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末:我与朱元璋争天下! 第210节

  刘伯温在马背上向南河边望去,果然见到一艘大约三百料的较为高大的座船停靠在栈桥边,岸边是明玉珍的亲卫严密守卫。

  他便跳下马来,打算步行过去。结果,到底是骑乘得久了,他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还是明楚眼疾手快,身手敏捷,快速上前将其搀扶住。

  “大人小心。”明楚轻声道。

  刘伯温紧紧的攥着明楚的胳膊,缓了一下,说:“走吧,不要让主公久等。”

  “还好主公特地让我们带上了马车,还请大人上马车稍事歇息。”明楚搀扶着刘伯温就往马车的方向走。

  “有劳了。”刘伯温心中闪过一丝感动。

  在护卫的簇拥下,刘伯温和明楚二人一人乘车,一人骑马直接朝着南河边的栈桥走去。

  到了栈桥边上,休息过来的刘伯温下了马车先正了正衣冠,这才跟着明楚走过栈桥,朝着座船走去。

  此时的明玉珍已经在广元城外的座船上等候多时了,明楚接到情报去接刘伯温的时候就给他汇报过,因此他见到岸上一大队骑兵走来便知道是刘伯温到了。

  他等到刘伯温刚刚登船,便和史天章一起起身来到船边,一则是迎接刘伯温上船,二则是送史天章下船。

  明玉珍拉着史天章的手走下楼梯,看到刘伯温全须全尾的到来,笑道:“伯温一路辛苦了。”

  接着刘伯温对明玉珍行礼,又与史天章相互见礼。

  等他们忙完,明玉珍道:“天章,我也不虚言留你,记住我的话,把川西治理好,将来少不得封妻荫子。”

  “臣自当竭尽全力报效主公,还望主公一路保重。”史天章跪拜告别后便在随从帮扶下下了楼船走上栈桥。

  明玉珍下令船只开拔,岸边骑兵沿岸而行。

  史天章引来一群青衿士子立在江岸边,唱起此地的民谣为明玉珍送行,歌声随风飘到江面上,声浪惊得江鱼跃水。

  明玉珍在船上笑笑,心道史天章这家伙怎么开始搞这一手了,也不知道受了谁的影响,还是本就如此。

  顺水行船,嘉陵江的碧水托着明玉珍的船队,船队如同一群游泳的鸭子大致排成一个纵列,缓缓向前。

  莫看这样的船速看起来虽慢,但是可以昼夜赶路,实际上比路上行军要快上一倍,更不用说坐船的舒适度要好上好几个数量级。

  广元至重庆段的嘉陵江有贰仟五百余里长,除了重要城市节点有登岸之外,船队昼夜兼程总计用时十五日;当然历史上的船只南下大约用时十五至五十日不等。

  船队行了大半日,满目都是青青的稻田,明玉珍决定首泊昭化。

  这座扼守金牛道咽喉的古城,墙垛的战斗痕迹已经烟消云散,城外的稻田已经奠定了丰收的景象。

  明玉珍临河停靠,未打算进城,却径直带着熟人走向城郊河滩地。那里一群褪下铠甲的士卒,正赤膊在长满稻谷的田里引水灌田,泥浆裹腿,汗滴入土。

  “歇歇吧,老卒。”明玉珍步入泥泞,扶起一位腿带旧伤的老卒。老卒见是主公,慌忙欲跪,却被明玉珍牢牢托住。

  “主公,这地……肥,就是水急了点,冲坏了几回田埂。”老兵指着江边几处溃口。

  明玉珍蹲身捏起一把湿泥,又望向奔涌的江水:“水急是祸,也是福。要做到因势利导就行。在湖广有现成的法子可以用在这里。只是要费一番力气。”

  “主公请讲,我们有的是力气!”老卒有力的回应。

  “好!”明玉珍起身,对快速赶来的昭化县令和昭化未的千户说道,“等到入冬,进入枯水期,大家伙又农闲的时候,组织人手修建护岸堤然后在合适的地方修建引水渠,引水渠上假设水车,不用人力就能昼夜取水。”他见众人有些茫然,便说,“此事可以去请教史天章,他懂得,总之值得去做。”

