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里，雷德尔一共被宪兵提审了四次。为首的审讯官是一位奥地利宪兵上校，还带着两个记录员。
审讯的内容非常细致，从雷德尔什么时候开始为俄国人传递情报，到总共泄露了多少份情报，每一份文件是通过什么途径送出去的，还有不同时期的俄方经手人是谁，以及俄国人到底给了他多少钱。
雷德尔一开始还想着狡辩一二，减少自身罪行。
然而，当审讯官把银行流水的抄件，还有德国总参情报处转交资料逐一摆放在他的面前时，他就不说话了。
第四次提审的时候，雷德尔已经把所有的事都交代清楚了，基本与德国总参情报处提供的材料一致。
第四天傍晚，担当审讯官的宪兵上校收到了一份从维也纳发来的密电。
密电是奥匈总参谋长赫岑多夫伯爵，还有皇家帝国宪兵总监察劳赫中将联合签发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审讯结束，按战时特别条例处置。”
审讯官把密电看了两遍，然后站了起来，走到牢房门口，将那份密电交给守在外面的看守长，说了一句：“把雷德尔带出来。”
被摘除了少校肩章的雷德尔，押解到监狱后院的一堵石墙前面，墙上依稀保留着不少陈年的弹孔。
行刑队来自这家军事监狱的守卫，一共六个人，站在十步开外。此刻的雷德尔，已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双眼也蒙上了一块黑布。
审讯官站在旁边，当众宣读了一份简短的判决书，大意就是“雷德尔犯有叛国罪，证据确凿，依照战时特别条例，立刻执行死刑”。
念完之后，宪兵上校退到了一边，他朝行刑队那边，点了点头。
随后，排枪响了。
第三天的上午，维也纳的几家报纸登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奥匈帝国总参情报局军官阿尔弗雷德·雷德尔少校，因为与捷克骑兵军官斯特凡·赫罗马德卡的同性恋丑闻曝光，羞愤之下在家中自杀身亡”。
所有的新闻中没有配图，也没有详细的描述。奥匈官方对此不置可否，全程保持缄默。
同一天，维也纳的一家小报登了一篇大篇幅的文章，说雷德尔少校和赫罗马德卡中尉的关系，“在维也纳军官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不仅如此，报道还提及两个人“在维也纳的一家私人俱乐部里被人拍到了私密照片”，说雷德尔因为“承受不住舆论的强大压力，选择了自我了断”。
文章写得的确绘声绘色，然而所有的细节都是模模糊糊的，没有具体的时间、地点和证人，只有浓浓八卦新闻的意味。
赫岑多夫伯爵在雷德尔被处死的第二天，给远在柏林的施利芬伯爵发了一份电报，告知“雷德尔的事情处理完毕。”
施利芬把西克特叫到了办公室，他把赫岑多夫的电报交给这位情报处处长。
然后说：“雷德尔已经死了，至于怎么死的，与我们无关。
维也纳那边已经发布了消息，说他是羞愧自杀。这件事到此为止，后续的事我们不要再提。”
西克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当天傍晚，西克特去了运河别墅。只是交代一句，说“人已经不在了，维也纳那边发了消息，说是自杀”。
“赫岑多夫伯爵做事倒是干脆。”瓦尔特说。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留下活口，那是雷德尔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一旦活着押回维也纳，受审的时候，估计会在法庭上把什么都抖出来。
泄露了各类机密不说，奥匈总参更是会丢光老脸。
所以，赫岑多夫伯爵的当场处置，反而是显得明智。
忽然，瓦尔特想起一件事。那是赫岑多夫伯爵在离开柏林前，曾让施利芬转交的那枚勋章，至今还锁在施利芬伯爵的抽屉里。
西克特说了，等到诺贝尔奖公布之后，年底时候正式授勋。
九月底，诺贝尔奖的结果出来了。
