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1903 第29节

  威廉二世出生的时候是臀位,当时妇产科医生在进行接生的时候,使用了助产器具,导致他的左臂受了严重的神经损伤,医学上叫厄尔布氏麻痹。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出生的时候已左臂残缺,无法康复。

  作为普鲁士国王的顺位继承人,未来德意志的皇帝,这种情况是不能被接受的。一位亲王叔叔就直言不讳的说,“只有一只胳膊的家伙,根本不配担当普鲁士的国王”。

  更加糟糕的事情,是威廉二世的母亲,那位英国公主为了矫正孩子的左臂,居然听信了英国庸医的建议,异常残忍的把小威廉的手用铁环扣起来,脖子用皮带绑住,一遍一遍地做电击。

  这种做法,不仅是毫无效果,还加深了孩子的痛苦,造成了童年的不幸。

  后来有德国医生宣称,学骑马可以训练左臂的康复。于是小威廉一遍又一遍的从马背上摔下来,哭也好、喊也好,根本没人理,只能一个人爬起来再练。不过,痛苦的折磨过后,他确实骑得比别人都好。由于他只有一只手能用,却凭借自己的顽强毅力,硬是练出了单手控马的本事。

  只是这一系列的医疗及体育的治疗措施,非但没有取得理想的效果,反倒给他留下多年之后,仍然无法忘怀的痛苦和折磨,从而造就了现如今,威廉二世那自卑和自大的双重性格……

  周日下午,城市宫的诊室里,身为皇帝御医之一的舍宁上校,刚刚为威廉二世完成了包括血压测量和胸部听诊在内的例行体检。依照这位军医官的说法,“陛下的身体非常健康”。

  在收拾器械的间隙里,舍宁上校留意到房间里居然放着当日的《柏林日报》,用不着自己私带的剪报,于是他随手翻了一页,对着市民版的那一页新闻看得出奇。

  而一旁的威廉二世眼睛很尖,他在系袖扣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异常,便好奇的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事?嗯,拿给我看看。”

  此刻,舍宁上校心下一喜,赶紧把《柏林日报》双手递过去。

  “陛下,今日的《柏林日报》上刊登了一则短讯,属于医务司内部丑闻,而且这件事与我正在处理的一桩晋升申请有些关联,所以刚才有些失态。”

  威廉二世没有说话,接过去,扫了两眼,目光在最下面那一行上,停了一下。“科勒少尉因晋升受挫,街头醉卧……哦,这个人是不是你上次提过的,那个发明了急救术的预备役军医?”

  舍宁答复时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冷静平和。

  “陛下,就是他,瓦尔特·科勒,少尉。他的晋升申请刚刚在医务司内部会议上被否决了。我主张给他破格提上尉,会议讨论后未能通过。有人觉得他不守规矩,履历太杂;也有人认为他右手受过伤,不适合做外科军医。”

  威廉二世把报纸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没有再看第二遍。他转身对着镜子理了理外套的肩线,却忍不住看到自己的残疾左臂,隔了几秒,他又问了一句:“科勒少尉右手的伤严重吗?”

  舍宁一边把听诊器收进皮包里,一边小心翼翼观察威廉二世的表情。

  “很严重,尽管愈合良好,只是今后很难再使用手术刀,但这不影响他作为一名出色的内科医生。然而,就是有人抓住这一点不放,说残疾人不应该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医官。”

  威廉二世心头一震,但没有任何的表态,继续听着舍宁把话说完。

  “陛下,我其实心里明白,科勒右手的事只是一个由头。真正让他们不舒服的是这个人不按规矩来,服从他们的管教。不驯的人就不该往上走,只有永远的被压着才踏实。”

  威廉二世已经系好了袖扣,他转过身来。走到茶几旁边,又看了报纸一眼,然后抬眼看向舍宁:“洛伊索尔德的态度呢?”

