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一片滚滚烟尘席卷而来,已然在望!
他抽出了王智亲赐的平夏刀,高高举起……
四千平夏军将士,此刻已分成数百小队,目光皆汇聚在那柄腰刀之上,严阵以待。
在数千目光的注视下,平夏刀重重挥下……
“撤!”
一声令下,四千大军如雨滴入水,瞬间散开,一溜烟跑没影了。
大军身后,还剩一些头铁的百姓见状彻底懵了。
什么情况这是?
他们猜对了,小王相公麾下的平夏军根本不可能投金。
但他们万万没猜到,平夏军这也不是去杀敌,而是直接……跑了?
“快跑啊!”
此时,一个百姓回过神来,见金贼骑兵已经从尘烟中露出身形来,急忙吼一嗓子,撒丫子狂奔。
幸而泽州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山,在山石掩护下,撒丫跑起来也不怕骑兵追赶。
不仅是百姓懵了,冲锋而来的女真骑兵也懵逼了。
未战先逃?
这就是大宋朝那个声名赫赫的小王相公?
“不好!”原地怔了半晌,完颜撒离喝浑身一惊,眼神瞬间惊恐,“速回大营!”
距离大营尚有几里地,逃散而来的签军便证实了他的猜想。
大营被人端了!
留守大营的副使从马上跌落而下,爬到完颜撒离喝面前,浑身浴血,头盔也不知所踪,发髻散乱,脸上尽是烟灰与血污。
“先锋!末将……末将罪该万死!”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是宋人忠义军,突袭了我军大营……”
完颜撒离喝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跳下马来,一把揪住副使的衣领,目眦欲裂,“粮草呢?!军械呢?!”
“烧了……全烧了!”
副使涕泪横流,“他们人数不多,但极其悍勇,冲入营中便四处纵火,专烧粮草辎重!留守的签军一触即溃,末将……末将拼死才杀出重围……”
“啊——!”完颜撒离喝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将副使掼在地上。
他望着大营方向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喷出血来。
粮草被焚,辎重全失,这泽州城还如何围?这南下之路还如何进?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王智!”
“先锋!现在该如何是好?”身旁的谋克焦急问道。
完颜撒离喝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收拢部队,征集粮草!”
命令一出,一众将领愁眉不语。
这泽州地界哪里还有粮草能给他们搜刮?
早就已被他们刮地三尺了。
第235章 鞑贼东路军,已过黄河!
一名谋克硬着头皮回道:“先锋,这周边……能抢的早就抢过数遍了,实在是刮不出半点油水了。
山里的村寨也都空了,百姓要么逃了,要么躲进深山,带着粮食,根本寻不见人影。”
“刮不出也得刮!”
完颜撒离喝目光幽幽,“粮食没有,便抓‘两脚羊’,泽州城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手!
再派快马,急报元帅!禀明军情,请求速发粮草支援!告诉元帅,我军……被困在泽州城下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无比艰难屈辱。
作为大金铁骑战无不胜的先锋军,如今却在这个泽州城下,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竟落得要靠捕食“两脚羊”度日,还要向后方求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
“大帅,鞑贼果真分兵寻粮草去了!”
泽州城楼上,毛常得到消息,前来汇报。
王智远眺城外狼藉的金军大营,嘴角冷笑,“通知各营,狩猎,开始了!”
和女真铁骑硬碰硬,在岳家军还没有崛起之前,这个世界上恐怕还没有任何一个军队可以做到,就是平夏军也不行。
对于这点,王二郎清楚的很。
所以他的战略很明确,就是拖、耗、分而食之。
在泽州地界上,依托太行群山之利,他有足够的后援,足以耗死这支女真孤军。
“相公妙计,焚了鞑子粮草,可……可泽州城的粮草也所剩无几了。”泽州都监宋师望看着远方金军大营的滚滚浓烟,嗅着空气中粮草焚烧的焦糊味,心疼的无以复加。
这些粮食可都是他泽州百姓赖以过冬的存粮啊,就这般一把火烧没了。
王智回身问道:“城中粮草还够支撑多久?”
“回相公,现下恐…恐难撑五日……”宋师望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五日吗……”王智眼眸低垂,这点他着实没能料到。
要是早知道泽州也没有余粮了,他哪里还敢带着两千兵马往这钻。
他有粮,怀州粮草尽在平夏军之手,太行驿道也在忠义军掌控之下。
可金人铁骑环伺泽州城,粮草哪里能送到?
