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28节

第75章:战争部医务司(续)

  布劳恩上尉往旁边退了几步,把面前的位置让出来。

  此刻,充当免费劳力的古德里安,已把医生包和皮箱放到了马车上,然后转身走到马车侧面去检查行李绑绳,同时留给长官们说话的空当。

  西克特少校往前迈了一步,他先是热情拥抱了瓦尔特,放开双臂的时候,他在军医官的耳边低声说:“本来想等你到了柏林再告诉你,还是决定在你上车之前说了吧,免得你疑神疑鬼的。事实上,舍宁上校就是我的舅舅。所以,恭喜你了,我的朋友,你可能就要晋升中尉了,或许更高。”

  瓦尔特看着他,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西克特松开了胳膊,退后了半步,继续说道:“是的,你的那份急救术报告,是我联合了布劳恩上尉,以普鲁士王家军校的名义,替你递到医务司的教学考核处。那个时候,我没跟你说过,是因为我也无法确定这件事情能不能成。最初的时候,我与布劳恩上尉都只是觉得那个救治术是一个好东西,如果不能立刻向上报送,继而在全国范围内推广,那就非常可惜了。”

  谈及布劳恩上尉的时候,瓦尔特感激的向对方挥了挥手,布劳恩上尉颔首笑了笑,便转身离开,留下瓦尔特与西克特站在四轮马车的入口前。

  “就在你收到医务司函件的前两天,我还专程前往柏林,向舅舅舍宁上校提及此事。当时,他就告诉我,你的事情医务司正式接手了,但不要让总参谋部掺和进来,于是让我保持缄默不要再过问。事实上,当时我也没想到,三天之内就有了结果。”

  说到这里,西克特正视着瓦尔特。

  “毫无疑问,现在的结果比我想的还好一些。我舅舅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拖拉,他决定的事情一般能办到。他让我告诉你,等你到了战争部医务司报到时,那份晋升中尉的通知或许就会签发下来了。所以,提前预祝你,科勒中尉!”

  “谢谢你,我的朋友,柏林再见!”瓦尔特努力克制内心的激动,上车之前,他用力拥抱了西克特,还顺手递给古德里安两百帝国马克的纸币。这笔钱士官生可以补贴给家里,让兄弟姐妹多一件衣服,几份好吃的糕点。

  ……

  普鲁士战争部,位于莱比锡大街 5号,距离威廉大街不过50米。这是一座大型的石砌四层主楼,搭配两翼配楼,外墙为浅黄砂岩,墙体极厚,庄重压抑。在大门两侧,常年站立两名持仪仗步枪的卫兵。

  上午9点40分,门口站岗的卫兵验过科勒少尉的证件之后,直接放他进去。医务司位于主楼的第三层,这里没有警局的那种电梯,但走廊显得宽阔。

  一开始,两侧墙壁挂的是历代总军医长的肖像画,继续往后,墙面开始悬挂陆军各军区医院分布图、防疫条例告示板、军医考核手册。

  瓦尔特将那份医务司下发的新函交给勤务兵,转身坐到等候区的长条橡木椅。或许是感觉无聊,他开始张望对面墙壁上的防疫管理条例,发现了好几处错误。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相关负责人,那名勤务兵已经走了过来,告诉科勒少尉,舍宁上校让他自行进去。很快,瓦尔特在走廊尽头那间的办公室门口站定,敲了两下门,随后,屋里传来一声“进来!”