  舍宁把皮包夹好,恭敬的回答到:“总司长在会议上没有明确反对,但他的立场大致倾向于维持现状。人事处的冯德莱恩上校态度比较鲜明,反复提到了那个右手受伤的问题。他多次的强调‘一个手有残疾的军医官进入军营,就是对伤患的严重不负责’。”

  御医的这句,表面上像是在复述一句不太值得计较的话,但威廉二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一点。

  舍宁捕捉到了那个变化,没有继续往下说,欲速则不达。

  他把皮包从腋下换到左手,对着威廉二世欠了欠身,告退离开了宫廷诊室。德皇站在窗边没有动,他的手上捏着当天的《柏林日报》。

  不久,威廉二世下达了一道指令:“让凯塞尔将军来一趟!”

  赫尔曼?冯?凯塞尔,柏林卫戍司令,中将衔,属于威廉二世最信赖的秘密耳目,他不仅掌握着柏林军政高官和军官圈子的舆论,还掌握城内线人及私家密探,能独立向德皇直接密报,其任何行动都不用经过总参谋部与战争部。

  后面的事情发生得很快,就在周二上午,冯德莱恩上校被叫到柏林卫戍司令部一间办公室里问话。等到两个小时之后,一副浑浑噩噩,双眼茫然的冯德莱恩才被放出来。

  回到医务司的时候,就有人递给他一张盖了章的调令:即日起调往第二军任军医总长,其担任的人事处处长一职由舍宁上校暂代。说实话,这份调令有点不太适合,那是没有医务司的印章,仅有战争部长的签字。

  而且调令上没有写明具体的原因,措辞也是用的是“根据工作需要”,但在战争部的办公室政治环境里,待得足够久的人都明白,那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就是冯德莱恩上校得罪了高层,不是战争部大臣,而是住在城市宫的那位。

  冯德莱恩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几乎都要哭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为何就莫名其妙的得罪了德皇威廉二世,还一言不发的将自己赶出柏林。

  走廊上,有人跟失宠的人事处长打着招呼,冯德莱恩仅是礼貌的点了一下头,脚步不敢停步。那是依照规定,他必须今天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要启程离开柏林。

  ……

第79章:晋升上尉军医官 今日第三更!

  如果有人说,总司长洛伊索尔德没有出面力保自己的下属,那一定是污蔑。事实上,在冯德莱恩被人软禁于柏林卫戍司令部的时候,他就给凯塞尔将军打去了电话,但没人接。或是说,柏林卫戍司令拒绝接听电话。

  不仅如此,医务司之前提交给战争部的一份预算提案,也被财务部门那边直接打了回来,而且上面没有注明任何原因,只是随意盖了一个“暂缓”的章。

  气愤之余,洛伊索尔德随即起身,找到之前的老朋友,想要问清楚,但几乎所有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仅有一个联姻亲家,实在躲不开,这才将他拉到密室,小心透露了一句话,“自己好好想想吧,你为什么得罪了皇帝。”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洛伊索尔德感觉自己非常委屈,数十年为帝国,为皇帝,勤勤恳恳工作,居然就莫名其妙的被冷落。

  尤其令洛伊索尔德异常心寒的,是城市宫里的寝宫总管,索尔姆斯?巴鲁斯亲王,居然以“陛下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战争部医务司总司长的觐见请求,这可是洛伊索尔德担任宫廷御医以来的头一次。

  等到一无所获的洛伊索尔德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行政副官偷偷告诉总医务长:30分钟前,冯德莱恩上校收到了一份来自战争大臣,卡尔?冯?艾内姆大将的紧急调令,被调往斯德丁(现波兰什切青),出任第二军的军医总长。

  依照规定,这份调令要合法的走完流程,首先要有医务司总司长的签字,最后才轮到战争部长的印章。

  不过,这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那是德皇威廉二世已经表明了态度,洛伊索尔德也不想继续折腾下去,否则不仅保不住冯德莱恩,还会令他本人陷入到一场更大的危机中。

  随即,这位总司长在冯德莱恩上校的调令上,补上了自己的签名。至于人事处处长一职,他也依照战争部长的“建议”,让教育处的舍宁上校暂时兼任。至于暂时到什么时候,没有哪个傻子会主动过问此事。

  总司长的一系列补救措施后,威廉二世最终没有下定决心,直接去动洛伊索尔德。毕竟,此人身为宫廷御医,已经为至少三任德皇,及霍恩索伦皇族效力了数十年。即便没有功劳,也要算苦劳。