现下女真铁骑已归,再想出城也来不及了。
“高世由何在,为何不来见本帅?”王智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宋师望当即跪地请罪,“回相公,高知州贪生怕死,欲行投敌之事,已被下官以下犯上看管起来,请相公降罪。”
宋师望这一跪,泽州大小官吏无一人敢站着,全都齐刷刷跪倒在地,表示他们也有“罪”。
王智眼中寒芒浮起,“诸位做得很好,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不仅无罪,还有大功!”
“此事本帅自会上报朝廷为诸位请功,”王智亲自将宋师望扶起,对左右道,“将高世由带来见我。”
不多时,两名军士押着衣衫不整、面如死灰的高世由来到城楼。
昔日的一州之牧,此刻却抖如筛糠,不敢抬头。
王智面向城外金军残营,声音平静,“高知州,可是觉得守不住这泽州城?觉得金虏的铁骑,比我大宋的王法更可怕?”
高世由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相公饶命!下官……下官一时糊涂,畏死失节……求相公看在……”
“看在你什么?”王智打断他,缓缓转过身,“看在你身为朝廷命官,守土有责,却欲将满城军民性命献于鞑虏邀功?还是看在你读圣贤书,却行此猪狗不如之事?”
他每问一句,高世由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周围将领的目光也愈发冰冷。
高世由不再辩解,他欲投敌不错,可这不是还没投吗?
以他进士及第出身,文官士大夫身份,此事上报朝廷,不过也就是个罢官流放的下场。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认了。
王智也不再看他,与这般毫无骨气的朝廷命官说话,他嫌脏,只随意一挥手,“砍了!”
什么?!
此令一出,泽州城大小官吏瞬间呆住。
砍了?
砍谁?
就在众官吏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颗硕大的人头已经“咕噜噜”滚落在地。
众官吏定睛一瞧,那双目突出,死不瞑目的头颅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泽州牧守高世由!
而此时,那具身着五品大员官服的无头尸体才轰然倒地。
“将其头颅缚于城头旗杆之上,让城内军民都看看,危难之际,叛国投敌者,是何下场!”
王智环视在场众人,语气森然,“诸位都看见了!泽州已无退路!唯有上下同心,死战到底,方有一线生机!自本帅以下,再有敢言降者,犹如此獠!”
此举太过震慑,泽州大小官吏无不胆寒。
此时他们才终于记起,这位名震天下的小王相公,乃实实在在反贼出身。
权倾朝野的朝廷六贼除了告老隐退的蔡京之外,全死在他手,杀一个小小州牧,还不跟玩似的。
不管在场众人如何作想,王智再道:“传令!忠义军接管全城粮秣,统一分配,非战之人口粮减半发放,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此令一出,众官吏静若寒蝉。
也明白了,高知州不是死在降金之事,而是死在粮草之上。
一州之牧都被这个小王相公随手砍了,忠义军接管粮秣,谁敢说半个“不”字?
王智自是不信堂堂一州之地、两路商贸枢纽的泽州城,会仅仅只有这点余粮。
那些达官贵胄,豪商富贾的粮食怕是都在地窖里养老鼠呢。
果不其然,在忠义军雷厉风行地接管全城粮秣、并斩杀了两个试图藏匿粮食的富户以儆效尤之后,情况迅速发生了转变。
一座座看似普通的民宅地窖被打开,一个个隐蔽的仓库被查获,里面堆积如山的米粟麦豆重见天日,其数量远超先前官仓所报之数。
甚至还在几家与北地有贸易往来大商行的库房里,发现了大量本应作为军资的肉干、盐块和皮革。
宋师望看着不断汇总而来的数据,又是震惊又是羞愧,“相公明察秋毫!下官……下官竟不知城中尚有如此多存粮!”
王智面色冷峻,并无丝毫得色,人性如此而已。
如今忠义军已包围泽州,粮草暂时也无碍,就看谁能把谁耗死!
此时,一个传令兵匆忙而来,伏在王智耳边,低声道:
“大帅,鞑贼东路军,已过黄河!”
第236章 改元靖康!
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草木凋零,寒风萧瑟。
大宋皇宫内,哭声震天。
这哭声并非来自嫔妃宫女,而是发自那位被内侍与两府宰执团团围住的大宋皇太子赵桓。
“陛下!儿臣不敢!儿臣德薄,不堪大任啊!陛下!”
赵桓跪在紫宸殿外,涕泪交流,极力挣扎,试图避开那件象征着至高权位、却也意味着千斤重担的明黄龙袍。
“殿下!国势危如累卵,此乃官家圣意,亦是江山社稷之重托!容不得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