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没听错,是百分之三十。
也就是今年存一百贯,明年就剩七十贯了。
若逾期未取,那不好意思,寺院直接就没收了。
你也没白存,功德+1请收好。
就在这样的存款环境下,你王巡使说不仅不要保管费,还要给存款人百一之利?
莫不是把咱们漕帮当三岁孩童不成?
“诸位莫不是信不过我王某人?”
王智此时端正了身子,略带温怒道:“我琅琊王氏做买卖,向来一诺千金。
诸位大可去汴京城中打听,可曾有人道过我王氏商号半句不是?”
“王巡使息怒,我这兄弟是粗人,不会说话……”
肖铁舟说着一板脸道:“铁牛,还不快给王巡使赔礼!”
这个唤作铁牛的漕帮汉子不情不愿地起身,一拱手道:“俺铁牛是个粗人,口无遮拦,还望王巡使赎罪则个。”
“无妨无妨。”
王智摆手道:“不知者无罪,铁牛兄弟请坐。”
他说完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眼下仅有汴京几家大商号与我王氏交易时使用‘钱票’,小商户尚未普及。诸位未曾听闻,心存疑虑也是情理之中。”
此言一出,漕帮几人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若论买卖,整个汴京城谁家有他们漕帮做的大?
可这上层商贾间流通的“钱票”,他们竟闻所未闻,着实有失颜面。
“我王氏金银交引铺遍布大宋二十六路,千余城池皆设分号。持此钱票者,可在任一家王记交引铺兑取现钱。如此……”
王智微微倾身,意味深长道,“肖帮主至少还可多携一成货物。”
肖铁舟闻言眼前一亮,转瞬又蹙起眉头。
大宋商人苦铁钱久矣。
这玩意又重又占地,若往汴京大街上瞅一眼,就会发现很多人背上都背个褡裢,自然不是装手机的,正是用来装钱的。
一贯钱便是七八百枚铁钱,十几斤重,搁在兜里揣着,一天下来,背都给你坠驼喽。
似漕帮这般规模的买卖,每日都得空出十来个船只,只为盛装铁钱。
费时费力还占地方,若一不小心沉船,全白搭。
而金银在此时还不是主流货币,市面上也没那么多金银流通。
去金银铺子折换成铜、铁钱还得多付半成手续费。
美洲大陆现在还未被发现呢,大规模输入美洲白银得是明朝中期了。
正是为了解决钱货交易这个问题,宋时蜀地才出现“交子”这个中国历史上第一张纸币。
但是朝廷眼红,收归国有,超发滥印,最终成了废纸一张。
于是,社会又退回到人人背着褡裢上街的原始状态。
因为铁钱贬值极快,铜钱又私藏成风。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退化成了以物易物。
若是有“钱票”这么一个易携带,随时支取的凭据,谁还愿意一框框铁钱往外背。
关键是……
肖铁舟面露迟疑,“王巡使,非是我漕帮不信任贵铺,只是这前有‘交子’,后有‘钱引’和‘小钞’……”
“钱引”和“小钞”正是交子信用崩塌后,朝廷发行的替补纸币。
以大宋朝廷的尿性,此两者同样在极短时间内步入“交子”后尘。
“呀,肖帮主。”
王智打断他道:“这‘钱票’可不是‘交子’,非是货币,仅是存款凭据,存多少印多少,你若不存,我又怎会多给?”
钱票日后会不会发展成货币,这是毋庸置疑的。
若不奔着货币去,他王二郎又如何割韭菜?
只指望韭菜们存款放贷,那能薅几个钱?
只是目前时机还未成熟罢了。
得先让民众先接受“钱票”这个东西,把信用先立起来,招牌打响后,再慢慢往货币上发展。
最起码也得等到他的“金手指”赵桓登基后再说。
否则就是做的再好,那也是给老艺术家皇帝做嫁衣裳。
“交子”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他王二郎失了智才会睁着眼往枪口上撞。
“再说,这汴京城大商贾们都在用我王家的‘钱票’,肖帮主有何可忧?”