消息是九月二十八日傍晚传到柏林的，瑞典卡罗林斯卡皇家医学院的评选教授们，仅仅经过两轮的投票，迅速达成了一致意见。
最终，评选团确定将1906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授予德国科学家门策尔和科勒，以此来表彰他们在百浪多息研发和抗菌药物领域的杰出贡献。
此外，1906年度诺贝尔奖的其他奖项如下：
物理奖授予英国 J.J.汤姆孙；
化学奖为法国莫瓦桑；
医学奖是由门策尔和科勒共享；
文学奖属于意大利诗人卡尔杜齐；
至于和平奖，则要颁给美国前总统西奥多?罗斯福，表彰其斡旋促成日俄停战。
然而此事却引发了很多欧洲人质疑：一个积极对外扩张的美国政治家，凭什么拿到诺贝尔和平奖。
尽管正式公布的时间，定在一周之后，但评奖结果已经送到了瑞典皇室。
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在当天下午，就给德皇威廉二世发去了一个电报，向德国表示祝贺。
威廉二世看完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的电报后，让侍从副官把消息传给了外交部、内政部、战争部和总参，最后也传到了运河别墅。
瓦尔特接到西克特的电话时，正在书房里看埃森那边寄来的婚礼邀请函。
伯莎还在随后的信件中谈及，她和古斯塔夫的婚礼已经准备好，半个月后就将如期举行，而且皇帝也将到场祝福。
还有，施泰因和克劳斯都在等待瓦尔特的到来，想着一道协商一下轻型坦克的相关问题；
另外，妹妹芭芭拉问了好几次，她还问“科勒先生什么时候到，最好能将沃尔夫带到埃森庄园。”
瓦尔特把信看完，正打算回信。
此刻，电话响了，西克特在电话里兴奋的说：“科勒，诺贝尔奖的结果出来了，是你和门策尔教授！”
瓦尔特拿着听筒，沉默了两秒。他说：“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瑞典国王刚刚给皇帝打了电话，是陛下让人把消息传下来的。”
第239章： 大贝莎与斯柯达
30分钟后，西克特第一个来到运河别墅，向瓦尔特当面表示祝贺。既然是恭贺，他的手中还带了一瓶上等“雷司令”。
消息传得很快，西克特走到书房的时候，瓦尔特刚把电话放下。
“是盖尔将军从卫戍司令部那边打来的，他问要不要派几个士兵来运河别墅外面站岗，避免慕名而来的人过多，造成了踩踏。”瓦尔特笑着说。
“你接受了？”
“没有那个必要，这里属于治安良好的柏林郊区。估计除了几个报社记者外，没有什么人会专车跑过来。
至于同僚与朋友，我已让管家通知本周日下午的时候，来这里聚会。”
瓦尔特和西克特都清楚，盖尔一贯做事稳妥，刚刚就任卫戍司令的他，绝不会如此轻飘。
简单来说，盖尔不过是一个传话筒，表达的就是德皇威廉二世的好意。
再说了，运河别墅的这一片，已经划归柏林警局第二分局在管辖，那位霍夫曼分局长就是瓦尔特的铁杆盟友。
作为警民联动的典范，瓦尔特还带头每年捐赠几千马克，为这一带的富人区筹建了三个治安联防点。
那些小偷小摸，形迹可疑的家伙，还没进入别墅区的范围，就被警察带领的安保队阻拦，驱逐。
在柏林，企业主和有钱人最怕的是工会闹事。但在这里，工会的人基本上都是绕着道走，绝不会主动惹是生非。
一方面，柏林克洛伊茨贝格地区的社民党负责人哈德曼，与瓦尔特关系匪浅。瓦尔特已向哈德曼做出承诺，支持他竞选下一届的帝国议员。
不仅如此，瓦尔特和博士医药公司每年都会出价值七八万马克的钱财和药物，无偿捐赠给公益福利社，还有工人职工医院。
“哦对了，有件事，你可能会感兴趣。”西克特坐了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文件是驻维也纳武官处发回来的，封面上盖有“同盟国技术合作”的标签。
这是昨天，奥匈帝国总参谋部装备局，与德国战争部军械局之间，刚刚达成的一项技术合作意向书。而我带来的这份，是抄送给总参的副本。
两国军方协议的内容，就是奥匈方面已经同意德国盟友，参与斯柯达工厂研发中的30.5厘米攻城臼炮。