  但此刻,整个医务司的人都看出来了:那个在总司长位置,已经稳稳坐了二十多年的洛伊索尔德,彻底失宠于德皇威廉二世。至于缘由是什么,众说纷纭,各执一词。

  从那以后,总司长依然是洛伊索尔德,至少是在当下,暂时没人去觊觎他的办公室,谋求那个位置。只是没有人再像以前那般,排着队,进门汇报工作了。在走路经过总司长门口的时候,所有人的步子都放得轻松一些。

  作为此次医务司人事变动的最大受益者,舍宁上校当日以教育处长的身份,暂时掌管人事处的官方公告,是在冯德莱恩上校离开战争部之后的一个小时内,就正式发布的。

  差不多是在公告发布的那一刻,教学考核处的牌子旁边,也多挂了一块人事管理处的牌子,两间办公室之间的走廊上,还多搬了一批桌子及文件柜。

  第二天,舍宁上校就将瓦尔特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是挂着教育处于人事处,两套牌子的办公室。

  刚一见面,笑嘻嘻的瓦尔特还来不及邀功,就被舍宁上校从头到脚,狠狠的痛骂一顿,说他居然学会了半夜买醉,丢了整个医务司的脸面不说,竟然还被记者发现,登上了《柏林日报》的报纸。

  “……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后果非常严重!就连皇帝陛下也深感震惊。原本,我打算撤销你少尉军医官的军衔,还要将你剔除预备役编制,但陛下宅心仁厚,亲自为你说情,认为你是帝国难得的医学人才,你发明的急救术活人无数。所以,才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希望你痛定思痛,痛改前非……”

  至始至终,瓦尔特都耷拉着脑袋,还要摆出一副恭顺的乖巧模样,一丝不苟的听取领导的训斥。更加诡异的,是处长办公室的大门还一直没关,任由旁人偷听。

  办公室里,舍宁上校整整骂了20多分钟,直到自己筋疲力尽了,这才将惹是生非的科勒少尉,哦不,是已经晋升上尉的瓦尔特?科勒,赶出房间。

  离开的时候,瓦尔特手里拿着一份委任状,上面盖着帝国战争部医务司的大印和两个签名:其中一个签名是人事处处长舍宁上校;另一个签名是司长办公室的秘书代签的,属于总司长洛伊索尔德的形式用印,按规矩该有的流程没少走。

  在德军序列中,少尉军医官属于一线干活的执行者,如果现役,基本配属团、营、军校,做日常接诊、处理小病、换药、记录病历的工作,没有独立的人事、审批权;只能当副手,给上级军医打下手;

  等到晋升上尉军医,也就是参谋军医的时候,属于可以独当一面的主官军医,也是军医的第一道关键门槛。可以担任团首席军医、大型军校总军医、驻军医院科室主管;拥有法定医疗签字权,手下会指挥若干少尉军医、卫生兵、药剂师……

  走出办公室,瓦尔特的下一站,就是“预备役军官事务处”,换下少尉肩章,换上属于自己的上尉肩章。

  走廊上,无数人对着新晋的上尉指指点点,瓦尔特都是一脸的无所谓,那是他不仅是“两处处长”舍宁上校的心腹,而且还有“上达天庭”的能力,就连德皇威廉二世也知道瓦尔特?科勒的名字,以及他的卓越贡献。

  沿着楼梯下到二楼,瓦尔特第二次来到“预备役军官事务处”,房间里依然坐着一位中年谢顶,戴着一副夹鼻眼镜的中校,在他桌面上,依然是堆满了一排排蓝色的活页夹。

  办公桌前,瓦尔特恭敬的递上自己的委任文件,还有刚刚费劲了老鼻子劲,才卸下的两只少尉肩章。

  中校先翻看了一眼委任文件,在确认了对方就是瓦尔特?科勒,刚刚晋升的上尉军医官。很快,中校脸上那张千古不变的冷漠面孔,居然活生生的挤出一丝微笑,让瓦尔特看得有些瘆得慌,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下一刻,中校已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两只银灰色金属底上尉肩章,他并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亲手帮忙,将上尉肩章牢牢订到瓦尔特的两侧肩膀。

  受宠若惊的瓦尔特连连道谢,中校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笑着问道:“科勒上尉,明天,也就是周日上午的主礼拜之后,我们战争部的几个同僚相约一起,喝杯咖啡,吃个午餐,不知道您有没空?”

