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冲目露决绝,“大帅放心,关在人在,关失人亡!”
众将亦是面色凝重。
虽然大帅没有交代什么,但是众将都知道,天井关乃是金军南下开封的最后一道关卡。
其他关卡得失都无关紧要,但天井关若失,则忠义军关门打狗之策满盘皆输。
王智看向领命的几位将领,“诸位,不必贪求全功,每一次袭杀,哪怕只斩首三级,夺马一匹,焚粮一车,皆是胜果!积小胜为大胜,直至将其拖垮、拖瘦、拖死在这群山之间!”
众将齐声应诺,战意昂扬。
王智大手一挥,“各部依令行事,立足之后,竖我军大旗,招河东河北两路义士,共抗金贼!
让女真人见识见识,谁才是这太行山真正的主人!”
“散帐!”
“大帅,咱们去哪?”毛常在众将出门后问道。
他们斥候营自然是跟着主将传递军情。
王智手指移至地形图正中道,“泽州城!”
毛常大惊,“大帅,万万不可啊!
鞑贼先锋军如今大半都在泽州城外围守,就凭咱们这数百兵马,如何能突破防线进入泽州城?”
王智侧首轻笑,“谁与你说本帅只有这数百兵马?”
……
泽州城内,浓烟滚滚,整座城都呈现出一片灰败之色。
金军连日来的围困,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粮仓日渐空虚,坊间已有人家开始以树皮糠麸充饥。
恐慌如同无声的瘟疫,在街头巷尾蔓延。
百姓们蜷缩在家中,听着城外隐约传来的战鼓与号角,脸上写满了无助与恐惧。
偶尔有流矢越过城墙,钉在民居的梁柱上,便会引起一阵压抑的惊哭。
城楼之上,守将宋师望按剑而立,甲胄蒙尘,眼底布满了血丝。
望着城外连绵的金军营寨,眉头紧锁。
城中粮草将尽,援军迟迟未至,守军士气日渐低迷。
城中能战之兵不足千人,且大多带伤,箭矢擂木也即将告罄。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难道这泽州城,终究要陷落于鞑虏之手?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几乎要令人窒息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彻城楼!
一名亲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都监!都监!消息…太行山来的消息!”
宋师望猛地转身,神色微恐,“何事?莫非是金贼主力已至泽州?”
“不…不是!”亲兵喘着粗气,脸上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激动,“是援军!小王相公!他领着忠义军,破了天井关,正朝我泽州杀过来了!”
这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城头。
附近的士兵们猛地抬起头,眼中的麻木和绝望瞬间被一道亮光劈开。
就连楼下那些蜷缩在墙根、目光呆滞的伤兵,也似乎动了动。
“此言当真?!”宋师望一把抓住亲兵的肩膀。
“千真万确!是我们的斥候拼死带回的消息!忠义军大旗已出现在城南二十里外!”
“好!好!好!”宋师望连说三个好字,多日的阴郁一扫而空,他猛地抽出佩剑,指向城外,用尽全身力气向左右吼道:“弟兄们!都听见了吗?小王相公来了!咱们的援军到了!忠义军来救泽州了!给老子打起精神来!让城外的鞑子瞧瞧,咱们泽州城,还没死!”
吼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段城墙。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速传遍城内。
百姓们纷纷推开窗户,走出家门,相互传递着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绝望的死寂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取代。
“小王相公来了…”
“咱们有救了!”
城头之上,守军士卒抓紧了手中的兵刃,原本低垂的头颅重新抬起,目光再次投向城外敌军时,已燃起了久违的战意。
……
与泽州城热烈景象相反的是城外金军大营。
西路军先锋营先锋使完颜撒离喝面色阴沉的端坐军帐之中。
帐内气氛凝重,几名猛安、谋克垂手而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如今西路军大军主力被太原所阻,统帅完颜宗翰分兵南下,留下左监军完颜银术可带兵围困太原城。
如今他这先锋军已兵临泽州数日有余,统帅大军还未至,想来是又被隆德府所阻。
泽州城不下,他这路先锋军根本不敢再往南推进。
泽州城与其他城池不同,乃是南下开封府的咽喉要道,是大军粮草转运的必经之地。
其他城池啃不下,他们都可以凭借强大的机动能力绕行,唯独泽州城不行。
怎奈这泽州城守将头铁无比,软硬不吃,他先锋军多是骑兵,不擅攻城,往太行山招募签军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忠义军”给杀了个大败。
如今南下门户天井关又得而复失。
还是这个忠义军!