  众人领命。

  此地官员又邀请明玉珍进城歇息,明玉珍以军情紧急为由登船,在昭化官民的注目下继续出发。

  从广元出发第四日行至苍溪,两岸峭壁夹江,涛声如雷。

  船队尚未靠岸,便闻低沉号子破空而来。

  滩头乱石间,数百纤夫古铜色的脊背绷紧如弓,麻绳深勒入肩,拖着沉重货船逆流而上。粗粝的号子混着江风,沉重得压人心肺。

  明玉珍面色凝重,令座船贴岸。他跃下栈桥,走到一名肩头血肉模糊的老纤夫前,手指轻触那紫黑的勒痕,老纤夫惊得一哆嗦。

  “苍溪航道,自古如此?”明玉珍声音低沉。

  “回大人,祖祖辈辈,都靠这副肩膀吃饭。”老纤夫声音沙哑。

  “老人家有什么要求吗?”明玉珍心想遇到就是缘分,偶尔行一个小善吧。

  “我看大人是个大官,就是希望不要催那么急。”老纤夫说。

  “他们也是无奈,有道是军法无情。不过,接下来就没有这许多货物需要转运了。老人家有什么个人要求吗?”明玉珍再问。

  “有吃有穿,倒也没什么要求。要说要求,就是这路太难走了。大人能想法子吗?”老纤夫盯着明玉珍的脸,就觉得这人的眼睛怎么怪怪的。

  明玉珍沉默良久,忽对身旁亲卫道:“传令本地官府:自本月起,苍溪境内的沿江道路要进行修整,官府征调的民夫的口粮中的精粮要适当增加。另,自昭化以来河道险滩众多,着工曹详勘,三月内报疏浚方案给史天章!”

  号子声未停,却似乎轻快了些许。

  船队离岸时,刘伯温见明玉珍久久立于船尾,凝视那片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的道路。

第425章 江行记略中

  船行第五日,抵达阆中城。

  码头之上,商船密集,显露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繁荣。

  明玉珍不愿意扰乱本地秩序便命令船队停在阆中城对岸的锦屏山下。他也践行诺言,许随行的亲卫分两班休息,各有半日假,明日一早就要启程。

  登临锦屏山,俯瞰嘉陵江如玉带绕城,城中街巷规整,人烟也胜过去年。

  明玉珍一行人在山上小憩,在对岸等候明玉珍进城的南珂山在匆匆过江来拜谒。

  “臣南珂山迎接主公来迟,还请恕罪。”南珂山跪下拜谢。

  “不碍事,是本帅临时决定停留在此。再说,这阆中城还不到一年就有如此变化,可见你也是出了不少力气。起来说话。”

  “谢主公,不过臣不敢居功,臣到此上任不足三月。”

  明玉珍摆摆手,道:“不必过谦。天章看重的人自然是不错的。如今的保宁道,依你之见,这治所放在何处比较合适?”

  南珂山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恭敬回答:“依臣浅见,若是乱世,自然选择阆中为宜,此地有山川之险;若是治世,自然选择果州为宜,彼处能得江河之利。”

  “有见地。一旦广元、昭化失陷,此地就能扼守嘉陵江;同时,此地又是米仓道上的重要节点,所以阆中实际是川北重镇。那么,此地合该修成重庆城、神臂城那样的坚固堡垒。你读过此地的地方志吗?”

  “还未来得及看。”南珂山赧然道。

  “此地在元宋之交是数易其手,其中一次是夜袭得手。因此这阆中城的城防还要加固不说,上游的苍溪,下游的南部,还有这边的锦屏山、东山都要修建城或垒。如此可以保阆中之下到重庆的千余里江山。”

  “臣一定照办。”南珂山听懂了。

  “另外,本帅知晓阆中北部还有一座前宋时修建的大获城,派些军士驻守,务必不要再进行破坏,等到此地修建得差不多了,还是要对大获城进行修复。将来要在那里设置一个大获卫。”

  “臣领命。”南珂山倒是知道这座山城的大名,只是尚未去过。

  “还有一事要交代你,巴州也在米仓道上,卡在汉中和阆中之间;眼下,本帅把巴州交给了一个新降的蒙古人巴特尔治理,你今后要多加注意。”

  南珂山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重重点头。

  明玉珍起身,扶着栏杆,指着对岸的阆中:“南珂山,你看这江水之势,两岸桑田之沃,境内还有食盐之利,实在是大有可为。保宁道的治所就定在此处。”

  他转身对南珂山下令:

  免赋引归:告示逃散工匠、桑农、百姓,凡归乡者免三年赋税。

  官设织院:空置官衙暂作织院,收容孤寡妇人习蜀锦技艺,官收其帛,薄利代售。

  开荒筑城:开山采石,修建城垣,土地平整,增设官田,先把东山城修好,再修这锦屏寨。

  船行第八日抵达蓬州运山城,此地也是南宋末年修建的所谓川中八柱之一的山城。

  此城得天独厚之处是山顶有一个旱季都不枯竭的天生水池,根本不会出现缺水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此城在防御战中取得过比较重大的战果,把剽悍过人的蒙将汪德臣所骑的战马和弟弟汪直臣击毙,导致蒙军溃退。汪德臣就是元朝的汉人世候巩昌汪氏的杰出子弟(汪世显之子),也是灭宋的急先锋。

  “主公,这便是天生池。”蓬州官员将明玉珍带到了山上,指着一个起码有两千平米的水塘气喘吁吁地说。

  “这池竟然这般巨大。池内好像有鱼?”明玉珍看到池水晃动,出声询问。

  “主公,确实有鱼。”蓬州官员差人去将此地耕作的老农找来捕鱼,“据说当年鞑子围城,城中还抛下活鱼打击了鞑子的士气。”

