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 dao su(胰岛素)
Bailangduoxi(百浪多息)
Qingmeisu(青霉素)
fei ji(飞机)
chai you fa dong ji(柴油发动机)
lv daitan ke(履带坦克)
du qi dan(毒气弹)
shan dian zhan(闪电战)
man shi tan yin(曼施坦因)
long mei er(隆美尔)
xiao hu zi?(小胡子?)
……
他写得很慢,每个音节都对应着一个人名或物品。这些词若是被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看见,无论懂不懂汉语,都无法理解它们的含义。
拼音是二十世纪中叶,才在东大全面推广的语言工具,此刻的欧洲人即便偶遇过传教士留下的汉字注音手稿,也绝不可能将这些看似随意的拉丁字母组合看懂。
毫无疑问,这些关键词就像一串加密的密码,只有瓦尔特自己掌握密钥。
……
圣诞节与新年伊始,瓦尔特收到了一封来自普鲁士军部指定裁缝店的通知函,上面用工整的哥特体写着他的军服已经缝制完成,请他择日前去试穿取回。
大约两个小时后,瓦尔特出现在那家裁缝店。店堂里的裁缝是个蓄着灰白胡须的矮个子老人,动作利落地帮瓦尔特套上那件深蓝色的冬季军服。双排铜扣在胸前一字排开,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红色的滚边,肩章的位置还空着,等着他自己去普鲁士军部钉上。
老裁缝替他整了整后领的褶线,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瓦尔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身军服穿在身上比他想象中要合衬,肩线服帖,袖长刚好露出手腕。
因为是私人定制,这位军医官摒弃了看似天线的尖顶盔,选用了带有黑白色帽徽的大檐帽。当瓦尔特将右手缩进袖口里,只是伸出左手去扣领口的钩扣的时候,老裁缝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第二天一早,便装出行的瓦尔特,依照预约时间来到普鲁士军部大楼,也叫战争部大楼,是菩提树下大街上的一栋灰色的古典主义建筑。
他穿过门厅,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在挂着“预备役军官事务处”铜牌的房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房间里坐着一个中校,秃顶,戴着一副夹鼻眼镜,面前堆满了一排排蓝色的活页夹。瓦尔特走过去,递上自己的委任文件们还有裁缝店出具的尺寸确认单。
中校翻看了一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停了不到半秒,随即低下头,从抽屉里取出两只银灰色金属底的少尉肩章,搁在桌面。
中校把肩章朝他推过去,说:“科勒少尉,军医官编制。肩章自己钉上就行,相信裁缝那边已经留好了位置。”
瓦尔特用左手拿起那对肩章掂了掂,不重,银色底衬和黄铜的鹰徽显得闪闪发亮。与普通步兵或骑兵少尉的肩章不同,这对肩章在鹰徽底托与银衬之间,夹着一道窄窄的暗红色丝织嵌条,嵌条的正中绣着一条极细的、盘绕在手杖上的蛇,这是阿斯克勒庇俄斯之杖,医学的古老徽记。
普通军官的肩章只有兵种识别色,红色是炮兵,白色是步兵,黄色是骑兵,而军医官则多出这枚蛇杖符号,将他和佩剑的、骑马的、扛枪的军官们区别开来。
端详片刻,瓦尔特正要把肩章收进口袋,中校右从桌面那一摞活页夹里抽出一张表格,他用钢笔尖点了点其中一栏,解释说:“还有件事,科勒军医官。按照预备役军官条例,你每年需要在指定的军事单位完成五到八周的临时服役。”
中校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接着说道:“当然,作为军医官的特殊优待,地区由你自己选择,包括柏林附近的军营、后备驻防地或者军事院校,只要在普军编制内都可以。你先考虑一下,在上面签个字,我这边的登记就算完成了。”
瓦尔特接过表格,目光在那几行备选单位列表上掠过。他的视线几乎没有犹豫,就落在了一行字上:利希菲尔德,普鲁士王家军官学院。柏林近郊,似乎多转一次电车就可到达,不需要搬到远处去,也不影响他在夏洛特医院和柏林警察局的工作。
