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此贼讨伐异己便是“奉诏行事”，哪怕废立天子行受禅之事，也有了法理上的依据，再也无人能够制衡他。
他看着缓步归来的好大儿，只想一簪子戳死这个孽种。
把祖宗江山拱手让给金人不说，如今还要将最后一点希望也给亲手断送了。
为今之计，也只能指望南边的九儿子能够争点气了。
他看向前方，那个高举黄钺的身影，阳光在钺身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诸位将士！”王智的声音响彻校场，“即日起，整军备战！与金人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停歇，王智手持黄钺，目光扫过台下众将，开始发号施令：
“王亶听令！”
第328章 四面张网
新任宰相王亶起身出列，对着自己的侄子躬身作揖，“臣在！”
“命你总揽京东路军政，坐镇沂州，统筹各州粮草军需，确保前线供给！”
“臣领命！”
“王进听令！”
沂州知州王进应声出列，“臣在！”
“命你严守沂州要冲，在穆陵关、九里关加设烽燧，扼守金兵南下咽喉！”
“臣领命！”
“李逵听令！”
密州知州李逵出列，“臣在！”
“命你率密州水师，巡防胶西海域，严防金兵自登莱渡海南下！”
“臣领命！”
“关胜、赵晟听令！”
关胜与赵晟齐声应道：“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齐州兵马，扼守淄川要道，屏障青州金兵西进之路！”
“末将遵命！”
“张荣、张仙听令！”
两位新任团练使应声出列。
“命张荣率梁山泊水军，控扼济水；张仙守备青州山地，袭扰金兵粮道！”
“得令！”
“朱弁、苏崎听令！”
兖州知州朱弁与都监苏崎应声出列。
“命你二人固守兖州，在泗水险要处设伏，阻截金兵南下淮泗之路！”
“末将领命！”
“卢法原、李师雄听令！”
“命你二人扼守郓州、濮州，沿黄河布防，监视对岸金兵动向！”
“遵命！”
随着一道道军令发出，整个京东路的布防体系顿时清晰起来。
王智最后高举黄钺，“各军即刻准备，散会！”
校场上战鼓雷动，各路将领纷纷领命而去。
李发财望着这一幕，心中暗叹，四面张网、水陆协同，看来金人日后在京东大地，将再难前进。
正此时，一名亲兵走到他面前，“李总管，大帅寻你。”
李发财心中一凛，对两个跟屁虫道：“你二人先回军营。”
说罢，跟在传令亲兵后，向着点将台而去。
而此时的王智，正在下台。
“大帅。”李发财行到王智身旁，忐忑行礼。
王智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亲兵退后些，随即温声道：“发财来了，随我走走吧。”
李发财一怔，他这几日曾无数次想象过与大帅会面时的场景。
可能是勉励升官，可能是责备贬黜，也可能是询问粮草事宜，总之他都已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然而，事到临头，却是“陪他走走”？
他会过神来，赶忙道：“是。”
见大帅已经率先向着营外走去，李发财赶紧跟上，落后一个身位。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李发财似能感觉到，他的心事重重。
“你在郭家庄的作为，我已知晓。”
当出了校场，身边士卒少了些，声音没有那么杂乱时，王智开了口。
李发财等了片刻，还不见下文，便回了一句，“属下擅作主张，请大帅责罚。”
“不……”
王智摇头，还未待继续说下去，便看到不远处一个女将军，风风火火而来，只得暂且息声。
王萱直奔到他面前，见没有外人在场，只有一个小文吏，也不与他客套，冷眉一竖，质问道：“好你个王大帅，旁人都有官职，为何本将军没有？你口口声声言与我领一支兵马，临到头来，连一官半职也不给本将军！”
她身着一身银甲，一手按着佩剑，英气的眉宇间满是愠怒。
王智见状不由失笑，“王将军误会了。”
“我且来问王将军，”王智示意她看向远处簇拥二圣回行在的大伯，“王将军是想做朝廷的将领，还是想做我元帅府的将领？”
“这有什么区别？”
王萱虽有一个将军梦，但总归是女流，对朝堂里的这些门道，还是不甚清楚。
“区别便是，元帅府的将领，只需听从元帅府的调令，朝廷的将领，不仅要听元帅府调令，还要听朝廷差遣，二姊……”
他看向王萱，嘴角含笑，“你想听大伯差遣吗？”
王萱有些醒悟，“那自然不想。”
若是听从老爹差遣，那怕是得去海州守粮道，哪里还有上阵杀敌的机会？
“那不就得了，”王智笑道，“二姊先任总元帅府一营统领，我可与二姊三千兵额，二姊自去募兵，粮饷兵甲我优先拨与你，待收复山河之后，自有朝廷官职恭候。”
“成！”王萱眉开眼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小弟懂我。”
她转头就要走，看到一旁微微欠身的李发财，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你，小肚腩，好好干，哈哈哈……”
王萱走了，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去，看傻了一旁的李发财。
他下意识吸了吸自己的肚子，脸上尽是尴尬。
“我这二姊从小便是这个性子。”王智无奈摇头，转头看向李发财，语气温和，“发财家里都有哪些人？”
李发财闻言一怔，忙躬身回道：“回大帅，家中尚有老母在堂，还有一个妹妹……”
“令堂身子可还硬朗？”
王智边走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拉家常。
“托大帅的福，家母身子尚可。”
李发财心中越发忐忑，不知大帅为何突然问起这些。
“听说你妹妹今年十六了？”王智忽然笑问，“可曾许了人家？”
“未…未曾……”
李发财唯唯应答，心中却是惊疑不定，不明白大帅为何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家事，连妹妹的年岁都打听得这般清楚。
难道是想要做自己的妹夫？
可自己妹妹…长得也一般啊……
难道大帅就好这一口？
“你在我这元帅府里瞅着，若有心仪的妹夫人选，我去给你说说。”
“啊…哦…是！”
李发财忙不迭应声，心头更是困惑。
“你呢，可有婚配？”
“啊…我？”
李发财忽然想起方才那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难道大帅不是想做自己妹夫，是想让自己做他姐夫？
可自己这般模样……
他用力吸了吸肚子，额……还是很大……
“回……大帅，未曾。”
王大帅回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小肚腩上，“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肃杀的军营，走过了繁闹的集市，越过了静谧的溪流，走到了田边。
第329章 吃人的世道
时值九月的京东路，秋色正浓。
大片已经成熟的粟黍在夕阳下泛起朦胧的金黄，如同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绒毯。
而在地势低洼、引水便利之处，则有一小片一小片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低垂，与粟田交织出黄绿相间的锦绣。
田埂边的豆荚已经饱满，几只麻雀在田间跳跃觅食，见人来也不惊慌。
更远处，如火的高粱地在秋风中此起彼伏，掀起层层红浪。
几个农人正在田间忙碌，偶尔传来几声悠扬的农歌，与溪水的潺潺声交织成田园的乐章。
王智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稻香的空气，“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你看这庄稼，已经可以收割了。”
李发财正琢磨着如何回答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时，便听着眼前人又道：“发财啊，你做了我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大帅指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