  “不是鞑子吧,就是汉奸而已。”明玉珍与之说话间,见到几个农民扛着渔具就朝着天生池走来。这正好化解了这个从元臣转变为宋臣的官员的尴尬。

  明玉珍便与众人退到一边说话:“这鞑子为了泄恨,把好好的一座运山城拆毁大半,山下的蓬州城又无险可守,这是不行的。你既然在此地为官,便要把此城修复成原样。”

  “小人领命。”蓬州官员讨好道。

  蓬州段的嘉陵江河流十分弯曲,险滩暗礁众多,水文条件随着四季变化复杂多变,即便在丰水期没有熟练船工引导,很容易触礁,轻则被困,重则沉没。因此,船只行到此处往往有“搬滩”或者“盘滩”的操作。

  例如,逆水的极端情况下需要把船上货物卸载一空,拉着空船过滩;就这,因为本地纤夫的数量和航道的限制,使得船只通过还需要排队,又耽误不少时日;所以有的时候就干脆在此地水运转陆运,蓬州就因此而兴盛。

  不过这条航道还是有意义的,在宋元交战时期,这条航道年运粮草大约在一百六十万石上下,是不折不扣的交通大动脉。再说为了应对险滩,可以选择抗浪能力弱但是通行能力强的小船。

  更退一步说,大获城不失陷,嘉陵江自此以下的河段的安全就有保障;这一点在蒙宋作战中是经过了实践考验的。

  这时农民在天生池成功打捞上来了两尾鲜鱼,明玉珍看了看就是草鱼,一大一小,生命力还挺顽强。

  “这鱼是你们辛苦打捞上的,就赏给你们吧。”明玉珍说完就打算下山。

  一个农民扑通跪下:“大人是大宋的大官,小人不要这赏赐,只想向大人求一块墓碑。”

  “哦?这也不算难事。只是一尾鱼换一块墓碑,是不是要求得太多了?”明玉珍笑道。

  这个农民被吓得一下就结巴了,还是他的同伴赶紧跪下道:“大人,是他没说清楚,是请大人许我们给一座墓立碑。”

  “之前是谁不许吗?”明玉珍别有意味的看向蓬州官员。

  “那倒不是,因为墓里是施大人,是大宋的利州转运使。他在运山城破后战死,是我们的祖上将他埋在这山上。”

  蓬州官员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气。

  明玉珍根本不知道这号人,听了两个农民煞有介事的陈述倒是觉得大概率是真,回头询问刘伯温、明楚等人,也无人知晓,只得自己拍板:“既然是抗元而死,理应树碑立传,此事就交给川西省的史天章处理,让他亲自书写碑文。你们放心等着吧。”

  他说完让两个农民带着自己去了所谓施择善的墓地,对着一个明显有人维护的土堆拜了三拜才下山。

第426章 江行记略下

  到了第十日,明玉珍等人暂且抛掉座船,改换小船快速到了南充。

  南充乃嘉陵江中游大埠,船队抵达时,码头帆樯如林,米市喧嚣沸天。大小粮船穿梭,搬运工扛着麻袋川流不息。

  更显眼的是,码头空地上,竟有数百妇人支着纺车、织机,在阳光下纺纱织布,麻线翻飞,自成一片锦绣天地。

  “为何在这里织布?南充全部织工都在这里?”明玉珍问迎候的南充官员。他明知道这是和史天章搞的那场送别一样的秀,但是看到官民毕竟是在做生产,也不能给他们泼冷水。

  南充官员也是大元的降官,他避开第一个问题,擦眼观色地回答:“如主公所见,正是!史大人去岁颁《劝织令》,府衙设纱线,妇孺领料织布,按质论价回收。既可贴补家用,又可充实军需民用。”

  明玉珍也懒得计较这批降官的奸滑之处,兴致盎然走入织妇群中。

  这群织工的年龄跨度极大,不过干起活来都一丝不苟;其实这也难怪,她们获得的是计件工资,换句话说就是多劳多得,交货还要经得住检验,因此由不得她们不认真。

  一名老妪颤巍巍献上一匹新织的土布,布质虽粗,却厚实紧密。

  明玉珍双手接过,抚布赞叹:“好布!胜在御寒耐穿。”他想起在川北时撇过一眼的粮袋好像就是用这样的布做成,可见史天章为了保障军需做了多少工作。

  他又对刘伯温道:“伯温,此法值得在川东省推广,你记下:沿江州县,凡有码头处,皆可效此法织布,妇孺得利,府库得布,两全其美。”

  刘伯温记在心中准备到了重庆就将此事传达给刘祯。

  既然上了岸,明玉珍一行便在南充城内用过饭,小憩一下,顺便等待后面的座船抵达。

  席间本地官员很快就知道了明玉珍感兴趣的话题,便提到了此地不远处有一座青居城,也是川中八柱之一。

  由于此地的青居城在蒙宋之战中不战而降,保存得还稍微良好些,明玉珍只是略为嘱咐了本地官员尽心保护后便不再前去观看。

  饭后便斥退了本地官员。

首节 上一节 210/28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