  “当然有空!”瓦尔特很是愉快的接受了邀请。

  ……

第80章:一场失败的相亲会

  礼拜日的清晨,菩提树下大街的一众店铺,已经全部依照新出炉的《礼拜日法令》,暂时关门歇业。此外,无论是马车,还是电车,或是极少数的四轮汽车,都必须平缓行驶,不得高声鸣铃,否则有可能会被警察拦下,继而接受处罚。

  上午9点左右,从威廉大街一路走过来,身穿上尉军医官制服的瓦尔特?科勒,随处可见赶往多罗滕施塔特教堂做礼拜的人。

  除了身穿深色礼服的政府文官和大学学者外,那些来自总参谋部及战争部的军官们,大多是穿深色常礼服,不少立下战功的军官还佩戴有部分勋饰。

  至于他们的妻子与女儿们,通常头戴精致羽毛女帽,束腰长裙,手攥小小的祈祷书,相互结伴步行。当然,也有部分是乘坐四轮马车抵达教堂门口。

  一路之上,瓦尔特观察了老半天,居然没有发现一辆奔驰汽车。军医官猜想,自己如果买上一辆拉风的四轮汽车,会不会引发一众淑女们的惊声尖叫。

  很快,上尉军医官发现是自己想多了。那是出于安全上的考虑,沿途的警察已得到明确信息,禁止任何形式的内燃机车,驶入多罗滕施塔特教堂一公里的范围内。

  那是前两天,也就是瓦尔特从军校返回柏林市区的第二天,柏林东区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刹车失灵的四轮汽车直接冲进路边的集贸市场,造成1死9伤,伤者中有3人,至今还躺在重症监护区……

  教堂门前台阶上,柏林警察维持秩序,马车已经排成长列。尽管人数众多,但很少能听到喧闹说笑,那是柏林中心区礼拜日的上午,被要求保持公共肃静。

  多罗滕施塔特教堂,是一座朴素古典主义的新教教堂,这里没有天主教那种繁杂的圣像,只有少量浮雕和彩绘玻璃窗,长排的深色橡木长椅整齐排布,上层有楼座,基本都是留给特权家庭,以及中高级的军官团体。

  瓦尔特赶来“打卡”的时间比较晚,此刻多罗滕施塔特教堂的钟声已经持续回荡了10下。进到教堂,他随意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座下,内心做好了准备,一旦有事发生,他就会第一时间逃走。

  自从玛利亚教堂事件之后,瓦尔特对一切宗教场所都有了应激反应。但有些时候,他还不得不保持一两周来教堂做礼拜的频率。至少在同事们的眼中,瓦尔特?科勒不是一个异类,更不是离经叛道的无神论者。

  听完充斥整个厅堂的管风琴的声音,然后是全体会众起立,合唱普鲁士新教的赞美诗。礼拜的中间需要做集体祷告,众人低头……接近尾声的时候,瓦尔特也依照惯例,向执事手中的募捐布袋里,捐款了10马克。

  事实上,教堂的正厅里坐着不少熟悉面孔:战争部的文官、陆军军官、军医官、警务督察,还有大学教授。不少人平日就待在政府大楼,或是威廉大街的办公楼相见,礼拜日在此偶遇,仪式结束之后,很多人会聚集在教堂门廊,低声的寒暄交谈。

  等到管风琴再次奏响,众人有序走出教堂。台阶与广场瞬间热闹起来,军官、官僚、贵妇互相问候,交换简短交谈;记者们也会在这里遇见不少军政人物,是获取小道消息的场合。

  不久,各式各样的四轮马车重新聚拢,仆役上前接应主人。一部分人步行返回威廉大街的官邸,一部分驱车去往咖啡馆或者家中午餐。

  中午1点,瓦尔特与战争部的4位军官同僚相约,包括“预备役军官事务处”的中校一起,在菩提树下大街上的某个中档餐厅里共进午餐。

  去了之后,瓦尔特才感觉自己上当了,那是军官们居然都带上了他们的妻子、女儿,甚至还有小姨子。而接下来,这一间不大,装修并不奢华的餐厅,一下子就变成了瓦尔特?科勒上尉的小型相亲现场。

