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知州朱弁,加授集贤院学士;
济州知州康祀,加授秘阁修撰;
郓州知州卢法原,加授直龙图阁;
濮州知州杨祖兴,加授天章阁待制。
……
齐州兵马钤辖关胜,授中亮大夫、忠州刺史;
齐州兵马都监赵晟,授武节大夫、沂州刺史;
淮阳军知军贾敦诗,授武经大夫、密州刺史;
濮州兵马都监李师雄,授武略大夫、济州刺史;
兖州兵马都监苏崎,授武义大夫、濮州刺史……”
文官武将的封赏皆已宣读完毕,侍者再展一卷圣旨,“郓州张荣……”
“张敌万!头儿,您快看,是梁山泊张敌万!”
看到自己的本家偶像出场,张丁兴奋地几乎不能自持,抓着李发财的肩膀使劲摇晃。
李发财被他晃得头晕,拍掉他的手,“安静,成何体统!”
但他自己也不由得伸长脖子望去。
这张荣在京东路可是个传奇人物,麾下一百零八将,从者数万,号称八百里梁山泊之王,更有一手万夫莫敌的功夫,故得绰号“张敌万”。
金兵南下后,他聚众抗金,专劫金兵粮船,在江湖上名声极大。
只见一个身材精悍、面色黝黑的汉子大步出列,虽身着粗布衣衫,却自有一股彪悍之气。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草民张荣,听旨!”
侍者朗声宣读,“授张荣武翼大夫、郓州团练使……”
张荣重重叩首,“末将领旨!”
张荣领旨之后,侍者再读,“青州张仙……”
“头儿,是弥勒教那位张仙人!”张丁再次激动,扯住李发财的衣袖,“听说金岭镇那一战,若非他召唤神兵击退数万金人,一个镇子的百姓都得死。”
李发财凝神望去,只见一位将道袍扎成劲装的道人大步出列,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眉骨似铁,不似仙风道人,更似佛门罗汉。
没人知晓他的本名叫什么,他只自称张道人,所以世称张仙人。
只见张仙并未如其他将领般跪拜,只是微微躬身,“贫道听旨。”
台上的赵桓,一听这个自称,微阖的眼皮抖动起来,手中佛珠捻得更紧了一些。
若非误信道人,大宋也不至于亡国。
倒是太上道君皇帝,看着台下这个同道中人,目光闪烁不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智可不管什么道人、僧人,也不管为什么弥勒教的首领会是个道人,只要愿意抗金,通通收下。
况且此人非是郭京那般只会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王智有确切消息,张仙确实带着信徒真刀实枪和金人拼过命的道义之士。
这般既能统兵打仗又能聚拢民心的奇人,正是抗金所需。
侍者朗声宣读,“授张仙武经大夫、青州团练使……“
张仙微微颔首,“贫道领旨。”
侍者声音不停,“兖州李昱,授武节大夫、兖州团练使;
济州李胜,授武德大夫、济州团练使。
……
呜呼!尔其各司厥职,共纾国难。钦哉!”
第327章 琅琊郡王
圣旨宣读完毕,校场上响起一片谢恩之声。
此时,从始至终一直如同木雕泥塑般的老皇帝赵佶,面上终于现出焦急之色。
他朝着赵桓的方向轻咳两声,然而他那好大儿只是将手中佛珠捻动得更急了些,垂眸敛目,对他的暗示置若罔闻。
眼见台下众将纷纷起身,赵佶愈发坐立难安,连身子都禁不住微微发颤。
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甚至想自己站起身来说出那番早先交代好大儿的话。
他又急咳两声,近在咫尺的赵桓却依旧纹丝不动。
反而是那个大反贼目光投向了自己。
赵佶心头一颤,那点刚刚鼓起的勇气顿时消散无踪,僵直的身躯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眼见着台下众将均对那个大反贼投去感激的目光,赵佶知晓,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就这样错过了。
只要方才,借着册封众将的时机,高呼一声“朕乃受此贼胁迫……”再予以封王许诺,台下这些忠心尚存的将领必会群起护驾。
可如今……
赵佶绝望地闭上双眼。
台下众将自然知晓,这些封赏,出自谁的手笔。
皇帝亲临,宰相已立,朝廷班子,便在这校场上搭建起来了,而他们个个都是从龙护驾功臣,前程似锦。
此刻众人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此番前来参加小王相公的抗金大会,当真是值了!
