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的兵,可以战死,但不能吓死!我的兵,可以断头,但不能屈膝!”
“你们是西军,大宋最为勇武的西北男儿,如今面对东北苦寒之地流窜出来的奴隶,竟然抱头鼠窜!你们往日的荣耀何在?西军的脊梁何在?”
王智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西军老卒的心上,“当年灵武城下,你们父辈顶着箭雨冲锋时,可曾后退半步?当年衡山血战,你们兄长与西夏铁鹞子肉搏时,可曾皱过眉头?”
校场上不少老兵已经红了眼眶,有人开始偷偷抹泪。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的来历,我的外公是老种,我的父亲是王禀,我是西军血脉出身,祖上三代埋尸体西北,从小听着西军的英雄事迹长大,心中最为仰慕西军男儿。”
“但看看你们现在!”王智痛心疾首,“被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子打得望风而逃,对得起我们祖辈用鲜血换来的'西军'二字吗?”
他这一番话发自肺腑,让台下数万西军蓦然醒悟。
是了,小王太尉也是西军嫡系,是咱们自己人。
突然,台下一个满脸刀疤、形似夜叉的将领举兵大呼,“太尉!俺们不怕死,西军的荣耀不能在俺们身上断绝!”
这将领声如洪钟,响彻校场,“请太尉给俺们一个机会,让西军弟兄们用鞑贼的血,洗刷这奇耻大辱!”
此言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
校场上西军老卒齐声怒吼,“洗刷耻辱!血战到底!”
王智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将领,“报上名来!”
这将领轰地一声拜倒在地,“末将王德,王夜叉!向太尉请命!”
“好一个王夜叉!本帅给你这个机会!自今日起,你便是西军先锋营统领,西军的荣耀将交由你来重新扛起!”
王智言罢,亲自下台扶起王德,解下自己的佩刀递给他,“此刀名为‘破虏’,随我征战多年,今日赠你。望你用它斩尽金虏,重振西军雄风!”
王德双手接过佩刀,虎目含泪,“末将定不负太尉厚望!”
周围军将见状,也大为震动。
这可是太尉随身多年的佩刀啊!就这般赠与王夜叉,这得是多大的恩情。
唯有杨成和阿贵两个亲卫统领,面上抽搐。
这已经是他们看着自家大帅送出去的第六柄随身多年的佩刀了。
前五柄佩刀的主人,分别是张小四、拓山、吴玠、梁兴,和李彦仙。
是的,李彦仙也被送了,两日刚见面时就送了。
两人只是不知为何区区一营统领,还有这个大嗓门王夜叉,怎第一次见面就被送了佩刀。
虽然佩刀不值钱,送出去多少都有,但名头值钱啊!
送多了可就不稀奇了,也就起不到收买人心的作用了。
他们不明白,王智也不会解释。
他解释要怎么说?好像是前世听过这些人的名号?
事实证明了,如吴家两兄弟与梁小哥这般,在他记忆中有模糊印象的名号,在哪里都是一方人杰。
眼前这个满面刀疤的王夜叉,王智自然也听过,在此时此地冒出头来,想必又是青史在列的一员猛将。
佩刀不用来栓住这些人的心,还能干嘛?
他拍了拍王德的肩膀,转身上台,继续朗声道:“然,此去太原,生死难料,本帅从不做勉强人之事。愿意随本帅收复太原的西军兄弟原地不动……”
“不愿的,”王智摇了摇头,继续道,“本帅亦不怪罪,可自行前往后勤部领取五日口粮。”
“是随姚太尉南下潞州稳固后方也好,回西北老家安享太平也罢,都随你们。”
第279章 李统领可有计策教我?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又骚动起来。
方才被激起的热血,似又被“安享太平”这几个字给浇了下去,甚至有人已经悄悄后移。
王德见状,猛地拔出‘破虏’,厉声喝道:“太尉仁义,给你们选择的机会!但老子把话撂这儿!
今日走出这个校场的,日后谁若再敢自称‘西军’,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又是一个西军将领站了出来,此人颇有些文气在身,说话也有情有理,“兄弟们,大宋若亡,何来‘太平’?
王太尉收复西夏,给咱们过了数载好日子,你们就真当这天下太平了?
非要等敌人杀到家乡,如这河东大地一般生灵涂炭,才想起来拿刀枪抵抗吗?”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让许多动摇的将士面露惭色。
一些后退的人也悄悄站回原位,校场上的骚动渐渐平息。
王智赞许地看向那将领,“说得好!报上名来。”
“末将前军统制刘浩。”这将领抱拳应道。
刘浩……
王二郎思索,这名字就如他的名字“王智”一般,都是烂到不能再烂的烂大街的名字,记忆中也是一点印象也无。
且此人已是前军统制,也没法再擢升,只能褒奖两句,画个事成之后如何如何之类的大饼完事。
“我也不逼你们立即做决定,”王智俯视台下两万将士,继续道,“想要离开的,明日卯时之前,随时可自行离去。
卯时之后未离去者,我需要你们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做好随时送命的准备,随本帅一起救援太原!”