  这是一间主楼西侧的办公室,窗户向西,视线越过院内花园,能够直接望见威廉大街上来往的马车。天气晴朗时,向北远眺,可以看见菩提树下大街成片椴树树冠。

  此刻,舍宁上校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写字台后面,身形比瓦尔特想象中要瘦一些,头发已经花白,但梳得很整齐,右眼上戴有一副单片镜。

  他看上去大概是四十多岁,五十不到,眉骨很高,目光从镜片后面抬起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让人不敢直视。

  “科勒少尉,坐。”舍宁上校指了指写字台前面的椅子。

  瓦尔特行礼之后,坐下来。

  上校把桌面上的一份文件转了一百八十度,推到瓦尔特面前,那正是西克特替他提交的报告文本。瓦尔特看了一眼封面上自己的名字和那行标题,没有伸手去翻。

  舍宁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盯望着瓦尔特。

  “不得不说,你创造的这个急救术,从手法原理到操作步骤,我让军医学院的内外科专家们验证过。他们做了实际模拟实验,用解剖标本和活体动物模型反复试了十七次,成功率很高。关键是手法简单,学一遍就会,不需要特殊器械,任何受过基础卫生训练的医务兵,普通士兵,甚至是柏林市民都能准确的掌握。”

  他顿了一下,把那副单片眼镜摘下来,用鹿茸布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但在这之前,我花了些时间翻阅你的履历。”

  此时舍宁的语气变了一点,前面那段像是在读评估报告,这会儿换了种调子,更像是负责政审的老师。

  “柏林医学院,学业全优毕业,在夏洛特医院各科轮转过一年半,你的导师哈塞医生在评语一栏中尽是赞许,宣称你是他带过的学生中最出色的,没有之一。更为难得的,是你还创造了22秒切除阑尾的记录,关键是术后的死亡率居然不到10%。不过,当你的右手遭遇到意外,无法拿起手术刀时,居然去柏林警察局担当法医助理,这段经历显然有些不太寻常,一般医学院毕业的人不会往那个方向走。”

  等到上司说完,瓦尔特这才解释说:“当时的我就是想多看看创伤类型,警察局的尸检档案里各种致伤方式都有,枪伤、刀伤、钝器伤,比医院外科碰到的案例杂得多。”

  听到这里,舍宁上校微微笑了笑,面前这位科勒少尉表现的谨小慎微,并没有因为教学考核处处长的欣赏,而将他本人曾经受到过不公平待遇,在新一任领导面前大肆诉苦,抱怨连连。

  毫无疑问,舍宁上校显然已经把整个事情的前后因果都摸清楚了,这才将瓦尔特招到面前来问话。至于当面谈什么,显然不是那个已经盖棺定论的急救术,或是让发明者重新做一次规范的演示什么的。

  舍宁上校忽然问了一句,他说:“你知道去年9月,是谁要剥夺你的预备役少尉军医的资格吗?”

  “之前不知道,但西克特在我回柏林的时候,已经告诉了我,是冯德莱恩上校。或许还有更上层的意思。”这个时候,瓦尔特必须要选择站队了。

  ……

第76章:是的,长官,我想进步!(第三更)

  舍宁点了点头,继续说:“就在几天前,一场内部会议上,人事处的冯德莱恩上校,就对你创造的急救术进行了质疑,他倒不是认为急救术不重要,而是认定你是一个很不安分的人,喜欢折腾出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事情,应该搞不出这样的实用技术。嗯,就差没当众说你剽窃了他人的创造。”

  瓦尔特心下一惊,那个坏家伙猜得真准。已经两世为人的他,现在可以肯定一个事实:但凡姓冯德莱恩的家伙,无论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人。

  “当然,我当即表达了反对意见:你的工作与学识不是混乱驳杂,是你有意识的拓宽自己的视野。外出办案的法医经历,可以让你见过战场上见不到的那些严重创伤;至于警局尸检室里积累的创伤分类经验,以及对各类致伤方式的研判能力,这是许多普通军医要经历好几场实战才能有所体会。”

  瓦尔特堆出满脸的感激之情,他没接话,只是低眉顺眼的听着。

  舍宁一把合上瓦尔特的履历,笑了笑说:“最终,等到这场会议结束时,我的最终意见还是占了上风。在一开始的时候,我打算以急救术为契机,拨乱反正,恢复你该有的中尉军衔。没错,这是应该给你的,早就该给了。但就在昨天,我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材料,让我重新掂量了一下这件事的分量。”

  说着,舍宁从写字台左侧的抽屉里,取出一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他没有直接打开,只是放在桌面上,用手掌轻轻的按着。

