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另外一家“贝格勃劳凯勒啤酒屋”也是不错的选择。
……
第28章:飞行器里的好小伙 (上)
至于帝国的外交部,那些驻伦敦、巴黎、圣彼得堡的大使、参赞、武官,还有秘书们,每周把当地报纸剪报,以及宴会上的闲聊,编成价格不菲的电报,发回柏林,
当然,报纸与闲聊的确是不错的情报,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属于这个时代最基础、最核心的情报来源。可那就意味着无休止的晚宴、花园茶会和使团接待。
瓦尔特对自己有着非常清楚的认知,他宁愿对着显微镜看一截腐烂的肠壁,也不愿意在缀满勋章的人群里,举着香槟杯,假装对某位伯爵夫人的新帽子感兴趣。
正如那个“落榜美术生”所言,外交场上的客套话,字字句句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虚伪。
更何况,瓦尔特那只依旧蜷曲僵硬的右手,实在太过扎眼。无论是递名片、切牛排,还是与人寒暄握手,它都像一道突兀的裂痕,生生卡在绅士们行云流水的礼仪里,显得格格不入。
一开始,往来的宾客会有太多目光,先是好奇地一瞥,随即礼貌地移开,再之后,不会有人把话题往这个家伙的身上引了。
事实上,就连出身于霍亨索伦皇族的那位德意志皇帝,生来左手比右手短了一截,手指萎缩,一辈子都得在照相时侧过身去,费劲的把那只废手藏在披风或手套里。即便如此费尽心思,那些政治讽刺漫画,还有沙龙里的窃窃私语,从没饶过威廉二世一天。
每次,瓦尔特在《柏林日报》上,读到皇帝陛下出席某场阅兵式时“左手安放在佩剑柄上”的描述,就会引发心中的共鸣。
一个残疾的皇帝尚且如此,一个残疾的柏林警局法医兼外交部的编外情报分析师,又凭什么指望在那些出身高贵,缀着金线的“燕尾服”中,获得平常的待遇?
念头转过,瓦尔特没急着应声。他先是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还将视线从窗外倒退的街景上收回,重新迎上伯爵那双满是期许的眼睛。
“尊敬的伯爵阁下,您的提议对我来说,无疑是一份极其罕见的殊荣。”瓦尔特的语气诚恳,一改平日里随意,他小心翼翼的使用了大量的敬语。既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招揽而受宠若惊,更不会流露出一丝推诿的意味。
他略一停顿,解释道:“在这件事上,我没法当场给您准话。夏洛特医院那边的病人还需要我,因为我还是医院的临床医师。即便是要走的话,也得先把工作交接理顺,不能留个烂摊子给哈塞老师和医院。请容我多想几天,等那边安排妥当了,我再给您一个正式答复,您看可以吗?”
伯爵听完之后,脸上显露出一丝微笑。那是他清楚,这个把分内之事做到滴水不漏的年轻人,日后才能承担更重的担子。
“这没有任何的问题,瓦尔特,我的朋友,我完全可以理解。对了,没有旁人的时候,你也可以称呼我弗里茨。”伯爵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宽容与赞赏。
伯爵继续说:“无论是我家的大门,还是威廉大街76号的大门,都随时为你敞开。我不急在这几天。嗯,你尽管去处理夏洛特医院的事情。”
“多谢您的宽宏!”瓦尔特微微欠身,将这份人情应下。至于伯爵的那句似是而非的客套话,他直接选择了忽略。
现如今依然是第二帝国时期,在瓦尔特没有被册封为帝国贵族前,身为平民的他,与贵族们之间有着一道天然的阶级鸿沟。
话题暂时搁置后,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闲暇无事的伯爵,随即从座椅旁取出一只黑色公文包,解开上面的黄铜搭扣,抽出几份外交简报。
这是每周定期从威廉大街76号送来的摘要汇编,供他在出行途中处理。由于通报机关路线的变动,原本应于昨晚送达的邮件,今晨才赶在伯爵出门前送到了府邸,他便顺手带上了马车,搁到了现在。
