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挤作一团撤退，被当做活靶子射杀，不如一鼓作气向前冲破山谷。
遇伏不怕，只要能逮到那个女兵统领冲出包围，一切都值！
“儿郎们！随我杀！擒住那女统领者，官升三级，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原本惊慌的金兵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求生的本能与贪婪的欲望混合，让他们不再理会两侧不断倾泻的箭雨，如同决堤的洪流，向着山谷前方、三百女兵把守的出口，发起了亡命冲锋！
王萱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金兵，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料到乌延蒲卢浑竟如此果决，遇到伏击非但不退，反而直插自己这把守的谷口。
“稳住！”她清叱一声，银枪平举，“弓弩手，射！长枪手，前列拒马！”
女兵们强压住心中的恐惧，按照平日操练，迅速变阵。
箭矢从她们阵中稀疏射出，虽不如两侧伏兵密集，却也给冲锋的金兵造成了干扰。
前列的女兵更是将长枪尾端死死抵住地面，枪尖斜指前方，构成一道冰冷的钢铁丛林。
然而，三百对上千，且是困兽之斗的骑兵冲锋，其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轰——！”
金军骑兵的先锋狠狠撞上了女营的枪阵。
刹那间，骨骼碎裂声、战马悲鸣声、兵刃折断声、女兵临死前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最前方的女兵连人带马被撞飞，枪阵瞬间被撕开数道口子。
后续的金兵顺着缺口疯狂涌入，挥舞着弯刀，与女兵绞杀在一起。
防线，摇摇欲坠！
王萱双眼赤红，银枪舞动如风，将一名冲到她马前的金兵刺落马下。
她身边的亲卫拼死护持，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她的盔甲，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顶住！死也要顶住！”
王萱撕声大吼，只是瞬间，坐下战马被落地的金人斩断马腿，悲鸣着倒下。
王萱只觉天旋地转，重重摔落在泥泞血泊中。
“统领！”
两名女兵嘶喊着扑来，用身体为她筑起人墙。
弯刀破空，一名女兵的臂膀应声而断，另一名女兵被长枪贯穿腹部，仍反手将长枪插进敌骑马腹。
王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一只战靴狠狠踩住胸口。
一名女真人狞笑着举起弯刀，“抓到你了！”
第350章 破关！
然而只是瞬间，一道黑影如鹞鹰掠至。
铁枪破空，直接将那女真人连人带甲挑飞三丈之外。
李彦仙勒马而立，拔出长枪，枪尖尚在滴血。
他也没有料到这个金人将领遇伏之后会不退反进。
以至于短短一刻钟，女兵便死伤惨重。
不过，这便是战场。
上了战场，就要做好随时身死的觉悟。
他虽然有些懊悔，但也不会因此解释什么，甚至没去看王萱，只冷冷扫视战场，“退下吧，接下来交给我。”
王萱吐出口中血沫，抓起染血的银枪撑起身子，“用不着你救！”
李彦仙没有理她，带着如同猛虎出栏的独立营将士，顶着金兵的刀锋，稳稳向前推进。
王萱拄着枪，望着那道一马当先杀入敌阵的背影，牙关紧咬。
独立营将士如狼似虎般从她身侧掠过，方才还岌岌可危的防线瞬间稳固。
“姐妹们！”她抹去嘴角血迹，声色倔强“让友军看看，我们巾帼营不是累赘！”
残余的女兵们重新集结，虽步履蹒跚，却依然挺起长枪，紧随独立营侧翼向前推进。
她们不再固守阵地，而是化作流动的刀刃，专门剿杀那些被冲散的残敌。
李彦仙的长枪队所向披靡，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撕开金军阵型。
在四面围攻之下，乌延蒲卢浑的困兽之斗显得如此徒劳。
当他那个南人将领朝自己袭来时，弯刀才刚刚举起，枪尖已洞穿了他的肩甲骨。
“绑了。”李彦仙收枪回马，看着被士卒按倒在地的金军主将，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收拾猎物。
当乌延蒲卢浑被生擒活捉后，残余的金兵终于彻底失去了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日落西斜，映照着谷底渐渐平息的战场。