“阿贵,俺怎感觉大帅好像是在逼着他们走?”
点将台后,杨成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问向身边的阿贵。
阿贵点了点头,慢条斯理道:“你感觉的没错,兵不在多而在精,意志不坚定者只会坏事。
这些人已经做了一次逃兵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把那些害群之马剔除干净,西军不会迎来新生。
安享太平的诱惑下,还能坚守西军荣耀的人,才是二哥儿想要的兵。”
阿贵解释的很详细,且全程没有结巴一次。
也只有在这个一根筋的杨成面前,他才能做到丝毫不惧生、不紧张,不怕与人交流。
“那给这些逃兵五日粮,也属实浪费了些。”
杨成心疼的厉害,随即忽然想到,半月前借西军物资那会,大帅就说过,“若救不下太原,会连本带利的拿回来。”
如今可不就是连墙带角的全挖了来?
杨成此时才理解,什么叫“吃我的粮,就是我的兵。”
他此时若问王智,王二郎定会臭屁一句,这就叫“先入股,后收购”。
……
翌日,卯时一刻。
王智起床了,披好甲胄,唤来阿贵,“还剩多少?”
阿贵回道:“一万两千余。”
王智点头,“还不错,比预料中的好。”
阿贵没有接话,王智又道:“召集诸将,大帐议事。”
半个时辰后,当王智步入大帐时,诸将早已肃立等候。
有原本忠义军的将领,也有选择留下来的西军将领,毫无例外,他们的眼神相似的坚定。
原西军将领,见王智到来,纷纷恭敬行礼。
“诸位都坐,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王智走到长桌主位坐下,示意众将围着长桌落座。
长桌上摆着一份太原地图,不是忠义军常用的那种纸质绘图,而是用木屑和蜡制成的木质立体图。
这份立体地图栩栩如生,太原周边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尽收眼底,与纸质绘图那自是不可同物而语。
这是西军的工匠制成的,忠义军还没这个底蕴。
王智现在只感叹,怪不得前世那些造车企业在收购了外国车企后,技术都会突飞猛进。
西军果然不愧是百年老品牌。
“如今我军在祁县有一万两千兵,太谷两军合计两万四千兵,盘陀留有八千后军,潞州尚在募练新兵。”
王智的小木棍最后点在太原城上,“太原敌军也不过六万余,还需费兵围城,兵力相近,优势在我。”
王智言罢环视众将,“诸位可有破敌良计?”
王智话音刚落,副都统梁兴便接道:“大帅,太原被围半载有余,鞑贼定已将太原营地打造如铁桶一般,我军现下不宜硬碰,当先拿下清源、榆次这两座太原门户重城,再以此为根基徐图太原。”
梁兴的小迷弟李进随后附和道:“梁副都统所言甚是,我军可率轻骑截断清源、榆次与太原间的通道,使金军首尾不能相顾,一举拿下两城!”
毛常亦指向木盘上几处要道,“此几条道是金军粮道必经之路。踏白军已摸清敌军运粮规律,若能在此设伏,可断其粮草。“
见忠义军将领纷纷出谋划策,西军将领也不甘示弱。
刘浩指向榆次,“末将派人暗中打探过榆次城防。南城年久失修,若以火药爆破,定可一举破城。”
王德更是直接抱拳请命,“大帅,给末将五千精兵,三日之内必破榆次!让鞑贼蛮子见识见识俺西军的厉害!”
王智见众将纷纷请命,唯独李彦仙盯着木图蹙眉不语,不由问道:“李统领,在座唯你与完颜银术可对阵数日,可有良策制敌?”
“大帅,”李彦仙拱手,“完颜银术可用兵诡诈,擅以静制动,捕捉战机,女真铁骑在其手中如臂指使,来去如风。
我军若与其打迂回阻截战,纵能取胜,也必伤亡惨重。”
李彦仙此言使得方才热络的大帐顿时陷入沉寂。
完颜银术可,这个围困太原城半载之久的女真名将,以太原城围点打援,已经不知击退多少部宋军。
更在这半月之内覆灭种家军,击败姚家军,吓散张灏五万联军。
声名赫赫如日中天,哪里是这般轻松应对的。
此番太原城下硬碰硬,众将其实也都做好伤亡惨重的准备了。
王智不由问道:“李统领可有计策教我?”
众人注视下,李彦仙缓缓摇头。
众将无语,没有计策你搁这嘚不嘚个啥?尽泼冷水?
没有理睬众人神态,李彦仙只向王智抱拳道:“不知大帅此战,目的是想歼灭鞑贼的有生力量,还是救太原脱困?”
第280章 李纲又被贬了
李彦仙此话一了,众将再次愕然。
这有什么区别吗?
不歼灭鞑贼的有生力量,如何救太原脱困?
唯独王智眼前一亮,鼓励道:“你继续说。”
“若是前者,梁副都统之计甚是稳妥,末将也无甚良策。若是后者,咱们也无需与鞑贼死磕。”
王智挑眉,“详细说说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