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从昨日午后至今,她们粒米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王萱揉了揉空瘪的小腹,“不过想要咱们巾帼营拼命,他们坐享其成,总得让咱们填饱肚子。”
王萱一夹马腹,带着女兵们快马跟上。
李彦仙身旁的亲卫见那个不好惹的女统领靠近,皆识趣的让了位置。
王萱径直来到李彦仙马前,挺直腰杆道:“李彦仙,要我巾帼营做先锋可以,但你得先管饭!”
李彦仙再次有些诧异的看向她。
不是诧异她愿意做先锋,而是诧异她带着骑兵在敌占区穿插迂回,竟然连干粮都不带。
“王统领,我想问,你们不会是连干粮都不带,就敢深入敌后?”
迎着李彦仙仿佛是看傻子的眼神,王萱有些脸颊发烫,但还是理直气壮道:“我们本是要袭击金人粮道,自然是打算以战养战,故而……故而只带了三日口粮,早已吃完。”
李彦仙闻言冷笑一声,从马鞍袋中取出自己的干粮袋扔过去,“带着饿兵打仗,王统领倒是很得兵心。”
王萱伸手接过,打开干粮袋一看,里面是三块焦黄的面饼,还有一节黑黢黢的风干肉条。
她取出一块面饼,马鞍上敲了敲,“当当”作响。
“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她抬起眼帘,有些不可置信。
她说完还尝试着咬了一口,直把牙齿硌的酸疼。
“这玩意比石头还硬,怎么吃?”
李彦仙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你若不吃,可以还我。”
王萱迅速收回,用力一口咬碎面饼,“吃,为什么不吃,你们吃得,我们便吃得!”
李彦仙不再多言,只示意了一下身后副将。
副将会意,当即从士卒处凑了一些干粮分发给了女兵。
听着女兵一路咬的咔咔作响,独立营将士都有些憋笑。
直到原地休整,独立营士卒才一个个取出面饼泡着清水咀嚼了起来。
这一幕给女兵看得呆了,顿时感觉牙酸无比。
“李彦仙!”
王萱气得大叫,提着枪就寻到了正在泡水吃饼的李彦仙。
枪尖直指对方鼻梁,“我要和你决斗!”
李彦仙并起双指,推开眼前的枪芒,淡淡道:“李某从不打女人。”
王萱不依不饶,“战场之上何分男女?”
李彦仙看了她一眼,出乎意料地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随即,他将干粮放在一旁石头上,执枪起身,“不过我军中规矩,同袍起了争执,不许私斗,但准一对一公平决斗,战后不论胜负,前怨尽消。”
“好!”王萱银枪一振,“决斗之后,无论胜负,一笔勾销!”
她恶狠狠的盯着李彦仙,摆起了架势。
对于这个整日板着个脸,像是谁都欠他两贯钱一般的同袍,她已经忍了很久了。
必须要打得他满地找牙,才能找回场子。
周围士卒见两个统领杠起来了,纷纷围来起哄吃瓜。
枪风乍起。
王萱一出手便是她早年随高人学习的“破军枪”,银枪如蛟龙出海,直取李彦仙咽喉。这一枪又快又狠,引得围观士卒齐声惊呼。
李彦仙却不闪不避,直到枪尖将至时才微微侧身。
铁枪贴着他颈侧掠过,手腕一抖,枪杆后发先至,“啪”地拍在王萱腕间。
“招式太花哨。”他声音平静无波。
王萱手腕吃痛,银枪险些脱手。
她咬紧牙关,枪势再变,卷起一圈枪花,罩向对方。
这是她苦练多年的招式,自信鲜有人能破。
然而李彦仙只一记简单的突刺,枪尖精准穿过重重枪花,直指她眉心。
“破绽太多。”
王萱连换七种枪法,却始终碰不到对方衣角。
李彦仙的枪总是后发先至,每每在她招式将出未出时便直指破绽。
三十招过去,她已大汗淋漓,对方却连呼吸都未曾紊乱。
“你就只会躲吗?”她气得满脸通红。
李彦仙终于停下脚步,“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他手中铁枪仿佛化作一道闪电。
王萱只觉眼前一花,手中银枪已被挑飞。
枪杆顺势一带,她整个人踉跄倒地。
铁枪稳稳停在她喉前三寸。
“在战场上,你早就死了数次。”李彦仙收枪转身,“记住这次教训。”
王萱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笑了。
她爬起来拍拍尘土,捡回银枪,眼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燃起斗志。
“李彦仙,”她扬声喊道,“从明天起,我每天都要找你决斗!”
