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便是王二郎乃反贼出身,不可能直领枢密院,便换了个同是从一品的虚衔文官开府仪同三司。
检校太尉也就是位比太尉,不是掌管天下军政事务的真三公太尉。
三公太尉之权柄早就被枢密院与三衙瓜分了。
至于朝廷为何这般大度,不用猜也知道,若是灭了西夏一国,都不能顶格封赏,其他人哪里还有升官出路?
不过都是些没有实权的虚衔。
只拿钱不干活,还给五份工钱,这大宋朝仁义,太仁义了!
翰林副使宣读完毕后,正使将圣旨授予王智,另由侍从捧来官服、节钺、告身、官印,以及紫金鱼袋。
王智双手高举接过圣旨,口呼,“臣,领旨谢恩!”
正使宦官暗暗抹了把汗,脸上堆满殷勤的笑意,趋前一步道:“国公爷快快请起,官家特意吩咐,这御赐的紫金鱼袋,须得由咱家亲自为您佩上。”
天使代天子行事,此举便如同天子亲临,为王智佩戴象征极高恩宠的紫金鱼袋,无疑是莫大的殊荣。
王智也没拒绝,起身含笑,任由宦官为他系上紫金鱼袋。
“还有一事,”宦官借着动作,压低声音,“官家口谕,请国公爷即日启程回京……”
王智点头应允,心中却好笑。
徽宗皇帝连这事都不敢明着下旨了,就怕自个又把他的话当屁放,害得他下不来台,只得让人偷摸告知。
主、副使的任务完成,接下来便由另一名副使、枢密院都承旨展开第二道圣旨。
他清了清嗓子,高呼,“制曰:朕闻旌旗所指,将士用命。招讨使司平夏军都统制张小四,勇冠三军,功推首列。
特授汀州刺史、加检校太子宾客、封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金带一条。”
枢密院副使念完,见无人应答,又提高声调唤了一遍,“张小四接旨。”
张小四兀自怔忡出神,直至身后同袍暗推一把,方才如梦初醒,慌忙伏地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末将领旨!谢陛下隆恩!”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实实在在领到朝廷圣旨,真真切切成为一州之牧,更被朝廷封了爵,张小四仍觉恍如梦中,难以置信。
四爷成了!
俺四爷今日终于成了朝廷大官!
枢密院副使鄙夷的看了一眼失态的张大使君,旋即展开下一封圣旨,继续宣读,“平夏军副都统制刘老黑,陷阵先登,功推次列。
特授果州团练使、加检校太子洗马、封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银带一条。”
副使眼见这涕泪横流接旨之人,竟是一军副都统,不由面露惊愕。
这都是些啥人啊?
就是这些奇葩把和大宋打了一百多年的西夏给收复了?
他感觉自己原有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压下心头错愕,他继续宣旨,“左军统制王五,陷阵先登,斩获颇众。特授武略大夫、加閤门宣赞舍人,赐银绢各百匹。”
王五身强体壮,倒是符合他对边关猛将的印象,但满面浓髯都快把整张脸埋进去了,实在瞧不出神色。
他继续接过下一份圣旨,“平夏军右军统制徐三……”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员将领出列叩谢。
身未在此的种彦崇、吴家两兄弟,以及拓山也皆有封赏。
就连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杨成,都得了个武功大夫之职。
封赏颇为丰厚,且差遣也未调动,显然朝廷这次不敢再敷衍。
也知道除了这些人之外,换谁来掌管西夏兵马都是白搭。
当然,诸如知府、知州等掌管钱粮税赋、民政要务的文官职位,朝廷是定然要牢牢攥在手中的。
所以,这些大方封赏,实则就是交易,两方心照不宣。
最后几道圣旨是给文官的,“招讨使司参谋官赵德显,参赞机务,屡献奇谋。特授宣义郎、加史馆修撰,赐绯鱼袋,授骑都尉。”
宣义郎只是从八品文官,论品阶比杨成都低,但大宋朝文武有别,文官可比武将值钱多了。
由白身直接授从八品文阶官,已可谓破格优待,另又有史馆贴职、绯鱼袋、勋官,面子给得十足。
第176章 秦桧的封赏
赵德显蹉跎了半辈子,如今终于是得了一个官身,一向稳重的他,此刻也不禁眼眶泛红。
谁曾想,科举无果,投奔无门,最后竟是靠给仇敌下套得了一个官。
他捧着告身文书,低下头,默默退至王智身后。
眼看着招讨使司麾下将领皆已受赏,却始终未听到自己的名字,秦桧急得满头是汗,内心焦灼万分。
难道这个性情怪癖的秦国公诓他,根本就没有在报功奏疏里提他的名字?