  此刻,上校处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说出来你可能不知道,但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谈话这件事本身,就有人不太愿意看到。另外,人事处长冯德莱恩之所以要拼命打压你,并非他本人对你有什么私人恩怨,而是他接到了某人的暗示。”

  瓦尔特猛地抬起头,他面色骤然紧绷,心中却是大叫“戏肉来了”。

  舍宁看着他,不再遮掩的说出谜底。

  “没错,你我的顶头上司,战争部医务司司长兼陆军总军医长、卫生军总司令,鲁道夫·费迪南德·冯·洛伊索尔德中将。”

  作为军医官,哪怕是预备役少尉,瓦尔特非常清楚洛伊索尔德在军医体系中那独一无二的老大地位。战争部医务司统管整个陆军医疗系统的编制、人事和晋升,洛伊索尔德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生性保守的他,就喜欢按部就班的做事,反感一切“不守规矩”的部下。

  舍宁的手掌慢慢松开那个黑色文件夹,说道:“前一段时间,我调查过当时的人事流转记录。去年9月中下旬的时候,你的相关档案已从柏林医学院转到医务司人事处之后,仅隔了一天,冯德莱恩处长就收到了一份医务司内部的传阅函,发函人署名来自总司长办公室的秘书。那份函件没有明确指示,但用词上暗示了右手残疾的军医,不适合为官兵实施外科手术。”

  现在,瓦尔特的表演,不不不,是表情变得异常愤怒,但随后就是一脸的无奈与悲愤,那是自己与总司长的地位,相隔了十万八千里,所有的愤怒,一切的怨恨,都是无济于事,属于螳臂挡车,以卵击石。

  此刻,舍宁似乎说累了,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搁在桌上,用手指揉了两下眉心。瓦尔特注意到上校军医官揉动眉心的那个动作:用食指和中指并拢,从眉头压到眉尾,压三下,然后放下手,这属于老派医生的习惯动作.

  舍宁重新把眼镜戴上,看了看属下那悲痛欲绝,但又无计可施的表情。

  “我最初的想法很简单,你的个人履历堪称完美,还有你当下发明的急救术非常实用,各种有利条件就摆在那里,所以按规矩办,该怎么升就怎么升。恢复中尉军衔,这件事已在处长级的会议上表决通过,我签个字就能走流程,不需要继续折腾什么。”

  说道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只是洛伊索尔德和这份材料出来之后,我就改了主意,嗯,又有了新想法。如果只给你提到中尉,那等于是在告诉整个医务系统,有本事的人只配被纠正,不配被奖赏。当然,我需要事先听听你个人的意见,如果你没有什么追求,只想着恢复自己本该得到的中尉军衔,那可以,我立马签字,一切到此为止了,所有的事情就翻篇了。”

  说道这里,舍宁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他在暗示瓦尔特准备好取舍。

  “可如果你不愿意让它翻篇,而是想要向冯德莱恩,向洛伊索尔德讨回属于自己的公道,还要向世人宣告,你创造了能救活成千上万人的急救术。理所应当的,你必须得到更好的奖励,更高的军衔。”

  瓦尔特故作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上校,这样做的话,总司长那边会有反应。”至于潜台词,就是你能不能保下我,而不只是让我充当炮灰。

  舍宁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他当然会有反应,我就是要他有反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瓦尔特,看着街对面那排老梧桐的树冠。

  “洛伊索尔德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几年,医务司里里外外都是按他的规矩在转,几乎没人敢绕开他做任何人事上的决定。五年前,我就在教学考核处担当处长,后来被他找了个荒唐理由,赶到了斯德丁,出任第2军的军医总长,今年年初才调回柏林。”

  忽然,他转过身来。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我们可以联手反击,继而告诉洛伊索尔德,他的那套人事规矩在我这里没有说服力,医务司的天需要变一变了。”

