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几周后,奥匈总长赫岑多夫伯爵与施利芬伯爵,最近在柏林有一场工作性质的会晤,可以考虑借用大总长把情报递过去,让赫岑多夫自己去查。”
瓦尔特补充了一句说:“雷德尔在反间谍部门干过,他对奥匈的反谍手段很熟。
所以,最好是让他一起来到柏林,而不是留在维也纳去查。因为一旦打草惊蛇,他可能会跑。”
西克特回应说:“好吧,先要稳住雷德尔,不能让他察觉到消息已经泄露。
兹事体大,我需要直接向盖尔将军,哦不,是向兴登堡将军和施里芬伯爵汇报。”
西克特一边说着,一边把公文包扣好。
一周前,盖尔已经脱离了总参谋部,正式就任柏林卫戍司令。而现如今的,第一高级军需长的位置,暂时归于兴登堡将军兼任。
又过了几天,西克特把瓦尔特的分析及其后续的调查,递到军需总长兴登堡的办公桌上。
兴登堡从第四军调回总参之后,他的办公室位于红房子的三楼东头,距离施利芬伯爵的房间不远,窗户朝着菩提树下大街。
“雷德尔。”兴登堡看完报告之后,念叨了这个名字。
“隐藏在奥匈总参情报局的内奸,你和科勒是从华沙得到的确切消息?”
西克特站在桌前,毕恭毕敬的回应道:“是的,情报来源是一名华沙线人,借助了华沙总领馆和圣彼得堡武官处的外交途径,最终传到柏林。”
兴登堡把手中的单片眼镜戴了回去,拿起报告仔细翻了一遍。
“同性恋倾向,还被俄国人拿捏,现在是拿钱卖情报。即便是如此,我们也只能保持怀疑,想要通知盟友,必须实打实的证据。”
西克特继续说道:“维也纳武官处的人接到任务通知后,秘密调查了雷德尔最近两年在三家商业银行的流水,以及他跟俄国使馆人员的接触记录。
是的,银行流水有问题。雷德尔在过去两年里,账户上多了二十几笔来路不明的存款,加起来约有15万克朗,相当于12万帝国马克。
存款是通过维也纳的一家私人银行转的,转出行是圣彼得堡的一家商号。
不仅如此,武官处的人还查到,雷德尔是1901年在维也纳一家私人俱乐部里被俄国人抓到了证据,那个俱乐部是同性恋圈子常去的地方。
也是从这个时间开始,雷德尔向俄国人传递奥匈的各项情报。”
兴登堡沉默了几秒,把报告合上问了一句。
“这件事你跟施利芬伯爵说了没有?”
“还没,我先来向您汇报。”
兴登堡满意点点头,站起来,说道,“走,和我一起去施利芬伯爵的办公室。”
此刻,老伯爵正坐在办公桌,浏览一份今年“凯撒”大演习的推演报告,见兴登堡和西克特一起进来,随即把报告放下,摘了眼镜。
“什么事?”
兴登堡把西克特递交的报告放在施利芬桌上。
“您先看看这个。”
10分钟后,施利芬大致翻完了这份报告。
施利芬问道:“这个雷德尔与奥匈总长赫岑多夫伯爵熟吗?”