更重要的是,那里只是一个训练军官的学校,没有野战部队那样严苛的日常操练,他在军校里面更像是一名随诊的驻校医生,大多数时候只需要坐在诊疗室里等学员来报到。
他拿起那支钢笔,用左手在表格上写下“利希菲尔德,普鲁士王家军官学院”,然后签了名,把表格推回给中校。
中校看了一眼,点头表示登记完毕,把表格合进活页夹里,就挥手让他走了。
数天之后,瓦尔特换上了那套深蓝色的冬季军服,左肩的银底肩章上,蛇杖纹饰泛着银光。他站在寓所的穿衣镜前,把领口的钩扣系好,正了正领结,又用左手把帽檐压平。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少尉军医官,普鲁士王家军官学院的兼职驻校医官。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
第32章:发现瑰宝
利希菲尔德地区,地处柏林西南郊,从威廉大街坐到市郊的有轨电车,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因为本次只是来军校报个到,瓦尔特没有行李和医生包,仅有一个公文袋,证件和公函都在里面。
有轨电车的车体是墨绿色的,木条长椅磨得发亮,早班出城的乘客很少,整个车厢除了瓦尔特,就仅有一个老妇人,抱着菜篮望着窗外。
车出市区后,街道窄了下来,路两旁的楼房换成矮屋,接着是田地。铁轨在荒草间延伸,车轮碾过道岔时发出哐当的闷响,车厢跟着晃一下。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远处能望见一片灰白色的围墙和坡地上的主楼屋顶,偶尔露出一片平整的操场和白色的训练营房,那便是军校了。
瓦尔特在利希菲尔德站下了车,沿着一条笔直的林荫道走了大约10分钟,便看见了那座灰黄色的主楼。主楼正面挂着黑鹰盾徽,门前旗杆上帝国黑、白、红旗帜被风扯得哗哗作响。
门口的值勤哨兵验过他的委任状和通行证,抬手朝他敬了个礼,他微微点头回礼,走了进去。接待瓦尔特的是学校副官处的一名上尉,布劳恩,四十岁上下,圆脸,说话和气。
布劳恩上尉把他领进二楼的副官办公室,翻了翻登记簿,把瓦尔特的姓名和服役期限填进去,然后抬起头来说:“科勒军医官,学校医务室在主楼西翼一楼,常驻一位军医官,以及两名护理兵。目前驻校的军医官是勃兰特上尉。
今后,你一旦接到学校服役通知,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到岗。不仅如此,每次的临时服役期,必须连续待满七天,不能拆开。也就是说,你选好一周,就得从周一到周日都在医务室值班。而且服役期间,也不得随意离开军校,更不能选择在校外过夜。等到年底的时候,学校在给军部报告中,会如实记录上述情况。你明白吗?”
听到这里,瓦尔特猛地并拢靴跟,鞋底在木地板上磕出一声脆响。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那枚上尉的领章。
“是的,上尉!我今天只是来学校报到。至于具体的服役日期,我将无条件服从军部和学校的安排。”他的声音洪亮,在房间内撞出回响。
布劳恩上尉的目光在瓦尔特身上停了一瞬,靴跟并拢的脆响、挺直的脊背、平视的目光,连同那句“无条件服从”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下一刻,上尉眼角的细纹已舒展开来,颔首时嘴角带出满意的弧度。他把桌面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小册子朝瓦尔特推过去。
“这是医务室的值班手册和药品清单,你先看看。嗯,不必现在就细翻,这个可以带回去看。头一次来,熟悉熟悉规矩就行,不用着急。”
瓦尔特伸出左手接过册子,把册子夹进大衣内侧口袋。
“谢谢上尉。”瓦尔特说,依旧保持着立正的姿势,直到布劳恩上尉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放松下来,他才略微松了松肩胛。
上尉合上登记簿,正准备说些客套话结束这次会面。
瓦尔特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上尉,我刚才在门厅里看到墙上挂着学员名册的框架。我负责的既然是学员的日常医疗,最好提前了解一下在校学员的大致身体状况,有没有长期病号、体质偏弱的、或者有过重大伤病史的。这样我在下次值班时心里有个数。”
布劳恩上尉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说:“这个好办,医务室有每一名学员的健康档案,你待会儿自己去翻翻就行。”