又或者,直接就在奏疏里给自己穿小鞋?
“兵部职方员外郎、招讨使司走马承受秦桧,监军有法,赞画有功……”
正当他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之际,枢密院副使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来了!来了!
秦桧心头狂喜,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秦国公根本就不屑诓他这么一个小人物。
这平定西夏的不世之功,终究是有自己的一份!
副使宣读未停,继续道:“特授礼部郎中、充广南西路转运副使、加直龙图阁,赐绯鱼袋,仍荫一子承务郎……”
当枢密院副使宣读完毕,秦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方才的狂喜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广南西路……”他下意识喃喃重复。
官职确实是升迁了,从兵部从六品的员外郎,升任礼部正六品的郎中。
可这是灭国之功啊!
仅仅擢升半阶?!
从兵部调到更为清贵的礼部,看似是高升,但差遣却被踢出了招讨使司。
调到了被称为“瘴疠之地”的广西南路。
那鬼地方人口稀少、经济凋敝、蛮峒林立,隔三差五就会来个“蛮乱”,是整个大宋最为穷苦偏远之地。
这哪里是高升,分明就是明升暗降,是彻头彻尾的发配!
朝中共识,边官不如京官,京官不如朝官,对于有志文官来说,政治生命的核心在京城,在朝堂。
一但被调离京师,就如同流放,更何况是流放都不一定会那么残忍的广西南路。
秦桧心中苦涩,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在这反贼窝里周旋了一个多月,结果却是落了个流放落幕。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他几乎难以维持面上的平静,捧着告身的手微微颤抖。
他强压下心头的愤懑与不甘,伏地叩首,掷地有声,“臣,秦桧,叩谢天恩!陛下圣明,臣定当竭尽驽钝,以报陛下拔擢之恩,于新任上兢兢业业,不负朝廷重托!”
他这番反应,倒是让在场众人大感意外。
王智站在一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对于秦桧的封赏,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因为他在奏疏里给秦桧报了功。
报了大大的功,一些有的没的全都按在他的头上。
你,秦桧,一个天子的走狗耳目,被反贼头子如此报功,想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封赏到了,流放三千里。
只是他没料到,秦桧这厮心性之坚韧、隐忍,远超常人,心态更是稳如老狗,果然不愧是名扬千载的大奸臣!
这般都没打击倒他。
不过也无所谓了,此去广西南路,山高水远,若无天大机缘,此生也难入开封了。
这时的秦桧,还没有作奸犯科的恶行。
且依王智这段时间的观察,秦桧此人做事认真,不贪不墨,对上司恭敬有加,对下属也颇为维护。
时常会有一些悯下的善举,在军士与底层吏员中竟还博得了一些不错的名声。
或许,奸臣也非天生便是奸臣……
王智心中暗忖,时势、境遇、野心,层层催逼,才将这等人物最终塑成了祸国之臣。
如今,自己既已改动历史,未来的轨迹,倒真未必会如史书所载了。
只要他不被掳去金国,没有机会做那祸国殃民的奸相,以秦桧目前展现的能力品行,做一任地方官,还是可以造福一方的。
想到此处,王智竟觉得有几分索然无味。
碾压一个尚未黑化的“潜在”奸臣,似乎也并无太大快意。
他收回目光,不再关注那强作镇定、实则前途未卜的秦会之。
将心思重新放回了眼下更为紧要的朝局博弈之上。
封赏已至,皆大欢喜,汴京城,我王二郎回来……
“相公。”
赵德显在王智身后轻唤。
“嗯?”
王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后忽然醒悟,以自己如今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加身的地位,被尊称一声“相公”完全够资够格。
大宋官制虽乱,如王智这般一大串官制头衔,称呼起来也有其理。
宦官内侍或是勋贵宗亲这类,会以“国公”称呼,若是军中体制,应称呼“太尉”。
再若是文官体系,或是民间百姓,以开府仪同三司之位,也可尊称一声“相公”。
“德显,何事?”
“相公打算何时入京。”
“明日可否?”
“自是相公做主,只是……”赵德显略有踌躇,顿了顿又轻声道:“那高家衙内……”
对!
王智一拍脑门,高尧辅!差点把这厮给忘了!
“你让人把高尚给我寻来。”
……
“咯喔喔——”
公鸡打着长鸣,初阳的微光透过山头打在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上。
“咯吱”一声,木门被从内打开,走出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胡须乱糟糟连在一块,几乎看不清面貌的野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