王萱走到他马前，仰头看着他，“按计划行事，机不可失。”
李彦仙垂眸看她，看着她满身血污与伤痕，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许波动，“你们，还行吗？”
王萱抹去嘴角鲜血，不屑一笑，“不行的只有你们男人。”
短暂的沉默后，李彦仙终于抬手，“绑了。”
独立营士卒面面相觑，迟迟不忍动手。
最后还是残存女兵主动将绳子递到他们手里，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她们捆绑起来。
李彦仙翻身下马，走到被按跪在地的乌延蒲卢浑面前，冷冷开口，“将我们带进穆陵关，饶你不死。”
“呸！哈哈哈…做梦！”乌延蒲卢浑一口血沫吐出，狞笑道，“老子便是死，也不会……”
“那便去死。”
他话未说完，枪尖便已从后背透出。
“你将他杀了？”王萱蹙眉走近。
李彦仙拔出长枪，“我信不过他，只有死人才值得信任。”
王萱嗤鼻道：“你将他杀了，谁带我们进穆陵关？”
“他们！”李彦仙长枪转向被缚一地的俘虏。
这些人明明知晓忠义军“降者皆杀”的惯例，仍跪地祈降，正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不过……这些人，还是太多了些。
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开始了，最后只留下骨头最软的十人。
此时独立营士卒已换上了从金兵尸体上剥下的衣甲。
“来吧。”
见李彦仙也换好了衣甲，王萱将双手并拢，伸到他的面前。
还能行动的两百女兵，此刻已经全部捆绑了起来。
但却无人敢对这个暴脾气女统领动手，更何况她还是大帅的堂姊。
但李彦仙可不管她是谁的堂姊，伸手接过亲卫递来的绳索，便干净利索地将她五花大绑起来。
他翻身上马，单手提着绳索，用力一提。
王萱不由自主轻呼一声，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即轻轻落下，背部朝上，横置在了马鞍前。
她面庞朝下，整个脸红地便和甲胄上的鲜血一般。
“委屈一下。”
李彦仙罕见的语气温和，随即高声下令，“出发！”
仅剩下一些士卒照顾伤残的同袍，其余两千骑兵带着两百女兵俘虏、十名女真俘虏，借着夕阳的余晖，向着穆陵关进发。
王萱被横搁在马鞍前，每一次颠簸都牵动伤口，她却咬紧牙关不吭一声。
随着战马颠簸起伏，她的身躯渐渐后移，直到半个身子靠在他的怀里，搭在他的腿上，才好过一些。
而李彦仙身体僵直，目不斜视，眼中似是只有前方山道上的雄关。
队伍行至关前五百米外，王萱清了清嗓子，随即仰头大骂，“你这个王八蛋、畜生、无耻狗贼、骂人精、面瘫鬼……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彦仙嘴角抽了抽，总感觉她是在真骂。
随着王萱的骂声响起，队伍中渐渐骂声一片。
关城上的士卒应是也发现了他们，数支火把立即向城门处移来。
队伍行至关门前百米，城头守将举火查验。
幸存的俘虏立即用女真话高喊，“快开关门，我军得胜归来！生擒了南朝女将！”
关墙上火把攒动，似在查验这支“凯旋之师”，可日头已落，城下士卒面容属实看不太清，依着装束和旗帜，确实是自家兵马。
另外那些单在马上的女兵俘虏他们还是能分辨得出，听着城下那些女兵的咒骂，城头上守军一个个皆面露淫笑。
然而守将还是留了个心眼，高问，“乌延猛安何在？”
城下声音哆嗦着回道：“猛安不甚受了伤，快些开门，让猛安回城修养。”
火把照耀，确实隐约看见乌延蒲卢浑那张苍白的脸。
此时，另一名被刀抵住后背的女真俘虏赶紧用女真话大喊，“混账东西！猛安大人伤势沉重，快找医官！耽误了伤势，把你们全砍了！”
守将大惊，连忙挥手，“快开关门！”
沉重的关门缓缓升起，露出关内闪烁的灯火。
李彦仙深吸一口气，催马进城。
当他踏进关城那一刻，也同时解开了王萱身上的绳索。
“动手！”
随着李彦仙一声令下，王萱直接跃下马背，将开门的一名金兵猛地撞向墙壁，同时反手抽出对方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血线飙出。
“敌袭——！”
关内金兵的惊呼声这才凄厉响起，但为时已晚。
战争的结果，在开门的那一刻，已然明了。
第351章 宗泽上奏
靖康二年，九月二十七日。
一连下了好几日的秋雨，在今日终于是停了。
久违的阳光透过云隙洒在沂州城街巷间，青石路上的积水映照着初晴的天空，行人脸上也多了几分雨过天晴的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