对了,有人忽然意识到——在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得了封赏,唯独还少了一个最重要的。
恰在此时,台上的侍从再次捧起一卷明黄绢帛,朗声宣道:
“朕绍膺骏命,制曰:
咨尔王智,忠勇天锡,英姿神授。白沟奋戟,勇冠三军;海州扬旌,威震八荒。迎还二圣,功在社稷;总领六师,志清寰宇。
今特封尔为琅琊郡王,授天下兵马大元帅,假黄钺,节制中外诸路兵马。专征伐,行诛赏,朕不中制。
呜呼!尔其克慎厥职,永保黎庶。钦哉!”
这封圣旨一出,台下众将齐齐拜倒,心头大骇。
令众人骇然的,并非郡王之位,世人皆知,连南朝都已允了小王相公郡王之位,二圣加封郡王自是理所应当。
至于天下兵马大元帅,也只是名副其实罢了。
独独那个“假黄钺”,震的众人心头发麻。
“黄钺”,黄金为饰的斧钺,乃是天子仪仗,皇权象征,代表着生杀予夺的最高权力。
“假”即“借”,意为代天子执掌。
持此物者,可代天子征伐,统帅六军,专行诛赏。
可以说皇帝以下,持黄钺者都可专杀,甚至出行都可使用天子级别的仪仗。
然,如此国家重器,在经历了汉末、两晋南北朝那段风雨沉浮的岁月后,早已不是原先的意义了。
细数青史,被皇帝授予“假黄钺”之人,便有篡魏的司马昭,篡晋的刘裕,再如南朝的萧道成、萧衍、陈霸先,北朝的尔朱荣、高欢、高澄……
凡此些,哪一个不是谋逆篡位之辈?
可以这么说,时至今宋,“假黄钺”几乎就是篡位的代名词。
此刻,校场上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心头都盘旋着同一个疑问。
皇帝授予王大元帅这般重器,究竟是何用意?
校场之上,落针可闻。
就在这死寂之中,皇帝缓缓起身,走到那柄被侍从恭敬捧上的黄金斧钺前。
他拿起斧钺,转身走到那个单膝跪地,曾经最为亲密的人面前。
那个人也抬头望向他,眼神中看不出喜怒。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半步,一人跪地,一人持斧,若是一斧子劈下……
赵佶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误会好大儿了。
方才当众宣扬,台下军将会不会杀贼护驾,其实他也没有太大把握。
而若此时动手,则万无一失。
做皇帝的,杀一个臣子,杀便杀了,谁敢寻仇?
台下众将也屏息凝神,看着这一幕,在不知皇帝是何意之前,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女将军目露焦急,隐约想要拔剑登台,却在新任宰相的目光中强行忍耐。
李发财的额上瞬间浸出汗水,他也隐隐看出端倪。
以大帅目前的权势,根本无需假黄钺来加冕,更何况是以郡王之尊行兵马大元帅之事。
大帅根本就无需这个打上谋逆标签的重器来行使权利。
所以,这是皇帝自己的意思!
看着皇帝拿起黄钺,李发财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赵桓双手将黄钺缓缓递出,声音不大,但王智听的清楚。
“朕,以此钺授卿。望卿……莫负此钺。”
王智的目光落在斧钺上,这一出确实不在二人原先的规划之中。
但他也知晓皇帝是什么意思。
他将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如此这般,自己若还是谋逆,那便承受后世千秋之骂名吧。
他能用来制衡自己的,也仅剩这般了。
是忠,是逆,皆在这一柄斧钺之中。
王智深深望了赵桓一眼,双手接过黄钺。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眼见着大帅接过黄钺,血腥的一幕并未发生,李发财的心这才落了下去。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沉重的呼气声。
而台上的老皇帝却捂着心口,面色发紫,差点背过气去。
没了,完了,什么希望都断送了。
哪怕今日之后,他父子二人脱离了这个逆贼的控制,此贼也可名正言顺地号令天下兵马。
这“假黄钺”不仅是兵权,更是国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