为此，德国军方可以派技术人员参与设计、测试和验收的各个环节。
另外只要价格适合，斯柯达工厂还会授权德国生产同类型的攻城臼炮。
瓦尔特把协议内容大致看了一遍，笑着说道：
“赫岑多夫伯爵这是在投桃报李，我们帮他抓了雷德尔，他就把斯柯达的重炮拿出来，与盟友们一起分享。”
这份协议文件记录了，斯柯达30.5厘米臼炮的一些技术参数：
该臼炮的口径为30.5厘米，炮管长4.2米，全重约10吨，可持续发射280公斤重的穿甲弹，射程9.5公里，足够打穿2米厚的纯混凝土工事。
瓦尔特看着这些数字，脑子里开始回忆起前世的一些记忆：
这种斯柯达30.5厘米攻城臼炮，属于奥匈军队的绝对攻坚利器。一战时期，位于阿尔卑斯山南麓的意大利要塞，大多是被这种超级臼炮轰开的。
西克特接着说：“去年的时候，炮兵委员会那边就打算与克虏伯公司进行合作，准备研发42厘米的超重攻城臼炮，代号伽马42，目前尚在技术验证期。
从参数上看，这种伽马42厘米的威力，比起奥匈斯柯达的30.5厘米大得多，只是研发进度实在太慢。另外伽马42过于笨重，搬运和组装非常麻烦。
关键一点，是克虏伯的工程师说了，该火炮的技术验证还没有正式开始，至于搞出样炮，估计要等到五年后，甚至更久。
眼下，斯柯达的30.5厘米臼炮的前期验证已经结束，明年就可以定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两年之后就能够正式量产，列装到重炮部队。”
瓦尔特一边听着，一边收拾好这份德奥合作协议，交给了西克特。
“没错，30.5厘米口径的巨炮，打穿素水泥工事差不多够用了。
列日要塞都是20年前构筑的，那里的混凝土工事没有钢筋，而30.5厘米的穿甲弹足够打穿两米厚的墙。
至于大贝莎，哦不，是伽马42，是专门用于攻打布里阿尔蒙堡垒，对付普通要塞堡垒，根本用不着那样的大家伙。”
比利时的布里阿尔蒙堡垒，顶盖位置是4米素混凝土，外加3米的覆土，内部没有钢筋，属于分层浇筑。
炮兵委员会研发42厘米的超重攻城臼炮，就是想着要一炮轰塌布里阿尔蒙堡垒。历史上也是成功了，但是耗时费力，感觉很不划算。
事实上，斯柯达30.5厘米臼炮就可以完成这一任务，无非就是多打几炮。
斯柯达30.5厘米臼炮只需要反复轰击同一个穹顶区域，就可以震碎那些没有插入钢筋的混凝土，撕开中间的缝隙。
在几发穿甲弹的持续冲击下，就会造成要塞顶盖的大面积崩落。
等到后续的炮弹落入工事内部廊道，或是弹药库，可能会引爆弹药，摧毁通风，让堡垒彻底失去作战能力，最终迫使守军投降。
西克特听后也点了点头，回应说：“炮兵委员会那边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打算先用斯柯达的30.5厘米装备攻城部队，等伽马42出来之后再补充进去。”
西克特点了点头，收拾好了公文包，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瓦尔特一眼。
“对了，报纸上已经在猜测今年诺贝尔奖的消息，相信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知道生理学及医学奖就是德国人。所以，你需要做好准备。”
瓦尔特问：“准备什么？”
西克特说：“准备被记者堵门。”
瓦尔特听后，哈哈大笑起来，“不怕！”
在西克特走后不到一小时，运河别墅的门铃就开始响了。
最先到的是《柏林日报》的记者。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铅笔，站在铁门外，宣称要采访科勒博士。
管家费迪南德拒绝开门，把记者挡在了门外，说“科勒先生今天不见客”。
记者不走，在门口耗了半个钟头，还是被费迪南德劝走了。
接着是《福斯报》的记者，然后是《柏林晨邮报》的，再然后是《每日评论》的。费迪南德一趟接着一趟的来到外院的铁门，将所有记者挡在外面。
到最后，管家直接说了，科勒先生已经去了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