借着车窗透进来的灰白天光,伯爵将那些对折的简报摊开,一页页翻过去。他的目光掠过关于巴尔干半岛某个政权更迭的备忘录、关于法国陆军在阿尔萨斯与洛林边境举行冬季演习的粗略报告……
上述消息几乎每月都有,早已引不起这位情报主管的警惕。
再往后翻,是驻圣彼得堡大使馆发来的一份电报摘要,谈及俄国海军部正在波罗的海沿岸测试某个新型鱼雷,附了简略的技术参数,但缺乏图纸。
伯爵的眉头微皱,但一想到俄国制造的那种“傻大笨粗”的模样,随即放心了不少,继续翻页。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上面做了标注,准备明后天给帝国首相做口头汇报的时候,提及此事。
当伯爵翻到第四页时,发现这份是来自驻华盛顿大使馆书的电报摘录,篇幅还不短,只是叙述的语气中,显然有些漫不经心。
“代顿市居民的莱特兄弟,过去数月间,在北卡罗来纳州基蒂霍克一带,反复进行某种'载人滑翔器'的升空实验。据当地报纸的零星报道,该装置以汽油发动机为动力,可在无外力牵引下短暂离地飞行……
目前所获信息尚不完整,估计该实验的实际进展也非常有限,尚不足以构成技术层面的特别关注。“
大致浏览之后,伯爵随手将简报页翻了过去。他把那份薄薄的电报摘要扔在一边,准备去看下一页关于奥斯曼帝国铁路特许权的长篇报告。
由于车厢的空间有限,伯爵将纸张全部摊放在桌面上。此刻的他,已经把对面安坐的科勒医生,当作同事或下属。
此刻,瓦尔特已经看到简报上的那几个关键词,尤其是“莱特兄弟”和“载人滑翔器”,引发了自己的“前世回忆”。
1903年是12月17日,美国人莱特兄弟,奥维尔和威尔伯,首次成功试飞了世界上第一架飞机,“飞行者一号”。
然而在眼下,在帝国外交官的马车厢里,有人把这种即将改变人类历史发展进程的飞行器,标注为不做重点关注的对象。
……
第29章:飞行器里的好小伙 (中,偏史料)第一更
另一方面,身为穿越者的瓦尔特也有并不熟悉的历史。
那是这一时期的德国,尤其是柏林地区的飞行爱好者和航空先驱们非常活跃,他们的探索主要集中在滑翔飞行(飞机)和可操纵气球(飞艇)两大方向上。
这其中,最重要的航空先驱无疑是奥托·李林塔尔。
他毕业于柏林工业学院,自1867年起,开始系统性研究鸟类的飞行力学。
1889年,发表了《鸟类飞行和航空的基础》,首次提出曲面机翼升力理论,成为当时航空先驱的核心参考。
1891至1896年,与弟弟古斯塔夫在柏林近郊的大利希特费尔德,累计完成两千余次滑翔试验,迭代研发十六款不同结构的滑翔机。
1896年8月9日,李林塔尔在斯图伦试飞时,遭遇突发强风,滑翔机从十余米高空坠落,造成脊椎重伤,次日在柏林离世。
可以说,李林塔尔的工作对日后的莱特兄弟产生了深远影响。而莱特兄弟也正是受到先行者的启发,从1896年起开始专注于飞行研究,并且采用了他“先滑翔、再动力”的实验方法。
1881年,在柏林成立了“德国航空促进协会”,李林塔尔就是其成员,因受法国大革命时期一支“热气球连队”的深刻影响,普鲁士军队从1884年起在此设立“气球分队”,后来发展为“航空部”,用于气球观测和飞行试验,大名鼎鼎的斐迪南·冯·齐柏林伯爵制造的“齐柏林飞艇”,就是由此进化而来。
需要补充一点的,也是在莱特兄弟试飞之前,准确的说是1903年8月到11月间,一名叫做卡尔·雅托的德国发明家,于汉诺威附近测试了他的三翼机和双翼机。
传闻他的第一次“飞行”仅飞行了约18米(59英尺),高度仅约1米。虽然比莱特兄弟早了几个月,但他的飞行器缺乏有效的控制机构,缺乏惊世骇俗的表演,也没有新闻报刊大书特书,导致整个德意志也没有几个人知晓此事,我们这位初来乍到的瓦尔特·科勒医生更是不清楚了。
……
此时此刻,马车厢里的瓦尔特,正在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波澜,尽量以一种平静的语调开口。
“伯爵阁下,请恕我冒昧,您方才翻阅过的那份电报摘要,就是关于美国莱特兄弟飞行器的那份,能不能允许我多看两眼?”