  瓦尔特说:“长官,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舍宁重新坐回椅子上,开诚布公的说道:“洛伊索尔德和我认识二十多年了,我觉得他管的医务系统把人磨得太平了,一个军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被他划定得清清楚楚,越界就是不安分,越界就要压下去。你那个履历在他看来是错,在我看来是另一种对。嗯,这跟个人好恶没关系,而是两种做事的方法在打架……你的这件事是个契机,我要是连这个都不争,这些年我教过的那些学生、我认可的医学方式,就都没有意义了。”

  瓦尔特看着对面这个头发花白的上校,忽然明白了,舍宁要争的确实不只是自己的一份晋升文书。他要的是在这个,已被洛伊索尔德掌控二十多年的医务系统里,打一个大大的楔子进去,让医务司那扇紧闭的窗户开一条缝。

  当下,瓦尔特必须表现出无限的忠诚,他立刻起身,双脚并立,挺直了胸膛,继而大声说到:“长官,我是您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

第77章:一不小心上报纸了

  两天后,在医务司的小会议厅里召集了一场会议,出席会议的不过七八人,包括总司长洛伊索尔德,还有分管人事、教育、防疫、医疗、医药器械等各处的处长,外加一个在会议室里担当书记员的行政副官。

  会议一开始,舍宁上校就推翻了之前,在处长碰头会上达成的默契。他将瓦尔特·科勒的材料,直接摆在了长条桌的正中央,这包括教学考核处的全部评估结论,军医学院专家的验证报告,以及普鲁士王家军校提交的那份原始技术说明,还有一张还没有正式签发的空白委任状。

  身为教育处处长的舍宁上校,对在座的人说得很清楚。

  “这个中尉军衔,原本就应该属于瓦尔特·科勒。依照现行的军衔相关条例,医学博士的军衔,起步应该就是中尉。所以,我的要求是再上提一级。

  至于晋升上尉的理由,不是资历,不是年限,是他创造的那套急救术已经在军医学院的实验里,上百次的被证明有效,而且简单到任何一级卫生兵,甚至普通士兵都能在几分钟内学会。这个东西如果推广出去,不仅可以减少一些非战斗减员,还能造福于帝国的六千万民众。

  就在昨天,柏林威廉大街的一位办事文员在家享受晚餐时,不慎被鸡块卡喉,其邻居刚刚在报纸上读到了介绍‘瓦尔特·科勒急救法’的一篇科普文章,便立即使用该手法成功将邻居救下,挽救了生命。”

  他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六秒。

  然后就有人开口了,人事处处长冯德莱恩就坐在长条桌的左侧,他语气不善的质问道:“舍宁上校,我们都看了这份履历,他的毕业年限和服役时间摆在那里,晋升上尉的最低硬性标准里,有一条是少尉衔级满四年,中尉衔级满两年。这位科勒少尉现在还差得远呢,你想打算怎么办?干脆把战争部的军规改一改?”

  听到这里,舍宁立刻纠正了对方的错误观点。

  “我在此向人事处说明一点,我申请的是破格,规定上有相应的破格条款,就是针对‘有特殊贡献者’的军医,即便他属预备役序列。”

  冯德莱恩刚要回应,总司长洛伊索尔德的声音从长条桌的顶端传了过来。那位72岁的老中将坐在主位上,之前都是在打瞌睡。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出声,手边的一杯锡兰红茶,可直到茶水变凉,也没有喝上几口。

  “舍宁上校,你这份新的申请,包括之前的,我不是没看。这个叫科勒的年轻人,他创造的急救术确实不错,我没有否定技术本身的价值。只是技术归技术,人事归人事。你把他从少尉直接提到上尉,其他军医官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现在熬年限,论资历什么的都没用了,谁能搞出个新花样就能跳级晋升,目无尊卑的爬到他们的头顶。”

  显然,洛伊索尔德的最后一句,是在明里暗地的警告舍宁:别看你费劲周折的回到柏林,还重新担当了皇帝的御医,但用不了太久,你依然会被“流放”到某个军。只是下一次,就有点远了,也许是在柯尼斯堡,也许是在洛林。