西克特语气肯定的回应说:“绝对不熟,雷德尔在从华沙回来之后,一直待在奥匈总参的反间谍部门,主要负责俄国方向的情报工作。
至于赫岑多夫伯爵,他是刚刚回到维也纳,就任奥匈总参谋长。之前,他一直驻扎阿尔卑斯山南麓的因斯布鲁克。”
施利芬看着西克特,想了想,嘱咐道:“你把所有材料留下来,后面的我来处理。”
西克特把公文包里的材料全部取出来,放到大总长的抽屉里,锁好。
老伯爵补充一句,“再过一段时间,赫岑多夫伯爵要来柏林访问,商议同盟国的军事防御计划。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把材料交给他看。
所以在那之前,你们什么都不要做,不要打草惊蛇。”
接下来的时间里,柏林和维也纳之间的电报往来,变得频繁了一些。
维也纳武官处的人按施利芬伯爵的最高指示,继续盯着雷德尔,记录他每天的行踪,接触的人,还有常去的地方。
至于华沙那边,瓦尔特也没有让“海鹰”再度冒险,而是命令陶德曼不要主动联络“海鹰”,让其继续潜伏在华沙总督府。
两周之后,维也纳武官处发来最后一份确认报告。
上面写着:雷德尔在过去两年里向俄国人递送的各种文件,包括奥匈对俄作战预案初稿、动员集结时间表,以及加利西亚方向兵力部署,等等。
上述情报的交接人,是俄国驻维也纳大使馆的一名二等秘书。
为此,维也纳武官处花费了一大笔钱,成功收买了俄国使馆的那位二等秘书。
报告结尾加了一句:雷德尔目前仍在奥匈总参情报局正常上班,未察觉已被调查。
两天之后,奥匈帝国总参谋长赫岑多夫伯爵率部,抵达柏林,进行为期两天的工作访问。
访问的公开日程是商议同盟国的军事防御计划,包括施利芬计划修订后的兵力部署、铁路运输协调方案、以及东线对俄国的防御安排。
赫岑多夫带了一大批随行人员,其中一个就是阿尔弗雷德·雷德尔少校,奥匈总参情报局反间谍部门俄国方向主管。
雷德尔穿了一身奥匈总参的少校制服,胸前别着几枚奥匈帝国的勋章。他跟在赫岑多夫伯爵的身后,从火车站出来,上了奥匈使馆的马车。
一路上,他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跟同行的几个奥匈军官聊了几句天气和柏林的变化,看起来跟普通的随行人员没什么两样。
9月19日上午,施利芬伯爵在总参红房子三楼的办公室里会见了赫岑多夫伯爵。两个人谈了将近三个钟头,谈的是同盟国的军事防御计划。
谈完之后,施利芬把那份材料从抽屉里取出来,推到赫岑多夫面前。
“赫岑多夫伯爵,还有一件事。这份材料是我们情报处最近查到的,涉及贵国总参情报局的一名军官。您先看看……”
第二天的中午,赫岑多夫忽然取消了原定下午的所有参观日程,他把雷德尔单独叫到柏林使馆的武官处,房间里还有两名武装宪兵。
当天深夜,在德军总参的协助下,一小队奥匈宪兵就将五花大绑,还带有头套的雷德尔,拖上了一趟前往维也纳的货运列车……
第238章:锁定诺贝尔医学奖
依照原定的日程安排,赫岑多夫伯爵在第一天,与施里芬伯爵谈军事防御计划;第二天,照例参观柏林近卫军团的演习;第三天从柏林启程,返回维也纳。
不过雷德尔充当俄国内奸一事,彻底打乱了后续安排。
第一天下午,赫岑多夫在与施利芬会晤之后,当即使用了德国总参的军用电台,向远在千里之外的奥匈总参,发出了针对雷德尔少校的秘密调查。
等到第二天的中午,维也纳方面初步确认了施里芬伯爵描述的各项事实。
随即,赫岑多夫借口身体不适,让随行的副手替代自己,前往波兹坦的新宫,参观普鲁士近卫军团的演习。
另外,作为情报官的雷德尔少校,也被要求留在柏林大使馆。
下午两点,赫岑多夫让宪兵将雷德尔叫到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关上门,谈了一个多小时。
谈完之后,雷德尔从办公室里出来,他脸色苍白,两只手微微发颤。
刚一出门,身后赶来的两个宪兵就截住了他。
下一刻,雷德尔先是被人用抹布堵住了嘴巴,然后强行戴上头套,继而五花大绑的押到柏林大使馆的地下室。
深夜时分,在德国总参的相关协调下,雷德尔被两名奥匈宪兵,秘密押上了一列开往维也纳的货车。
车厢里装的是外交邮袋和几箱使馆物资,角落里腾出一小块地方,铺了一条毯子,将雷德尔扔在上面。
全副武装的奥匈宪兵左右两边的守护着,就连车厢门也从外面锁死。
火车是在夜里10点启程,沿着柏林-德累斯顿-布拉格的铁路线往南走。