正准备散去的士卒们闻言,险些摔作一团。
而那位冷面统领的脚步,似乎也微微踉跄了一下。
第349章 抓到你了!
青州的临朐县与沂州的沂水县之间、沂山古道之上,有一座雄关,名为穆陵关。
关城在临朐县一侧,地势险要,是南北交通的咽喉。
忠义军要北进收复失地,或阻击金军南下,都必须拔除穆陵关这个据点。
李彦仙纵驰敌后,只带了三千轻骑兵,本只想着穿插迂回打游击,没打算攻城拔寨。
但有了这三百女兵,让他临时改变了战略。
若能拿下穆陵关,青州金兵将再难随意南下沂州。
届时是攻是守,主动权便握在了忠义军手里。
没有人能抗拒三百女兵的诱惑,金人更不行。
当探马禀报忠义军女营残部出现在关外十五里时,穆陵关守将乌延蒲卢浑眼睛骤然亮起,抚掌大笑,“哈哈…来的好!”
“传令!点齐一千骑兵,随本猛安出关!”他跨起弯刀,兴奋难抑,“今日定要活捉这些娘子军!”
副将急忙劝阻,“猛安,恐是诱敌之计!”
乌延蒲卢浑沉吟片刻后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他来回踱了两步,又道:“将本关两千骑全部点齐,随本猛安出关!”
不仅是三百女兵诱惑太大。
更主要的是那忠义军女营首领乃是宋国琅琊郡王的堂姊,这事已经不是秘密。
若能生擒活捉,说不定还能将大金国论勃极烈完颜宗翰换回。
这个功劳可就顶了天了,足以让乌延蒲卢浑不畏任何风险。
副将想了想也未再劝,只要忠义军主力未出,两千铁骑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而每日从沂州方向传来的探报都显示,那里并无大军来袭的迹象。
只是一刻钟后,关门隆隆开启,乌延蒲卢浑一马当先,两千铁骑如洪流般涌出关隘。
同一时刻,穆陵关南十五里外官道上,三百女营骑兵正向着穆陵关缓缓进发。
“统领,这个距离,金人的探子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吧。”副将压低声音,有些心绪不宁。
王萱目光扫过两侧寂静的山林,强自镇定道:“再往前五里,若金人不来,咱们就回去。”
她不会傻到真用三百女兵去攻穆陵关,诱敌不成,大不了再被骂一顿,总好过不着寸攻还全军覆没。
“记住,”她环视身后一张张紧张的面容,“待会撤退时,要慌而不乱,演的要真,但不能乱了分寸。”
所有人都郑重点头,她们心里都清楚,这场戏若是演砸了,付出的将是生命的代价。
正此时,副将耳朵竖起,一脸严肃道:“统领,你听,他们来了!”
王萱凝神细听,地面果然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动。
“不要急,再等等。”
待到视线中尘头大起,高低起伏的骑兵映入眼帘。
她银枪一振,高声道:“撤!按预定路线!”
女兵们当即拨转马头,阵型看似慌乱却并没有发生碰撞事件。
她们故意丢弃几面旌旗,不时回头张望,将溃逃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
乌延蒲卢浑一马当先,眼见女兵“仓皇”逃窜,不由放声大笑,“儿郎们,给我追!今晚要让这些南蛮女子知道我们大金勇士的厉害!”
金兵顿时士气大振,疯狂催马追赶。
女兵们看似狼狈,实则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一步步将敌军引入预定地点。
当最后一名金兵进入落雁谷时,山谷两侧突然响起一阵箭鸣。
而王萱也带着女兵调转马头,摆开阵型,将谷口堵死。
“咻咻咻——!”
居高临下的忠义军伏兵引弓齐射,刹那间,人仰马翻,谷地的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栽倒。
“不要退!继续向前冲!”
乌延蒲卢浑的命令在谷底炸响。
不是后退,而是前进!
乌延蒲卢浑作为征战多年的沙场老将,他自然知晓,既然遇伏,那后路肯定已被堵死。
即便能突围,也必定死伤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