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欢呼着,痛哭着,肆意地宣泄数月来的恐惧与悲痛。
在这一刻,那个白马上的黄氅大帅,就是他们心中的神灵。
第271章 四路大军
张小四率领留守将士出迎,单膝跪地,齐呼,“恭迎大帅凯旋!”
王智勒马驻足,高声道:“将完颜娄室父子的首级送往东京城,告诉满朝诸公,割地求和,问过我忠义军了吗?!”
“再传檄天下:金虏暴虐,屠我数城百姓,此仇不共戴天!凡我大宋子民,当同心戮力,共御外侮。忠义军即日誓师北伐,不破金虏,誓不还师!”
王智声如洪钟,在上党城外回荡。
将士们闻言,无不热血沸腾,齐声高呼:“北伐!北伐!北伐!”
待王智翻身下马,几个文士立马上前,将他架到一边。
“我看你不是要北伐,而是要南下!”陈钰跳脚道。
“嗯?”王智一抬眉,“这如何说?”
陈钰指着他的杏黄大氅,“黄袍都加身了,还如何说?”
陈东也面色严肃道:“致远兄,你若有不臣之心,请恕我不能苟同!我等前来投奔,是为抗金保民,绝非为助你行篡逆之事!”
秦昭与许知微虽未说话,但眼神中也流露出同样的忧虑。
王智看着四位好友,忽然仰天大笑。
他解开杏黄大氅,随手抛给亲兵,露出里面寻常的戎装。
“几位多虑了。”王智笑着解释道,“此袍乃是上党百姓感念我军守土之功所赠,绝无黄袍加身之意,乡野百姓不谙礼制,只觉黄袍尊贵,既不合礼法,我脱了便是。”
陈钰等人闻言,面色这才稍缓,不过也未全信。
乡野百姓不谙礼制,你王二郎太学出身,也不谙礼制吗?
看着这群虎狼之师,再想想汴京城里那位的软弱无能,若是王二郎真有了异心,结果还真不好说。
……
金军北撤之后,消息往来畅通无阻,完颜娄室父子的首级,五日后便出现在宣德门的城头上。
是皇帝让人给挂上去的。
金人走了,威胁解除了,河东大胜了,他觉得自己又行了,割地文书也不认了。
于是亲自拍板,任姚古为河北制置使,率军三万由泽州北上。
任种师中为河北制置副使,率军两万从河北井陉关发兵西进。
又任张灏为河东制置使,率军五万由汾州出兵。
三路合计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直逼太原城而来。
……
上党城,议事大堂,忠义军文臣武将齐聚一堂。
王智让亲卫把一份军令传下去,人人过目。
传到徐三手中时卡住了,他不识字,就是开了扫盲班,分发了字典,有老师一对一教导,他也还是不认识。
他直接将文书转手递给了张峪,随后问向上座的王五,再得到答案后,怒而起身,唾沫横飞,“这个张灏莫不是脑子让驴给踢了?竟敢令咱们忠义军出兵策应,他算哪根鸟葱?”
王智无奈道:“制置使便是一路军政最高统帅,拥有便宜行事之权,这张灏如今是河东路制置使,你说他算哪根葱?”
徐三闻言更是暴跳如雷,“去他娘的制置使!咱们在河东拼死拼活的时候,他在哪儿?现在咱们把西路军打回太原了,他倒来摘桃子了!大帅,这军令咱不能接!”
堂上众将也纷纷附和,群情激愤。
陈钰与陈东对视一眼,大感头大。
难怪朝廷上下都说忠义军是反贼,都不把朝廷亲任的制置使放在眼里,不是反贼又是什么?