1小时之后,瓦尔特居然在学校的花名册里找到了好几个“熟人”,这其中包括:曼弗雷德·冯·里希特霍芬,海因茨·古德里安,埃里希·冯·曼施坦因。
里希特霍芬,11岁,去年入学,骑兵预备班的小家伙,身材偏瘦但骑术不错,上个月骑马摔过一次,擦破了膝盖,之后就没别的了;
古德里安,15岁,从卡尔斯鲁厄军官学校转学来的,军校预备班,身体结实得很,从来没进过医务室;
至于曼施坦因,16岁,去年入学,步兵班,瘦高个儿,柔韧性差点儿,但也没什么大毛病。
……
重新回到柏林市区的第二天,瓦尔特正待在红堡地下室的法医办公室里整理一批旧案卷,楼道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节奏明显比平时快。
是甘纳特!他猛地推开门,连门板都没来得及带上,就站在门口说了一句:“嘿,我的朋友!有好消息了。那个肇事的马车夫,已经找到了。”
瓦尔特猛地抬起头。
甘纳特走进来,随手带上门,语速很快的说道:“没错,就是去年9月,在菩提树下大街故意撞伤你的那一个。我查了整整三个月,医院急诊记录、马车工会的花名册、那一片区所有报案的事故档案,全对了一遍,总算锁定了身份。”
他喘了口气,才把后面的半截话吐出来,“那人叫赫尔曼·舒尔茨,住柏林东区,平时在那条街附近跑短途货运。”
瓦尔特先是沉默,然后冷静的问道:“哦,他现在在哪?”
甘纳特的表情忽然迟滞了一瞬,低声说道:“死了。大约半个月前,死在自己屋里。第6分局的警察请附近私人诊所的医生,做了一次简单尸检,记录上写的是酗酒导致的肝功能衰竭。”
瓦尔特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甘纳特,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几秒钟,像是在等一个漏掉的重要补充。然后他问:“具体日期是哪一天?”
甘纳特翻开笔记本,拇指压着页边划了两行:“法医到场时,尸体已经开始出现少量尸斑,推算死亡时间大约在去年12月26日。邻居说平安夜听到他在屋里喝了不少酒,闹了一阵动静,第二天敲门就没人应了。因为那家伙平日人缘不怎么样,所以过了好几天,才被其他邻居发现。”
瓦尔特在脑子里把日期叠了一下,“12月25日?!”,普鲁士军部正式批准了自己的预备役少尉军医官任命。而在第二天,他花了几个月寻找的肇事车夫,就莫名其妙的死在了自己屋里。
早不死、晚不死,等到瓦尔特刚有了自保能力,就死了。
……
第33章:线索断了?
瓦尔特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你能不能带我去现场看一看?”
甘纳特笑了一下,随即将手里一张折好的纸条递了过来,说:“哈哈,我已经向霍夫曼警长汇报过了。”
瓦尔特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霍夫曼警长的熟悉手迹,在右下角还盖着柏林警察总局的外勤许可章。
“昨天下午我把所有资料理成了一份简报,放在了他桌上,包括车夫身份、住址、死亡记录,以及工会出车记录。警长看完就说了一句:‘既然查到这里,那你就带着博士一起去看看。’”
甘纳特催促了起来,说:“走吧,局里的马车还在门口等着。”
几分钟后,两人坐上一辆警用马车,穿过亚历山大广场,沿着施普雷河一路向东。
车子越往东开,街面就越发显得破败,不仅路变窄了,连两旁的房子都变矮了。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了旧红砖,窗框上的木头也被煤烟熏得发黑。街角胡乱堆着几个煤筐和废铁桶,地上的积雪被踩成了深色的泥浆。
在这里,没有西区那种宽阔的临街街道和好看大房子,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公寓,一栋楼里住着几十户,上百号的人家,晾衣绳从窗户斜拉出去。
二十分钟后,马车最终在一栋三层旧楼前停了下来。甘纳特踩着楼梯先上了楼,瓦尔特慢慢的跟在身后。楼道里光线不太好,幸好有一盏煤气灯隔着两层楼板缝隙,勉强能透下一点点光亮。
舒尔茨就住在顶楼靠里的一间,门上的锁已经被警察拆下又重新装了回去,甘纳特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打开门,然后闪过一旁,示意瓦尔特先进去,自己守在外面。