伯爵抬起头,简单的看了瓦尔特一眼,随后就将那份简报拾起,递了过去,他笑着说道:“放心看吧,桌面上的文件你都可以自行查阅,也并非什么机密文件。不过是驻华盛顿使馆发来的寻常消息,据说是两个自行车商人鼓捣处理的大风筝罢了。在我看来,比起俄国人的鱼雷差远了。”
瓦尔特接过那张薄纸,他快速扫过那几行电文,目光在“汽油发动机”与“无外力牵引”等几个短语上停顿了几秒。
此刻的他非常清楚,再过十年,那些轰鸣着越过堑壕上空的飞机,让敌军所有的遮掩变成及其愚蠢;再过三十年,那些装载着炸弹的四引擎怪物,将会把整座城市从地表抹去。
他将这份简报轻轻放回桌面,抬起头来,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他说:“伯爵阁下,如果这份简报所描述的内容属实,哪怕只有一半属实,我认为,这绝非使馆报告中提及的‘实际进展有限’的情形。恰恰相反,在我看来,莱特兄弟的飞行器,可能是这个时代最具军事颠覆性的技术突破之一。”
听到这里,伯爵心下一动,身子从椅背上探出些许,显然是将瓦尔特的话听到了心里。
尽管他认识瓦尔特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这已足够让他了解,面前的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医生从不无的放矢。于是伯爵没有打断,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可以继续畅所欲言,而无需顾虑太多。
瓦尔特将左手摊开在桌面上,开诚布公的说道:“在我看来,目前各国军方的眼睛都盯着铁路运力、火炮射程、战舰吨位。这些当然重要,但它们的价值都受限于地面和海洋。
而一个能够携带人员、载荷,且不受地形阻碍,能够从空中,越过所有防线直接投射兵力的平台……在我看来,这种飞行器,或许称呼它‘飞机’,所打破的将不仅仅是战争形态,而是整个国家防御体系的底层逻辑。”
听到这里,伯爵的眉头蹙紧,他低头瞥了一眼那份被自己晾在一旁的简报,又重新将视线投向瓦尔特:“你的意思是,那种……那种载人的风筝,哦,就是你说的飞机,有朝一日能毫无遮拦的跨越国境线?”
瓦尔特很是耐心解说:“是的,伯爵阁下。我曾在柏林的学术期刊上,读到过关于空气动力学基础原理的部分文章,还与一位曾在哥廷根大学修习物理的同事,一起探讨过类似的话题。
在我看来,不,我可以确信,只要内燃动力足够充沛,机翼面积足够大,结构材料也足够轻,哪怕是一个木架蒙布组成的飞机,也完全可以将几名携带轻武器的士兵送上百米的高空,继而跨越数十公里的长久距离。
而如果持续改进,比如科技有了重大突破后,可以采用更轻、更坚固的金属骨架、更高效的发动机、更精密的操纵系统……那么,飞机运载的就不再是一两个侦察兵,而是整箱的炸药,是无数的燃烧弹,这足以瘫痪一座要塞,摧毁一座城市,继而影响一场战争的最终走向。”
车厢里,瓦尔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伯爵听到这里,瞳孔猛得收缩了一下,那是多年外交生涯磨出的应激反应,让他对任何牵扯到“德意志及皇帝安危”的敏感字眼,都保持着本能的警觉。
科勒医生的话语中,以及所描绘的场景,虽然听起来就是法国科幻作家,儒勒·凡尔纳小说里的章节。此刻在伯爵看来,尽管对方的表情呈现出一副皈依者的狂热,但他的语气却是无比坚定,不容置疑的。
……
第30章:飞行器里的好小伙 (下)第二更
瓦尔特略微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这类技术一旦成熟,它的扩散速度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北美和欧洲之间,隔着一片数千公里的辽阔大西洋,但科技没有隔着海。来自新大陆的莱特兄弟的实验证明了一条行得通的方式,我可以肯定,不出五年,法国人、英国人,甚至是落后的俄国人,都会拥有自己的飞行器。
而到了那时,谁先在这一领域积累足够的技术储备,以及战术理论,谁就将在下一代战争中占据绝对的先发优势。所以关于飞行器设计图纸,发动机参数,还有试飞数据的任何信息,都将是一种非常宝贵的战略资产。”
瓦尔特的这番话语,令伯爵沉默了很久。
不久,马车车轮碾过电车的轨道,在颠簸中发出咣当一声。
他伸手将那份简报重新拿起,重新逐字逐句的慢慢看。看完之后,伯爵并未将其放回原处,而是抬起头,望着瓦尔特。
就在这一刻,上位者的心里已然有了定夺。
“很好!过几天,我会立刻向华盛顿使领馆发报:第一,责令驻美使馆将该项目的所有公开与非公开信息来源进行全面梳理,包括代顿当地的报纸档案、该地区专利注册记录、与莱特兄弟有过往来的机械商行和大学机构;第二,设法通过第三方渠道接近实验现场,当然不能打草惊蛇,但至少要确认他们目前达到了何种程度的技术成熟度;第三,追加专项经费,要求使馆内部指定专人跟进,每五周提交一次加密简报,直接抄送我本人。”
作为一名老练的外交官,伯爵口述这些命令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借助纸笔,一切计划都已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瓦尔特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已深刻影响了伯爵。