“不要意气用事,”王智压下众人,摇头道,“无论这制置使是张灏还是李灏,都是友军,与咱们忠义军目标一致,皆为救援太原。
况且这张制置还是太原知府张孝纯之子,救父之心不弱与我,是咱们最坚定的盟友。
如今他率军从汾州进军,咱们从威胜军进军,一左一右相互策应,也无甚不妥。”
见主帅都没意见,梁兴才忍不住道:“大帅英明,如今鞑贼西路军主动放弃已经攻占的州城,全面收缩防线,坚壁清野,死守太原。
对咱们而言,已无逐步蚕食的机会,只有太原城下硬碰一途,太原鞑贼兵多将广,若无友军策应,单凭咱们的兵力,恐难取胜。
现下朝廷总算硬气了一会,派来十万援军,咱们可勿要丧失良机。”
梁兴此话一出,众将顿时收起愤慨,转而附和。
凭借“奇袭上党”与“设伏石梯岭”两策,梁小哥的威望如今在忠义军中也仅次王二郎,比都统制张小四都要高上一截。
他说话,众将均都恭敬聆听,连徐三都未露不满。
王智赞许地看了梁兴一眼,点头道:“梁副都统所言极是,救援太原乃当前第一要务,切不可因一时意气误了大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进军路线,“张灏率军自汾州入文水,我军自威胜军进祁县,与清源合军。
姚古部走辽州进太谷,种师中部由井陉关进寿阳,与榆次合军。
四路并进,互为犄角。
如此既可分散金军兵力,又能相互策应,确是上策。”
他回过头来,巡视众人,“诸位可有异议。”
见无人反对,王智正色下令,“毛常听令!命你率踏白军所有斥候,即刻出发,严密监视太原周边金军动向,尤其要探明完颜银术可主力布防情况。每日三报,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毛常抱拳出列。
“梁兴、李进听令!命你二人为先锋正副将,率三千轻骑,明日拂晓出发,三日内收复威胜军,而后直插祁县。你二人熟悉地形,务必选择稳妥进军路线,遇敌不可浪战,以探查牵制为主。”
“得令!”梁兴、李进齐声应诺。
“王五、徐三听令!命你二人编整前军一万,与先锋保持联络,随时准备接应。”
“末将领命!”王五、徐三拱手出列。
“张峪、问冲听令!命你二人率后军八千,护卫全军后方。”
张峪虽不情愿,但还是与问冲一同领命。
“赵云、牛显听令!命你二人统领重骑兵营,随前军行动。非关键时刻,不得轻易出动。”
“末将领命!”赵云、牛显肃然领命。
“徐清听令!全军粮草辎重交由你统筹调配,务必保证大军供给。”
“末将领命!”徐清躬身领命。
“张小四听令!你坐镇中军,负责各路军情汇总协调,同时负责与张灏所部联络策应,若有突发状况,可临机决断。”
“末将领命!”张小四郑重应下。
“刘老黑听令!命你率本部兵马,维护粮道畅通,与漕帮保持联系,确保后勤无忧。”
“末将领命!”刘老黑应诺。
王智最后看向文官队列,“陈东执掌军纪军法,陈钰负责文书往来,秦昭统筹粮秣军饷,许知微率领医护营随军救治。诸位各司其职,同心协力!”
“谨遵大帅之命!”四位文士齐声应道。
王智环视全场,声音铿锵:“此战关系太原存亡,更关系我军存亡。
三日后发兵太原,望诸位精诚合作,共破金虏!”
“必胜!必胜!必胜!”
众将齐声高呼,声震屋瓦。
第272章 老将借粮
“大帅,姚古部率军进入隆德府,欲问我军借粮,张都统遣人来问您的意思。”
两日后,王智刚披上甲胄,还未出得帅府,便听亲兵来报。
王智眉头微皱,停下系甲的动作,“姚古部三万大军,难道朝廷没有拨付粮草?”
亲兵回道:“据来使言,姚制置大军行进神速,后勤辎重未能跟上。如今军中存粮仅够三日之用。”
王智冷笑,“好一个‘行进神速’。不过是看我们缴获了完颜娄室大批物资,想来分一杯羹。”
他系好最后一根甲绦,沉声道:“告诉张都统,只先借他三日粮草,但若姚古想要更多,就让他亲自来见我。”
“得令!”亲兵快步离去。
王智整了整盔甲,对身旁的杨成道:“看来这位姚太尉,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线。
这救援太原的第一关,恐怕不是金兵,而是这些‘友军’啊。”
传令各军,加强戒备,谨防有人趁虚打劫。”
杨成一梗脖子,瞪眼道:“怎地,他们还敢抢我忠义军的粮草不成?”
“‘抢’或许没那个胆子,但‘借’怕是免不了,”王智不屑一笑,“你信不信,这次给他们粮草,下次就是兵甲,再下次就是马匹。”
杨成闻言大怒,“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咱们拼死拼活缴获的物资,凭什么白白给他们?”
王智系好披风,淡淡道:“谁让太原城守将是我爹。”
“给他三日粮草,表明我们顾全大局的态度,若他不依不饶,便要让他知道,我忠义军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王智出城,视察各营整兵事宜,午后时分,亲兵又来报,“大帅,姚古亲自来了。”
王智闻言眉头一挑:“带了多少人马?”
“仅带十余名亲卫,现已至营外三里。”
王智略一沉吟,点头道:“放他进营。”
在亲卫去后,王智又吩咐杨成道:“传令各营,客人来了,让他们好生见识见识我忠义军的军容!”
杨成立即会意,咧嘴一笑,“得令!”
不多时,一队骑士由远及近而来,王智亲自站在营外迎接。
当看到那位年过六旬,面容清癯的老将军只带着十几骑亲临求援时,王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小人之心了。
念及于此,王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姚世伯亲临,小侄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王智本想唤一声姚太尉,但想到姚古与父亲早年皆在外公种师道麾下效力,两家论下来算是西军一脉相承,便临时改了口。
姚古年纪虽是不小了,但身形还颇为利索,连忙下马扶起王智,看着眼前这张颇似旧日同袍的面容,也是百感心头。
“贤侄不必多礼。老夫此番前来,实在是……实在是羞于启齿啊。”
他本求援而来,见这个小王相公不论官职,只叙私谊,哪里还不随棍爬。
王智见姚古满面风霜,眼中布满血丝,心中已然明白几分,更加恭敬道:“世伯里面请,我们帐中叙话。”
两人携手入营,但见校场之上,数千将士军容整肃,动作划一,喊声震天,目中杀伐之气几乎要凝为实质,让姚家军这些西军老将都不由为之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