房间很小,一张窄床顶着墙壁,窗户不大,而窗帘不知被扯去了哪里,只剩下几根断掉的麻绳垂在窗框两侧。桌面上搁着几个空酒瓶和几只空酒杯,无论是瓶底还是杯底,都残留有少量酒水。
所以,房间的空气弥漫有酒精味的气味,加之好写天没开窗透气,感觉空气格外沉闷。在墙角扔着几件换下来没洗的衣物,其中一件外套的口袋翻了出来……
刚刚进门的时候,瓦尔特已经环视了整间屋子。从桌面一路指向了墙角和窗台,最后落在床上。
床单掀开一半,露出底下老旧的床垫,边缘还留着几块难看的痕迹。他蹲下身端详片刻,没去碰,便站起身,又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走到靠桌角的地面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那是他的鞋底踩下去时,其中一块木板的触感微有异样,比旁边的地板略略松动了一点。瓦尔特蹲下身,用左手沿着木板的边缘摸了一圈,果然在一侧摸到了一个微小的翘起。
“带了小刀吗?”他侧头询问守在门口的甘纳特。
甘纳特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打开了递过来,瓦尔特用刀尖沿着缝隙撬了几下,木板松动了,他捏住边缘把它提起来。地板下是一个浅浅的暗槽,大约十公分深,槽底躺着一只用旧布包裹的扁平铁盒,外面还裹了一层油纸,绳子在四角缠了几道。
他把铁盒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拆开包裹,里面露出一只深蓝色丝绒钱袋,袋口用一根细银绳系着。钱袋的绒面已经有少许磨损,左前角绣着一枚很小的纹章,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但图案清晰可辨。
很快,瓦尔特的手指在触到那枚纹章的瞬间停住了,那是他认得这个图案。原主童年时期的记忆碎片里,母亲索菲亚·科勒曾在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下,从一只旧木匣里取出一块布片,上面绣着同样的纹章。
很多时候,她只是轻轻摸了摸,就放了回去,没说那是什么,但那个图案被童年的眼睛牢牢记住了,从此再没有忘记过。
瓦尔特回忆起来了,自从母亲突然去世之后,那个装着所有秘密的旧木匣,就突然找不到了。也是在那个时候,瓦尔特本人居然得到了“某个好心人”的无偿资助,继而进入到他梦寐以求的文科中学。
“发现了什么没有?”甘纳特站在门口,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瓦尔特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把地板恢复原状,然后盖好的铁盒放在桌面上,右手压着盒盖边缘停了几秒,才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都是一些私人物品,钱袋里面有几枚银币,还有一封信。”
甘纳特轻轻的“嗯”了一声,等着瓦尔特继续说下去。
瓦尔特看着他,低声说:“甘纳特,我的朋友!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这件事,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包括这只铁盒,还有里面的东西、以及地板下面的暗槽,能不能不要写进报告里?”
甘纳特愣了一下,继而开口问道:“你查出什么了?”
瓦尔特把手从铁盒上收回来,站直了身子。此刻的房间里显得很安静,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街上的车轮声。
瓦尔特不再隐瞒,他说:“这只钱袋上绣着的纹章,我在10多年前亲眼见过……是跟一些我不方便在这里说的事情有关。”
停顿了一会儿,他继续补充道:“而且,车夫舒尔茨的死,时间点选择的实在太巧了。我拿到少尉军医官任命状的第二天,肇事者就死在了自己屋里。尸检报告说肝功能衰竭,但一个常年跑短途货运的穷车夫,为什么要把一只绣着贵族纹章的钱袋,而且精心藏在自家的地板下面?”
瓦尔特停了一下,把那封信从钱袋里重新取出来,但没有递给甘纳特。他说:“这封信是用暗语写的,我暂时还无法破译。只是收信人不是舒尔茨。但我看得出来,措辞方式和称呼格式,还有几处刻意留下的空白,都符合某些特定通信习惯。”
说着,他又把信纸折好放回钱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