毫无疑问,一名能充分认真听取下属意见,且认真加以采纳的领导,毫无疑问的也是一名好领导。之前的种种顾虑,此刻已统统退到瓦尔特的意识边缘。
在这辆马车里,瓦尔特对伯爵的那一番话,让一份险些被埋没的简报,瞬间变成了一整套跨国情报追踪的启动指令。这种将想法转化为现实行动的速度,远比他之前预想的要来得快。
也正是在这一刻,瓦尔特心中开始有了彻底放弃夏洛特医院工作的想法,准备专职于“体制内的公职”。而且他也相信,这应该是一种非常明智的选择。
毕竟,周旋于夏洛特医院门诊和病房的工作,看起来固然安稳,但收入很少,甚至来不及还债。另外,这与他的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的理想与抱负,也是相隔甚远。
对面,伯爵已经将所有的简报折起来,收进自己的公文包,他重新靠回椅背的时候,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瓦尔特,我的朋友!我现在心中倒是有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些关于飞行器,哦,是对飞机未来潜力的判断,将成为一种可以架载着炸药跨越战线,让骑兵无处躲藏沦为活靶子的机器。
嗯,我很想知道这些想法,你究竟是从何时开始酝酿的?毕竟,作为一名习惯于爱好和平的医学博士,怎么会在医学期刊之外,去思考这些杀人的战争机器?”
瓦尔特迎着伯爵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他垂下头,望着自己那只蜷曲的右手,轻声回应道:“伯爵阁下,如果一个原本前途无量的外科医生在3个月前已经知道,他的这一辈子已经不能再握住手术刀,那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整日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车厢里静了七八秒,伯爵没再开口,只是盯着瓦尔特那张年轻却已透出沧桑的脸。过了片刻,他微微颔首,眼神变了。这个在名利场里滚过无数次的上位者,似乎认出眼前青年的骨子里藏着的真本事。
马车从沿着腓特烈大街向南行驶,穿过贝伦街和菩提树下大街的交汇口,拐入阿尔布雷希特街后,车夫收紧了缰绳,马车缓缓在路边平稳停住。
瓦尔特站起身,准备掀开厚重的布帘门。就在这个时候回,伯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瓦尔特。你的答复,不必急着给我。但刚才那番话,我记下了。包括你所说的那个‘飞行器会成为未来战争的眼睛和拳头’,对于这个判断,我会原封不动地带到下一次的外交部内部会议上。”
瓦尔特站在车门边,转过身,很是感激的说了一句:“谢谢。”
推开宿舍的门,反手落锁,瓦尔特整个人往椅子里一跌。那些天里,一直压在自己心底的忧虑,一下子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放在之前,他决计不会如此大胆的透露“天机”,而是选择小心翼翼观察、等待,最后再做决定。原以为自己会等待很久,但冯·埃伯施泰因伯爵的出现,改变了这个进程。
一个信任并且赏识自己的大人物,就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不仅听过他的判断后立即采纳,还当着面下令启动一整套跨国情报追踪机制,最后又在车门边说出“我会原封不动带过去”这样的话。这种被人真正倾听、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两世为人的瓦尔特,也没有体会过几次。
所以,他不想放走这个机会。
至于十年后那场将席卷整个欧洲的大战,此刻已经被他抛在了脑后。或者说,不是遗忘,而是暂时搁置。但凡穿越者,若事事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生怕自己的一句话就改变了历史的某个齿轮,那最终只会一事无成。
……
第31章:普鲁士王家军官学院 第三更
毕竟,穿越不造反,菊花遭电钻!
更何况,之前的穿越者小说里,那个不怀好意的写手,笔下之人化名“安德鲁”,行为卑劣地抬高法兰西,贬低伟大光荣的德意志。
可如今,我,瓦尔特·科勒竟然真的站在了20世纪初的柏林,呼吸着菩提树下大街的空气,面对着一个愿意把自己的话带进外交部会议室的帝国伯爵。
这个时代是真的,柏林是真的,这个机会也是真的。
那么,就让他来做点什么,让德意志再度伟大吧!让那些自以为永远站在文明顶端,打着正白旗的法国佬,统统去吃屎吧!
因为右手残疾而在胸中那口积郁已久的怨气,总算借由这阵粗鲁但痛快的心声宣泄了大半。瓦尔特长吁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到面前那张空荡荡的木桌上。
随即,他坐直了身子,拉开右手边那个半开的抽屉,翻出一只记事本,抽出一支蘸水笔,拧开墨水瓶盖。
依然是左手握笔,开始往下写,一字一行,但全是汉语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