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良久,他轻轻呢喃。
一名斥候从城内策马奔出,脸上毫无血色,来到王智马前,禀报道:“大帅……城内……已无活口。鞑贼撤离前,纵火屠城……井水、水源皆被投毒……”
王智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后挥手下令,“追敌!”
……
“副帅,前方便是石梯岭。”金军匀速前进,探马回程禀告。
完颜娄室面色阴沉,挥手停军,“传令,前军先行,控制岭头,中军、后军原地休整!”
东路友军的突然撤军打乱了他原本的部署,迫使他也不得不撤军。
否则大宋东京城的各路勤王军转过头来,将会把他这只孤军吃的死死的。
杀子之仇暂且无法再报,他只能让整座潞城的人为他的爱子活女陪葬。
若能因此激怒仇敌,那便更是意外之喜。
大军在他的指令之下,分出数千兵马,先行前往石梯岭。
每行一段距离,便有兵卒弃马攀登上两侧山岭。
他们目露警惕地巡视着岭上的情况,随即吹起响哨,惊起林中一阵阵鸟雀,在确定没有埋伏后,打起手势,示意军队继续前进。
若岭上有大军埋伏,必然会惊走鸟雀,除非有敌军早在半日前便已然埋伏在此。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半日前才接到撤军的命令。
且这潞城以北的威胜军地界,还在他们金军的控制范围内。
登岭查探,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回副帅,探马来报,潞城方向二十里外有三千敌骑追来。”
听完斥候统领汇报,完颜娄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追来了就好,而这石梯岭,就是他为追兵选好的葬身之处。
“传令,前军岭头待命,后军埋伏岭口,大军迅速过岭!”
完颜娄室的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金军主力开始加速通过石梯岭狭窄的通道,车马辎重发出嘈杂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他亲自策马立于岭下一处高坡,冷眼看着自己的部队如同一条长蛇般蜿蜒穿行于险要之道。
待主力安全过岭,他便令前军据守岭头。
若宋军追兵贸然进入峡谷,后军堵住退路,前军居高临下阻击,必能将这三千追兵全歼于此。
“王智,”他心中暗道,“今日便让你这三千骑兵,为我儿殉葬!”
然而,就在金军主力刚刚开始通过石梯岭最狭窄处时,地动了……
第270章 大获全胜!
两侧山岭上战鼓擂动,震天动地!
无数宋军伏兵从两侧密林中现身,滚木巨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金军队列截为数段!
“有埋伏!”金军顿时大乱,人马惊恐嘶鸣,在狭窄的山道上相互践踏。
完颜娄室脸色骤变,他还未设伏追兵,便被这不知哪来的敌军给埋伏了!
“撤!全军撤出石梯岭!”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惊不乱,立即高声下令。
然而此刻撤退谈何容易?
金军队伍前后绵延数里,后军尚在岭口,中军陷在岭上狭窄处,前军虽已过岭却也不敢贸然入岭。
整个队伍首尾不能相顾,乱作一团。
“副帅!退路被滚木礌石堵死了!”岭后传来急报。
完颜娄室环顾四周,只见两侧山岭上箭如雨下,宋军伏兵不断投下火罐,山谷中火光冲天,浓烟弥漫,不能视物。
他被呛咳了数声,依旧嘶力大吼,“不要乱!打通后路!”
他深知,唯有突围与岭口的后军会合,才有一线生机。
……
“大帅!石梯岭方向烽火已起!”
大军前方,一名斥候自尘烟中快马而来,还未奔至近前便高声大喊。
王智闻言精神一震,大手一挥,“快,全军加速,接应梁统制!”
他说完一马当先加速疾驰,杏黄大氅在他背后拼命追逐。
此时他的心中既喜且忧。
喜的是梁兴果然成功设伏,缠住了完颜娄室。
忧的是以两千对近两万余,梁兴部此刻必定艰难万分,随时可能被金军反噬,他需要尽快支援。
“再快些!”他不断催促,战马四蹄如飞。
远远地,已经能听到石梯岭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兵刃相交声,以及阵阵浓烟升起。
完颜娄室终于在亲兵的冒死掩护下冲出石梯岭,还未擦干眼泪,便见到不远处的滚滚尘烟。
“副帅!是宋军骑兵,看旗号是王智亲自来了!”斥候快马来报。
完颜娄室心下一沉,前有堵截,后有伏兵,他此时能用的,不过是三千余仓惶失措后军。
不过,他还有最后的希望,那便是王智!
