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管!李总管!”
郭怀仁知晓决定他们命运的时候到了,他爬倒在地,就如一条蠕虫一般,挣扎着挪到李发财脚下,声泪俱下地哀求,“昨日您来我庄上,小人未有半分怠慢,您的那些兄弟,小人也好吃好住的招待,未曾亏待分毫啊!
今日您带兵前来,小人更是未作丝毫抵抗,求李总管看在、看在小人这份诚心的份上,饶我全庄上下老小性命……”
话到此处,郭怀仁已是泣不成声,只是不住地叩首。
没两下,额头已磕出鲜血,沾惹满面尘土,悲惨至极。
李发财垂眸看着脚下这个往日趾高气扬的土皇帝,心中百感交集。
他沉默片刻,缓缓蹲下身来,与郭怀仁平视,“郭员外,你昨日招待之情,李某记在心里。但你勾结孔彦舟,意图对二圣不轨,这是谋逆大罪。”
“你是决计活不了了,不过……”
第321章 忠义庄
“李总管!”
郭怀仁急忙打断他的话,扭头对着俘虏群中高声呼唤,“萍儿!快过来拜见李总管!”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只见一个约莫二八年华的少女抽噎着地走出人群。
她身着一袭绫罗,虽鬓发微乱,却难掩清丽姿容。
此刻怯生生地来到近前,对着李发财盈盈一拜,“小女子郭萍……见过李总管。”
这腰肢一扭,直把李发财的眼睛都看直了。
方圆百里,谁人不知郭员外家有个天仙闺女,李发财自然也知晓,还曾在码头远远追在后头张望过。
原来她叫郭萍……
郭怀仁急忙解释道,“这是小女萍儿,年方十六,尚未许配人家。若李总管不嫌弃……”
“不嫌弃……”李发财话才出嘴,便一个激灵,当即板起脸来,“郭员外这是要行美人计?”
“不敢不敢!”郭怀仁连连叩首,声色消没,“小人只是……只是这一去,再无人照拂小女,在这乱世之中……”
“爹——”
不待他说完,郭萍便扑在他的怀中,父女俩当场哭成了泪人。
李发财看着这凄楚一幕,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
正当他踌躇间,却见郭萍抬起泪眼,跪在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袖,哀婉的目光直直望来,“官人……只要官人愿意饶我爹爹性命,小女子愿终身侍奉左右,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这般往日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女神,此刻竟跪在他面前予取予求……
李发财动摇了。
脑子里两种声音来回撕扯,互不相让。
理智告诉他,郭怀仁触碰底线,必须死。
若是杀了郭怀仁,便无法再将郭萍收入房中。
毕竟杀了人家亲爹,还要霸占人家闺女,这种事情也只有孔彦舟那种人渣败类能做得出来。
而另一种叫做欲望的声音告诉他,得到她!为此可以付出一些代价。
郭怀仁也可以不死,反正这里他说了算。
他抬起头,四周全是艳羡的目光。
若是他们,应该都会选择后者吧。
李发财深吸一口气,无情的将郭萍的手拨开。
“郭怀仁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罪无可恕。来人——就地正法!”
“不!官人!不要啊!求您饶我爹爹一命……”
郭萍凄厉的哭喊声中,两名士卒上前,将瘫软在地的郭怀仁架起、拖走。
这位昔日威风八面的土皇帝,此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发财背过身去,只感觉杀的是郭怀仁的头,滴的却是他的血。
他听见身后传来钢刀出鞘的铮鸣,紧接着便是物体落地的声音。
待一切归于平静,李发财才缓缓转身。
郭萍已悲伤过度晕厥在地,而郭怀仁的尸身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周围士卒也瞪大了眼睛看他,似是非常不理解,为何白送上门娇滴滴的大美人不要,非要杀了郭怀仁的头。
这里又没有王法,有的还不是你李大总管的一张嘴。
一众郭家庄俘虏更是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看向他的目光中尽是恐惧。
“郭怀仁罪无可恕,死有余辜,然——”李发财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俘虏,“我忠义军乃是仁义之师,尔等未有作奸犯科、谋财害命之举,我等自不会滥杀无辜。”
这话让原本绝望的众人顿时抬起头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李发财打开木匣,取出田契,“郭家田产地契,今日起尽数充我忠义军名下。每户出一人,来本总管这儿领十亩田自耕。”
佃户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于贫苦百姓而言,土地就是命根子,十亩良田足以让一户人家从此挺直腰杆过日子。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农大着胆子地走上前,扑通跪地,“总管老爷……此言当真?”