  仔细想一想,瓦尔特的条件还真很不错,相貌英俊,年少多金,24岁的医学博士,还刚刚升任上尉军医官,战争部医务司炙手可热的红人。他不仅得到下一任总司长最有希望的继承者,舍宁上校的器重,就连德皇威廉二世也关注过瓦尔特的“优秀事迹”。

  事实上,瓦尔特的私生子出身,这对于普通军官及中产家庭而言,并不是什么太大问题,没有男方父母及大家族的羁绊,对于女方家族来说,或许还更加有利。

  至于右手残疾一项,那的确属于瓦尔特的严重减分项。首先,这不是与生俱来的问题,不会遗传到下一代;其次,传闻瓦尔特已经得到了德皇威廉二世的认可,可谓是有了登天云梯。一旦两家联姻,来自帝国皇帝的恩宠就会泽被后世。

  也不知待了多久,始终保持缄默,面带微笑的瓦尔特,内心却像是度日如年,总算是熬到了这场相亲会的结尾。结果却是很可惜,那4位女孩居然都没一个看上瓦尔特,原因也非常简单,那一只残疾的右手依然是瓦尔特的最大负担。

  性情洒脱的军医官倒是一脸的无所谓,他只是暗示好心办砸的军官同僚们,不要再继续瞎忙活,给自己找什么相亲对象了。

  ……

  从威廉大街出发,乘坐大约10分钟的马车,瓦尔特来到了兰德韦尔运河北岸的滨河大街,这里沿岸有很多一排排的独栋大别墅,它们大都属于政府或军方的高级官员,以及众多银行家的宅邸。

  整个滨河大街的道路两旁,种有成片、成片的椴树,运河的水面平静优雅,完全没有施普雷河两岸,货运码头上的各种噪音。

  不过,瓦尔特最终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而是相距不远的波茨坦大街,那是这片富人区和柏林市中心的交界。

  马车停在一处石阶之下,瓦尔特下车后,抬眼一看,就找到了那个浅灰泥外墙的街角两层楼房。几级石台阶通向高大的拱窗,此时的玻璃窗向外敞开。

  整个露天围着雕花石栏,木桌椅散布在树荫下,抬眼便能望见整个喧嚣的波茨坦广场,有轨电车叮当驶过柏油街道,马车络绎不绝。

  瓦尔特到的时候,记者保罗·沃尔夫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上了,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当天发行的《柏林日报》,旁边搁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咖啡。

  “有什么事情吗?”瓦尔特把军帽摘下搁在餐桌上,然后坐在记者的对面。沃尔夫抬起头看了瓦尔特一眼,随手把报纸合上推到一边。

  下一秒,他的目光已经集中在对方制服的肩章上。“恭喜了,科勒上尉!”

  ……

第81章:记者沃尔夫

  沃尔夫28岁,比瓦尔特要大3岁,他的头发浅黄,下巴刮得很干净,只有左眉梢处有一道不浅的疤痕。这是去年的时候,沃尔夫秘密采访柏林东区某处工人集会时,身份不慎暴露被左派工友发现,一块石头砸下造成的。

  瓦尔特对着座位上的记者点了点头,随后朝餐厅方向打了个手势,让服务员送上一杯黑咖啡。老惯例,依然不加糖不加奶。

  “你怎么喝得下这样的苦咖啡?”沃尔夫好奇的问道。威廉二世时期的德国,民众的生活水平已大幅度提升,糖与牛奶早已不是什么奢侈品。

  瓦尔特淡淡的回应说:“过去的日子苦惯了,自然而然也就习惯了,而且咖啡太甜,对身体不好。另外,牛奶会破坏咖啡里的香气。”

  沃尔夫听后笑了笑,但凡医生总会以看似科学的方式,去解释他们那与众不同的怪异行为。不过,他就是靠着面前的这位医生,慢慢发达起来的。

  去年的这个时候,沃尔夫还在《福斯报》那边打零工,挂的是自由撰稿人的头衔,没有固定工资,只能靠稿件的数量与质量拿浮动报酬,其地位比报社的正式记者,要低了好几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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