此獠竟敢亲自犯险,只要杀了他,一切险阻都将迎刃而解。
“迎上去!与来敌决一死战!”
残存的金军骑兵得令,迅速展开冲锋阵型。
虽然刚刚经历伏击,但这些女真精锐依然保持着强悍的战斗力,此刻更是抱定了决死一战的信念。
两支骑兵如同两股洪流,在石梯岭南麓的平原上轰然对撞!
双方将士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人仰马翻,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完颜娄室同样身先士卒,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面杏黄大氅下的身影上。
只要杀了王智,宋军必乱,他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同样,若不能速杀王智,待岭上宋军伏兵清理完岭道下山,两面夹击之下,他也断无生还的道理。
完颜娄室挥舞战刀,连劈数名宋军骑兵,直扑王智而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必杀的决心。
“王智!纳命来!”完颜娄室怒吼一声,长刀横扫,直取王智腰间。
百战百胜,让他无惧任何人。
“老贼,偿命!”王二郎狂笑一声抡枪迎上,他最不怕的便是硬碰硬!
长刀与长枪猛烈交击,犹如炸雷作响。
刀片打着旋飞出数米之外,完颜娄室望着手中断刃,心中大骇。
刀刃砍在枪杆上,为何断的竟是刀?
然而,这个问题他只能去问阎王爷了。
长枪如影随形而来,他想拔出腰间弯刀格挡,却发现整个手臂已经麻木,无法使唤……
“噗嗤!”
枪尖透甲而入。
完颜娄室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长枪。
“完颜娄室已死,尔等还不弃械投降!”
王智一声大喝在战场之中炸响,随即双臂发力,竟将还未死透的完颜娄室高高挑起!
战场竟在一瞬间陷入诡异的死寂。
所有金军士卒都看到了这一生中最为骇人的景象——他们战无不胜的副帅,女真人的战神,此刻竟如同破布般悬在那个恶魔的枪尖。
“副帅……死了?”
“斡里衍被杀了!”
惊恐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金军中蔓延。
主帅阵亡,彻底击垮了他们最后的斗志。
不知是谁先跑的,接着便是连锁反应。残存的金军纷纷四散奔逃。
却没人听话弃械投降,因为他们都知道,宋人忠义军有一条铁律,那便是——降者皆杀!
“一个不留!”王智的命令冰冷如铁。
此时,梁兴、杨成也率部从石梯岭上下来,参与这场血腥围剿。
追杀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股顽抗的金兵被歼灭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
至此,除了早已经过了石梯岭的金人前军和部分中军,剩余的万余大军,尽数被屠。
“大帅,此战俘获马匹三千余,甲胄粮草辎重缴获无数。”
毛常兴奋难抑,有了这些马匹,他的踏白军便可迅速成型。
王智点头下令,“将阵亡将士妥善安葬,伤者立即送往上党救治,传令张都统速派工匠民夫前来,协助重建潞城防务。”
“另外,”环顾四周尸横遍野的战场,森然道,“将鞑贼的首级通通割下,带回潞城。”
半个时辰后,大军班师回城,连梁兴的两千士卒也人人骑马,每匹战马上皆悬挂数颗头颅。
此刻,已有逃亡的百姓回城寻亲,他们在城外尸堆中翻找,哭的撕心裂肺。
在见到忠义军大胜归来时,顿时跪了一地,不住的磕着头。
王智停下马来,挥手,“为往生者送行。”
命令下达,士卒们往来,将敌军的头颅堆成了一座恐怖的京观,泼上火油,与城外无人认领的尸体一起,化为熊熊烈焰。
为无辜百姓烧去最好的礼物,那便是仇人的头颅。
虽然这个时代讲究入土为安,但此时条件有限,若不及时焚烧处理,免不了一场大疫。
大军在火焰中继续行进,潞城此时无法驻军,只能回到上党。
当大获全胜的消息传回上党时,整座城都沸腾了。
这次出兵迅速,很多士卒和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大军又出征了。
人们纷纷涌出城外,迎接征战归来的英雄。
当那面熟悉的“王”字大旗出现在地平线上,当百姓们看清旗杆顶端悬挂的那颗女真人的首级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