王二郎这自然是“真话”了,虽然今日他们还未用,但明日往后就得用了。
这么说,也不算说谎是吧!
有何可忧?
肖铁舟心知肚明:无论是“交子”还是“钱票”,这归根结底都是“拿钱换纸”,上万张嘴在他手下嗷嗷待哺,能不忧心吗?
“敢问王巡使,这‘钱票’若是支取,‘牙钱’几何?”
“牙钱”便是此时手续费的叫法,肖铁舟思忖再,还是抵挡不住“钱票”的诱惑,问出了几人最关切之事。
若是“牙钱”高到离谱,那这存款还有没有必要,就另说了。
王智一摆手道:“牙钱不高,百中取二。”
听闻此言,漕帮几人对视一眼,均松了口气。
相较于以往交引铺和抵当所百中取五的牙钱确实不高。
而且还有百之一利的利钱在,若是多存几年再取,非但本钱不少,还能多得一些利钱。
王智心里也有盘算,利息低牙钱高,就是想让人多存少取。
至于不收牙钱,放在这个技术不成熟的年代,根本不现实。
因为没有银行系统,操作下来所需要的人力,就要比后世要多很多,而这些都是需要成本。
再说,若是真的连取钱都不要手续费了,估计也没人敢存了。
事情可以反常,但也不能太反常。
漕帮几人仍在以目示意,王智也不急不躁,只悠然品尝吴仲送来的新茶。
这钱,他们今日不存,日后也会存。
这买卖,不与王家做,汴京也无第二家敢接。
所以,王智有恃无恐。
而肖铁舟能统御漕帮万众,自非庸碌之辈,知晓这一步是非走不可了。
大不了就先用几日货物,试他一试!
他整衣而起,拱手。
“既蒙王巡使如此厚待,那——”
“共成契好,各无翻悔!”
第64章 右军王巡使
军巡院议事厅外。
张小四已押着两名泼皮在此候了多时。
眼看日影西斜,厅内众人仍未出来,他不禁来回踱步,犹豫是否该入内禀报。
恰在此时,厅门开启,王智亲自将漕帮众人送出。
“王巡使留步。”
肖铁舟拱手止步,“既如此,那肖某便回去准备,还望巡使尽快安排人手来接应。”
“自当如此。”
王智颔首,随即唤道:“阿贵。”
当王贵应声从厅里走出的时候,漕帮几人都懵了。
怎么整半天这厅里还有一人吗?
为甚一直都没发现?
“你随肖帮主前去接收货物,把常青带上开具‘钱票’。”
关于‘钱票’的事,王智也与王榛交代过,他们都是这体制内的人,自是一点就通。
说白了也就是把单一“钱柜”变成统一“金库”,把“保管”变成“存款”。
如此便更有利于金银铺子上下其手,拿存户的钱去放贷了。
原本他们也就这么偷摸干过,没什么理解门槛。
只是王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给他们立了一个牌坊罢了。
“小四。”
张小四麻溜上前,“属下在。”
王智吩咐道:“去库房取十柄好刀来赠与肖帮主。”
“王巡使,这可使不得。”
肖铁舟连忙摆手制止,“能与巡使成契便已令我漕帮得利颇多,岂敢再受巡使大礼。”
王智压下他的手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肖帮主携礼上门,王某也不客套,便收下了。
肖帮主不收我的礼,是瞧不起王某否?”
“不敢,不敢。”
肖铁舟闻言也只能拱手道:“那肖某便受之有愧了。”
生铁是官府严禁管控的物资,民间更是禁止私造、私藏兵器。
一把坐牢,两把流放,三把直接处死了。
官制钢刀在黑市那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对他们这些民间帮派来说,这十把好刀可比他们带来的那一箱财宝价值更高。
王智这轻飘一句,就把官府严禁的钢刀给送了出去,且毫不避讳旁人,如此魄力更让数个漕帮汉子心折。
直到抱着十把宝贝出了军巡院的大门,几人还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