“本总管一言九鼎。”李发财抽出一张田契递过去,“拿着,这是柴米河边上的上等水田。”
老农双手颤抖地接过田契,老泪纵横,“谢总管老爷!谢总管老爷!俺娃终于不用饿肚子了……”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顿时争先恐后地涌上前来。
李发财一边分发田契,一边高声道:“领了田的,三日内到县衙办理手续。从今往后,这些田就是你们的了,只需按律纳粮,不必再受盘剥。”
他看向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动作的郭家嫡系,“郭家同样如此,每户十亩田。”
郭家子弟闻言,纷纷哭着叩首道谢。
他们原以为难逃一死,没想到竟还能分得田地活命。
只是转念一想,这些可原本都是他们自家的田,如今却被夺走,于是,哭的更大声了。
“剩余田地,”李发财看着木匣里还剩大半田契,略一琢磨后道:“‘主三佃七’,愿意租种的农户,可与忠义军签订租契。”
这话一出,院中顿时一寂。
有老农壮着胆子问道:“总管老爷,这‘主三佃七’……可是说我们只需交三成租子?”
“正是。”李发财点头,“忠义军只收三成地租,其余收成全归佃户所有。若有天灾,还可酌情减免。”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要知道,往日郭家庄收租高达六成,逢年过节还要缴纳各种孝敬。
如今一下子减了三成租子,对农户而言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小人愿意租种!”
“俺家也要租!”
“总管老爷公侯千代……”
待所有田产皆被签租完毕,只剩下一叠房契时,李发财环视众人,朗声道:“自今日起,郭家庄更名为‘忠义庄’。庄内房屋,除主宅充公外,其余院落仍由原住户居住。”
这话又引来一阵欢呼。
不少原本担心会被赶出家门的佃户,此刻终于放下心来。
薛庆在旁低声赞道:“李总管深谋远虑。如此一来,忠义庄必将对我忠义军死心塌地。”
“朝廷若是都这般对待百姓,哪里还会有今日之祸……”
郭仲威目光落在千拜万谢的百姓身上,“咱们要的,也不过如此罢了。”
第322章 奉旨迎还二圣
“头儿,您为何不将郭小娘子收了啊?”
回程道上,孙小乙骑着李发财的小毛驴屁颠颠的跟上,“那般标致的小娘子,又是自愿跟从,您怎么就……”
李发财斜睨了他一眼,“怎么?你觉得我该收了她?”
“那不是明摆着的嘛!”孙小乙凑近些,“您如今可是总管老爷,收个侍妾怎么了?再说那郭小娘子……”
“你这个糊涂鬼,”李发财轻斥一声,“你当我今日为何要杀郭怀仁?”
孙小乙无所谓道:“不是因为他谋逆吗?”
谋逆——这事在靖康二年,太过稀松平常。
就这京东之地,每个州府,乃至每个县镇,谋逆之事都如家常便饭,再寻常不过。
今日揭竿而起,明日受招安抚,官官匪匪、来来回回,谁能分得清?谁又会在意?
“你也知晓是谋逆?”李发财目光扫过身后满载而归的队伍,“今日我若收了郭萍,来日旁人会怎么说?忠义军粮草总管贪恋美色,纳逆贼之女为妾?这消息传出去,大帅会怎么想?三军将士会怎么想?”
他嘴角冷笑,“更何况,那郭萍今日能忍受杀父之仇委身于我,来日未必不会为了报仇暗中下手。这等隐患,岂能留在身边?
咱没有那么大的心,还不想半夜不明不白死在枕边人的手里。”
孙小乙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头儿想得周全!是小的糊涂了!”
李发财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感慨万千,“在这乱世之中,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便如那郭员外,昨日还是一方土皇帝,今日便成为我刀下亡魂。
而我李发财,数日前还是市舶司里蝇营狗苟的小吏,只因踏对一步,拜对了真神,就摇身一变,执掌生杀大权。
这世道,一步之差便是天地之别。”
他顿了顿,又道:“如今咱们身份不同了,便不能再以以往的风格行事了。
你们既然跟着我,往后行事都要多长个心眼,免得做了蠢事连累于我,届时可莫怪哥哥不讲兄弟情义。”
“头儿教诲的是!”孙小乙正色应道,随即又忍不住嘀咕,“只是......可惜了那般标致的小娘子......”
李发财闻听此言,脑中再度浮起郭小娘子那绝美的身段容貌,心疼之色溢出眼眶。
他强忍痛心,教导道:“以咱们的身份,只要尽心为大帅做事,他日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届时,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若为区区一个女子便患得患失,岂是大丈夫所为?”
“头儿说得是,是小的眼界浅了。”
孙小乙恭维一句,随即又问,“只是为何还要将田产分给郭家庄那些人?咱们给的佃租已经够低了,让他们租种不就行了,往日他们不是也这样的吗?”
“租的始终是别人家的,鞑贼一来,就都跑光了。”
李发财反问他一句,“届时没人种粮食,咱们靠什么打仗?”
没等孙小乙回复,他便自答道:“有了田就扎了根,便不舍得跑了。”
孙小乙细细琢磨,越发觉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