火车开动后的半小时,雷德尔的头套和嘴里的抹布被拿掉,但手铐脚镣没有解除。
雷德尔在车厢里坐了一整夜,没有说话,也没法试图逃跑。期间,有宪兵给了他一瓶清水,还有两片面包。
与此同时,施利芬伯爵在傍晚时分赶到奥匈大使馆,探望“不慎感染风寒”的奥匈总参谋长赫岑多夫伯爵。
“施利芬伯爵,有关雷德尔充当内奸的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
没错,他确实给俄国人传递了不少绝密情报,那些东西和您给我看的材料,描述的大致相同。
这个可耻的叛徒不仅背叛了奥匈帝国,也背叛了同盟国。
如果没有您提供的信息,他还会继续向俄国人出卖大量情报,我们东线的整个防御体系,都会彻底暴露在俄国人的面前。”
施利芬含糊其辞的说道:“赫岑多夫伯爵,整件事是总参情报官在一桩偶然事件里查到的,而我不过是把这份材料转交到您的手上。”
“施利芬伯爵,今天请您来,除了表达我本人的谢意外,还有一件事。”
说着,赫岑多夫把手伸到胸前,把一枚勋章从军服上摘了下来。
那是一枚十字形的勋章,白底金边,中间嵌着一枚红色的珐琅徽章。赫岑多夫把勋章放在掌心,送到了施利芬的面前。
赫岑多夫解释说:“这是骑士级的利奥波德勋章,在奥匈帝国,仅次于金羊毛勋章和玛丽亚·特蕾西亚军事勋章。
它不分文武,文官和高级军官都可以授予。拿到这枚勋章的人,可以向维也纳官方申请晋封一个贵族的头衔。
施利芬伯爵,我想请您把这枚勋章转交给那位德国情报官。因为他替奥匈帝国保住的东西,比这枚勋章值钱得多。”
施利芬看着桌上的勋章,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赫岑多夫伯爵,这枚勋章是您自己的。您把它摘下来送给别人,那您自己怎么办?”
赫岑多夫说:“我家里还有很多的勋章,但这枚是我身上最有价值的一枚,我觉得它应该挂在那位情报官的胸前,而不是挂在我的胸前。
因为他替奥匈总参抓出了一个内鬼,最大限度的保住了我们东线的防御体系。这枚勋章也是我个人和奥匈帝国的一份谢意。”
施利芬把勋章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
虽说,骑士级是利奥波德勋章中最低的一档。但即便如此,也是奥匈帝国排名第三的功绩勋章。
拿到利奥波德勋章的人,在奥匈帝国的社交圈里会被高看一眼,在维也纳的宫廷里也会拥有自己的位置。
另外,这枚勋章自动附带有奥匈的贵族身份。
当然,这需要本人申请,还有维也纳官方的批准。
第二天,施利芬伯爵将兴登堡和西克特二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把赫岑多夫伯爵的话再度复述了一遍,然后将这枚奥匈勋章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了桌面。
兴登堡很是好奇的拾起这枚勋章,左右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
西克特压根就没有伸手,仅是冷眼看了一眼。他们都是典型的普鲁士容克贵族,对于奥匈帝国的勋章不怎么太感冒。
所以,在听到施利芬伯爵表示要将这一枚利奥波德勋章,授予瓦尔特-科勒中校的时候,纷纷表示支持。
施利芬接着说道:“那好,总参内部先定下来,把这枚奥匈勋章将授予科勒中校,以总参的名义通知他本人。
至于对外的公布,等到诺贝尔奖的最终结果出来了再说。”
兴登堡说:“我同意,科勒中校的功绩配得上这枚勋章。”
西克特说:“这件事对他个人来说很重要,对我们在奥匈的关系也有好处。”
施利芬把勋章放回抽屉,重新锁好。
他说:“那就这么定了,这枚勋章先放在我这里。等到诺贝尔奖的最终结果出来之后,考虑在年底的某个时间授予科勒中校。
到时候,我们再在总参内部开一个小型的授勋仪式。当然,也要请奥匈武官处那边,派个代表来参加。”
也是在同一天,押送雷德尔的火车进入了奥匈帝国境内。
经过布拉格,在布尔诺附近的一个小站,火车停下来加水,两个宪兵把雷德尔带下车,押上等在站台上的一辆黑色马车。
马车跑了30多分钟,在一座石头砌成的军事监狱门前,停了下来。宪兵把雷德尔带进去,交给这座军事监狱的看守长。
看守长检验了文件,随手签了字,把雷德尔关进一间单人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