关键的,贝瑟勒是施利芬的忠实门徒,坚定支持把绝大多数兵力集中在西线右翼,借助穿越比利时,来实施战略大迂回。
他坚信只要配备足够的重型攻城臼炮,借助工兵爆破,列日这类要塞可以快速肃清。
兴登堡之所以主动推荐贝瑟勒,就是让明年即将退休的施利芬伯爵彻底放心,他绝不会改变大西线计划。
对此,格勒纳很是隐晦的提及一个糟糕的事实:
那是4年前,贝瑟勒还在总参担当军需总监的时候,与盖尔在工作方面,产生过非常严重的冲突。
如果贝瑟勒当了军需总监,盖尔在总参的日子反而更加难过。
听到这里,瓦尔特不得不沉默了几秒。
这种事情大半是要怪上瓦尔特和西克特,当初为了严格保密,他们二人没能及时告诉盖尔将军,有关宫廷丑闻和库诺·毛奇伯爵下课的事情。
所以,格勒纳今天来,是在替盖尔传个话,也是替盖尔找路子。
事实上,盖尔一直都是瓦尔特在总参最硬核的关系之一,从瓦尔特进总参的第一天开始,盖尔就在替他遮风避雨。
西克特调回总参、情报处的特邀研究员、意大利报告,还有英法同盟的情报,这些事背后都离不开盖尔将军的支持。
如果在以前,盖尔在总参的位置不稳,瓦尔特在总参的根基也会跟着松动。
但今时不同往日,因为瓦尔特在总参的最大靠山,变成了施利芬伯爵。
瓦尔特问:“盖尔将军愿意离开总参吗?”
格勒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问道:“离开总参?”
瓦尔特点了点头,说:“去当柏林卫戍司令。”
格勒纳把这句话在嘴里念叨了两遍。
柏林卫戍司令,这个职务自从五月库诺·毛奇离职之后,一直由军事内阁局长赫尔森·哈泽勒将军兼任。
但赫尔森-哈泽勒本来就有军事内阁的活儿要干,卫戍司令的兼职根本就干不了太久。
柏林卫戍司令管的是首都的安全和秩序,还有驻军的纪律和司法,以及皇帝出行的仪仗和阅兵。
这个位置尽管在和平时期不怎么显眼,但是地位很高,能够直接向皇帝本人汇报。
另外,卫戍司令手下有一套独立的幕僚班子,包括各兵种军官以及医疗、兽医等勤务人员,行政与后勤资源很宽裕。
而且这个位置跟总参、战争部、警察总局都有交集,在柏林的人脉反而比在总参更加宽广。
更为关键的,让盖尔主动去争柏林卫戍司令的位置,非常有利于瓦尔特实力的扩张。
有了柏林卫戍司令的这一张牌,瓦尔特就可以将警察总局、政治科、外交部、战争部,以及总参的人脉资源,全部串联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利益链。
从此以后,瓦尔特·科勒就是帝国首都里的地下皇帝。
当然后面的这三句,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只能先压在心里。
格勒纳眉头一皱,问道:“盖尔将军会愿意吗?”
瓦尔特笑了笑,说:“你可以先去问他,事情也不太急。
那是在施利芬计划重新修订之前,我们大总长还不会离开总参。我估计至少需要半年时间,也就是明年开春之后。
另外,柏林卫戍司令的位置,虽然没有军需总监那么核心,但它是一个实职,关键是直接对皇帝负责。
而且柏林卫戍司令手下有一套独立的幕僚班子,可以做很多事。
赫尔森-哈泽勒的精力在军事内阁局那边,目前只是兼着这个位置,精力顾不过来,柏林驻军的纪律和首都的安全都管得松松散散。
盖尔将军如果接了这个位置,把该管的管起来,皇帝会看到眼里,记在心里。
毕竟,我与警察总监,政治科,还有内政部的关系都算不错。
盖尔将军如果有意向的话,我可以帮他活动活动。”
听到这里,格勒纳也没有再多问。
他站起来,把已经变凉的咖啡一口气喝完,说,“我回去问问将军”。
然后,起身离开。
瓦尔特把他送到楼梯口,看着他出了院门。
格勒纳走后第二天,盖尔本人就到了运河别墅。
他是坐马车来的,没穿军装,只穿了一件便服。
费迪南德把客人引到书房的时候,瓦尔特正在书房里研究巴尔干地图。
盖尔进门之后没有寒暄,直接问了一句:“柏林卫戍司令的事,你是认真的?”
瓦尔特把地图推到一边,回应说,“当然,必须是认真的。”
盖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脸色比格勒纳好不了多少,看得出来这一段时间也没怎么睡好。
瓦尔特说:“赫尔森·哈泽勒将军的精力都放在军事内阁上,卫戍司令的活儿他根本就顾不过来,早就想甩出去了。
柏林驻军的纪律,首都的公共安全,以及皇帝出行的仪仗,这些事都需要一个专职的人来管。如果你愿意接这个位置,我可以帮忙活动一下。”
盖尔心下动了,追问道:“那你能活动到什么程度?”