完颜撒离喝咬牙切齿:
“这个忠义军的统帅是谁?!”
第234章 跑!
“回先锋,据俘虏所言,此人名叫王智,大宋民间称其为‘小王相公’,听闻三载灭了西夏国的人,就是他!”
负责斥候工作的副使接话道。
“哦?”
完颜撒离喝神色一怔,有些吃惊。
西夏被灭国的消息早已传来,只是金国内部已全力筹备南下,无暇他顾罢了。
“原来是此人,”他微微颔首,问向副使,“此人是个大才,可能为我大金所用?”
“绝无可能!”副使断然道。
“为何?”
“先锋,此人的父亲名叫王禀,”他指了指北方,“正是太原城的那位大宋都统。”
“砰!”
完颜撒离喝一掌拍在案台上,目露凶光,“王禀的儿子?!那确实没得谈了!”
“父债子偿,来的正好!”完颜撒离喝起身,接过亲兵奉上的弯刀,“点三千骑,随本先锋出营!
老子要亲自会一会这位大宋朝‘小王相公’,看他是否继承了他老子的那份硬骨头!”
他脸上露出残忍的期待,“若是擒住了,定要将他缚至太原城下,让城中的老匹夫亲眼看看,他王家的血脉是如何断送在我大金铁骑之下的!”
“传令全军!生擒王智者,赏千金,封世袭猛安!取其首级者,赏五百金,封世袭谋克!”
帐中众将轰然应诺,杀气腾腾。
……
“这鞑贼先锋军的统领是谁?可曾探来?”
见毛常策马而来,王智问道。
“回大帅,已探明,”毛常抱拳道,“这金贼先锋军统领名叫完颜撒离喝,据闻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侄子。”
王智点头,思索半晌,也没在脑海里找到这人的痕迹。
再思索半晌,沾了岳鹏举的光,好像只记得“金兀术”这一个名字。
至于这“金兀术”到底是谁,有没有在这鞑贼西路军里,他就两眼一抹黑了。
不过,这也不重要,就是完颜吴乞买当前,今日也是不死不休之局。
王智望了望天色,问道:“距离泽州城还有多远?”
毛常应道:“回大帅,仅二十余里。”
王智目露凶光,“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
“都帅,身后这些百姓怎么办?”
刘老黑打马上前询问。
张小四于马上回望,看着大军身后乌泱泱一片,怎么赶也赶不走的百姓,也是头大无比。
他们多是衣衫褴褛,面无菜色的老农,此刻人人手持锄头、镰刀,跟在大军身后。
自打平夏军进入这河东地界后,就有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尾随。
他们多是家园被金兵焚毁、亲人遭屠戮的逃难者,听闻这一支大军是小王相公麾下平夏军,正往泽州抗击金贼,纷纷拿起武器前来投军。
可此刻也不是募兵的时候啊!
“泽州城还有多远?”
“二十余里!”
“和他们说,我军是去降金,他们若再不滚蛋,就把他们全宰了报功!”
刘老黑眨巴眨巴小眼,有些呆住,半晌才问,“这样……可行吗?”
张小四无奈摆手,“就这样传。”
果然,在张都帅的口令传至大军之后,顿时引起了一阵阵骚乱。
虽然百姓大多不信小王相公的兵会去投金,但事态未明朗之前,确实也不敢再跟着了。
一个时辰后,见大军身后已无多少百姓,刘老黑给他竖了一根大拇指,“都帅,还是你高明。”
张小四轻哼一声,还未待臭屁两句,就见斥候快马而来。
“禀都帅,金贼大批骑兵已至十里外!”
张小四目光一凝,勒住马缰,“传令,大军就地休整!再探再报!”
半个时辰后,斥候再报,“禀都帅,金贼骑兵已至五里外!”
张小四下令,“全军分队,准备!”
半刻钟后,斥候又回,此时张小四已经不用他来禀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