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琼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的死竟然只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军妓。
“小娘子……”小茹走来,声音充满了担忧,“军营里一共搜出四百三十七名女子,并没有发现大娘子……”
曹淑闻言,一边暗松了口气,一边眉头锁的更紧了些。
“将项城给我翻过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
第444章 刘浩又来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项城一个军将的私宅中,她们找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她坐在窗台,穿着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虽有些苍白,却并不见多少憔悴。
见到破门而入的曹淑时,她没有喜悦,也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看破世事的平静。
“淑娘,你来了。”她的声音依然温柔,和当年一样。
曹淑站在门前,呆呆的望着她,望着她怀中,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正睡得香甜,小小的脸蛋红扑扑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梦里吮吸着什么。
“这是我的孩子。”程氏看着怀中的婴儿,目光温柔似水。
曹淑的瞳孔微缩,大嫂是在两年前被掳走,而这个婴儿目测还未满周……
曹淑嘴巴微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从未想到过,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她看着程氏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心里满是说不出的难受。
“嫂嫂……跟我回家,跟我回汴梁,大哥还在等着你。”
终于,她还是开口了,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那也只能面对,至于这个孩子……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大哥……”程氏抬起头,目中泛起涟漪,“他还好吗……”
曹淑点了点头,“大哥很好,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也沉稳了许多,主动在衙门找了件差事,来前他求我,一定要将你寻回。”
“他没事就好……”
她低下了头,擦去了眼角泪痕,再抬起时,泛着微笑,“你先出去吧,孩子饿了,一会儿就好。”
曹淑看着她怀里的已经醒来小手乱扑腾的婴儿,点了点头。
她踏出门外,最后看了一眼。
程氏坐在床前,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儿,画面宁静而美好。
曹淑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程氏和那个婴儿。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小小的、红扑扑的脸,目光温柔得似要融化。
“孩子,”她轻声说,“你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婴儿咿咿呀呀地挥动着小拳头,那双眼睛黑亮亮的,纯净得像一汪清泉。
程氏看着那双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下辈子……娘会好好补偿你。”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小小的剪刀,那是她藏了很久的。
“别怕。”她轻轻抚摸婴儿的脖颈,“娘陪着你。”
手指用力。
婴儿没有哭,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便安静了下来。
同时,剪刀落下。
鲜血溅在雪白的襁褓上,如同绽开的红梅。
程氏将婴儿紧紧抱在怀里,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
屋外,曹淑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嫂嫂?”她轻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嫂嫂!”她提高声音,依旧无人应答。
曹淑的心猛地揪紧,一把推开门。
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屋内的一切。
床前,程氏倒在了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婴儿。
她的眼睛闭着,面庞彻底失去血色。
鲜血顺着床沿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曹淑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小茹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惊呼出声,“大娘子——”
曹淑没有反应。
她只是看着那滩刺目的鲜血,看着那个小小的、再也不会醒来的婴儿。
半晌,她缓缓跪了下去。
“嫂嫂……你怎么……怎么这么傻……”
风吹进来,床帘微微摆动。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她没有选择跟曹淑回去,因为她知道,回不去了。
……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宛丘城头上,“张”字帅旗下,一名士卒朝着城下喝问。
城下风尘仆仆的骑士大声回道:“我乃五军制置使刘太尉麾下,刘太尉率军随后便至,速开城门!。
城上再次喝问,“可有凭证?!”
城下骑士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高高举起,“此乃刘太尉令符,速速验看!”
城头士卒放下吊篮,骑士将令牌放入篮中。
片刻后,令牌被提上城头,守将仔细查验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对着身旁士卒低声道:“速去禀告张帅!”
士卒得令,快速离去。
不多时,城门缓缓打开,远方尘烟处,也显出一支兵马来。
这支兵马目测不足三千残兵,甲胄不整,旌旗歪斜,许多人连兵器都丢了,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刘光世带着这支残兵鱼贯入城,城内的百姓纷纷躲避,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支败军。
张俊亲自迎了出来,见刘光世满身狼狈,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将他引入城中帅府,屏退左右,两人落座,一时间竟相对无言。
刘光世端起茶盏,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后怕。
“平叔兄,”张俊看着他这幅模样,终于开口,“你且细细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光世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从接到刘浩密信,到夜赴蔡河之约;从赵云暴起刺杀,到大营火光冲天;从两万大军被夜袭溃散,到一路狼狈奔逃……
他说到激动处,一拳砸在案上,暴怒道:“刘浩那个奸贼,我刘光世与他不共戴天!”
张俊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我昨夜得到军报,已派人通知与你,想必你也没收到。那贼娘子并没有来宛丘,而是往项城去了。”
刘光世闻言,咬牙切齿道:“好一个恶毒妇人,让刘浩假意投诚,诱导与我,实则声东击西……”
“范琼死了。”张俊没等他发泄完,直接出言打断。
刘光世顿时愣住,直勾勾看着他。
“你说什么?”刘光世依旧不敢相信。
“范琼死了。”张俊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前日在百尺堰,被贼娘子阵斩。他的项城大营也被连锅端了,两万兵马,逃出来的不足三千。”
刘光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四路大军,还未正式交战,范琼死了,他败了,只剩两路……
他颓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韩世忠呢?”他忽然问。
张俊道:“尚在赶来宛丘的路上,不足一日路程。”
刘光世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斥候飞奔而入,单膝跪地,“启禀张帅、刘帅,前方探得消息,刘浩部已过蔡河,正朝宛丘方向而来,距城不足三十里!”
第445章 演戏演全套
刘光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刘浩!他还敢来宛丘!”
张俊却皱起眉头,沉声问道:“可看清了?当真是刘浩的旗号?”
“回张帅,千真万确!衣甲旗帜正是西军刘浩部制式,前锋约两千人,后面还有大队,不下五千余!”
刘光世当即拍案而起,“他来得好!我正愁找不到他算账!”
他转身看向张俊,半诚恳,半祈求道:“伯英兄,昨日我轻信与那奸贼,故有此大败,你且借我八千兵马,此次必定一雪前耻!”
张俊一时沉默下来,他自然不想借兵与这个骄奢淫逸的世家子,两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若这个“长腿将军”昨日战死也就罢了,但既然来到了他的地头上,便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若刘光世在他面前战败,朝廷必然也会怪罪与他。
而让刘光世放弃出城迎战,显然也不可能。
他逢此大败,上万大军与无数粮草军械一朝而空,若再不胜上一场,哪里还有好下场。
念及于此,张俊只得点头应承,“八千兵马,我可以给你。”
刘光世当即拱手,“伯英兄,大恩不言谢……”
漂亮话还未说完,张俊便摆了摆手,“但有一条,平叔兄须得答应。”
刘光世心里隐隐升起不祥预兆,“你说。”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张俊慢条斯理道,“我军惯例,大军出动,每人十贯‘开拔钱’,五贯‘银鞋钱’,另有‘接战钱’、阵亡后的‘抚恤钱’,战后亦有‘赏钱‘……伯英兄既然借兵,此些银钱,还需得伯英兄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