瓦尔特说:“赫尔森·哈泽勒那边,我可以先托人打听一下。”
“谁?”
“舍宁将军。”
今年开春之后,身为皇帝御医主管的舍宁,就不再是“灰衣主教”了,而是实打实的升职为医务司司长。
另一方面,柏林卫戍司令的位置虽然是暂时归于军事内阁代管,但皇帝本人对这个人选还是非常在意的,不会轻易许给他人。
毕竟,卫戍司令要经常跟皇帝一起出席仪仗活动,皇帝对人选的要求是“稳重可靠,不能出岔子,让皇帝丢面子”。外加一句,还要讨得皇帝的欢心。
盖尔在总参干了这么多年,稳重可靠是出了名的,这一点绝对不用担心。
至于如何博取皇帝的欢心,有向佞臣发展的瓦尔特,心中有一百种办法。
回到眼下,瓦尔特的这一番恭维,让盖尔沉默了良久。
“从战争学院毕业之后,我在总参干了快二十年,从上尉参谋一直做到了第一高级军需长。
现在,你建议让我去争夺柏林卫戍司令的位置,管的却是仪仗和纪律,与我这二十年干得工作,完全不相干。”
瓦尔特立刻安慰道:“将军,总参有总参的好,卫戍司令也有卫戍司令的好。
总参的确是军队的中枢,但中枢的位置就那么几个,上面已经有人排着队,您就上不去。
而且贝瑟勒一旦成为军需总监,您在总参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听到这里,盖尔没有再接话,他把目光从瓦尔特脸上移开,落在书房外面。
瓦尔特继续说:“卫戍司令是实职,直接对皇帝负责。您在那个位置上,不用看兴登堡的脸色,也不用跟贝瑟勒争吵。
我可以保证,您在那个位置上待几年,人脉反而比在总参更广。等将来有机会,再调回总参,或是进入战争部,也不是不可能。
但如果一直留在总参,跟贝瑟勒耗着,哪怕是耗到退休也未必能出头。”
盖尔转过身来,看着瓦尔特,问:“你觉得贝瑟勒一定会当上军需总监?”
“我不清楚,但兴登堡已经推荐了他,施利芬伯爵大概率就会点头。
至于皇帝那边,贝瑟勒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估计会拖一拖时间。
只是皇帝卡得住一时,也卡不住一世。等到前后两任大总长,同时推荐一个人的时候,皇帝最终会选择让步。
不过到了那时候,你在总参的位置就尴尬了。”
对此,盖尔也没有再说什么,默认瓦尔特当下的安排。
作为利益上的坚定合伙人,盖尔非常清楚瓦尔特绝不会坑害自己。
临走的时候,盖尔站在书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瓦尔特。
他问:“半年之内,你能把这件事办成?”
瓦尔特说:“差不多吧,我会把该铺的路铺好。至于成不成,要看军事内阁和皇帝的意思,但我觉得问题不大。”
……
第235章: 无忧宫与风车磨坊
目送盖尔登上马车,出了院门。瓦尔特回到书房,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在记事板上写了一行字:盖尔,柏林卫戍司令,年底前办。
写完,瓦尔特把笔放下,揉了揉鼻梁。随后,他又想了想,拿起电话,拨打了资产管理公司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瓦尔特说:“基希,待会儿帮我约一下舍宁将军的副官。
说我想约舍宁将军一起吃个午餐,时间是明天中午12点,地点在战争部附近的伦巴比餐厅。约好了,再帮我定个私密的小包厢。”
八月中上旬的柏林,一连下了好几场雨,导致运河水位涨了不少。
瓦尔特站在书房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桌前。
一周前的午餐上,他将盖尔将军想要谋求柏林卫戍司令的想法,告知了那位皇帝御医主管。
而就在一小时前,舍宁给瓦尔特回了一个电话,表示军事内阁局的哈泽勒将军的确在为皇帝,寻找柏林卫戍司令的人选。
因为,舍宁与哈泽勒的关系不错,便在昨天找了个适合的机会,推荐了总参第一军需官的盖尔将军。说后者忠诚可靠,做事严谨。
这倒不是乱说,盖尔的祖父反抗过拿破仑侵略军,牺牲在莱比锡战场。
其父也是跟随老威廉皇帝南征北战,在凡尔赛宫镜厅目睹了帝国的诞生。
至于盖尔本人,同样忠君爱国,勤勤恳恳,能在总参晋升到将军。
只是有点贪财,与部下私下合谋,挖过德意志帝国墙角下的一把土,再就没有其他毛病了。
对此,哈泽勒既没同意,也没反对,含糊其辞的岔开了话题。
等到临走前,这位军事内阁局的负责人,才向舍宁说了实话。
“最近这个月来,皇帝的心情一直比较糟糕,阿尔赫西拉斯会议和宫廷丑闻事件,都令陛下郁郁寡欢。”
等到舍宁转述哈泽勒将军的原话后,瓦尔特同样也听明白了。
想要成为“天子近臣”,必须第一时间主动为君主分忧,尽快的让德皇威廉二世开心起来,变得意气风发,愿意召见将领讨论总参人事与作战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