  当总司长洛伊索尔德放下茶杯的时候,人事处的冯德莱恩上校,立刻接过了话题。

  “军队里的医务系统不是实验室,这里要的是秩序和稳定。科勒的右手受过很重的创伤伤,之前的档案里已经描述的非常清楚了,不适合进行外科手术。你自己看看那份材料,他的残疾右手无法拿起一把手术刀。”

  舍宁手中的钢笔忽然“啪”的一声,掉到在桌面,这个动作让冯德莱恩的话停了一下。

  不甘心的教育处长还想着继续申辩,但冯德莱恩没有接死对头的话,转头看了老上司洛伊索尔德一眼。后者把冷茶端起来,猛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视了一圈。

  “必须依照规矩办,想要中尉衔,可以继续走流程;至于上尉衔,下次再说。”

  舍宁当天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没有回头,也没有在人前表现出任何情绪。但他回到办公室之后,一个人坐了很长时间。

  等下次,等多久?下一次人事会议在半年之后。半年后的洛伊索尔德还是洛伊索尔德,冯德莱恩依然在人事处长的位置上坐着。所谓的“等下次”,这几个字翻译过来就是“没戏了”。

  ……

  周五的上午,瓦尔特在柏林警局收到舍宁上校的信函。他拆开看了一遍,然后立刻烧掉了。信上写着“会议结果不出意料,现在可以开始了。”

  柏林的4月,白天气温一般都在15℃至16℃左右,夜间会降至4℃至5℃,通常是一个气温凉爽的月份。只是今年的4月有些反常,白天气温骤降到5到6℃,冻得人直哆嗦,街道上的行人一下子少了许多。

  情绪不佳的瓦尔特,走在菩提树下大街的背街小巷里,他找了一家挂着老式招牌的小酒馆进去,里面光线昏暗,仅有两三个酒客散坐在角落里。

  柜台里,他要了一杯淡啤酒,接着又要了第二杯、第三杯……他在这家酒馆子里从下午坐到深夜,中间还点了一盘卤牛肉、两条腌黄瓜。

  酒倒是喝得勤,一杯接一杯地续着,毫无节制,与平时的瓦尔特简直判若两人。

  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瓦尔特脸上泛红,酒气冲人,起身结账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他走出酒馆大门,在门外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身子晃了一下,没有摔倒,但台阶旁边正好蹲着一名《柏林日报》的实习记者。

  这位记者是在等别的事情,但他看到一个身穿制服的男子摇摇晃晃的从酒馆里出来,步履蹒跚地往街边走,在路灯底下靠着一棵树,滑坐到地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头低下去,感觉是不打算站起来了。

  于是,记者好奇的走近了两步,他没有打扰醉酒者,只是站在几步之外看了大约一分钟。他发现年轻人居然是一名少尉军医。那是对方大衣下套着军官制服,整体还算整洁,就是领口与袖口沾了酒渍……

  当晚,没能完成任务的记者,回到报社之后就写了一篇花边新闻,占了三小段,配了一句:“一名年轻的军医官在菩提树下大街街头醉酒后落泪,据传系因晋升受挫,情绪失控。”

  第三天,这篇报道就登在了《柏林日报》的市民版面上,占了半个巴掌大的位置,感觉不怎么起眼。

  舍宁看到那份报纸的时候是周日上午,他在家里翻阅着当日的《柏林日报》,最终在市民版那一页,看到了他想要看到的新闻。

  随后,他把报纸的那一角撕了下来。

  ……

第78章:德皇威廉二世

  柏林城市宫,普鲁士王朝的宫殿,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始建于1443年。现任城市宫的主人,德皇威廉二世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疯狂的收集各国各兵种的制服,已经超过了上百套,甚至一天里可以换十几次。但在登基之前,威廉二世最不喜欢的一件事,就是站在穿衣镜面前。

  因为每当这个时候,这位未来的普鲁士君主兼德意志皇帝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盯望着他那只残疾萎缩的左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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