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今日不是先礼后兵来了吗,怎么就满载而归了?
一人凑近肖铁舟身边道:“头儿,俺看这小王巡使还真如传言所说,是个不出世的英雄人物!”
肖铁舟也微微点头,事情虽超乎意料,但也算完美解决。
只要那“钱票”真如王智所言,漕帮借此腾飞,指日可待。
……
“老黑。”
军巡院内,王智对与张小四形影不离的刘老黑吩咐道:“你把漕帮带来那箱财宝给罗巡判送去,让他分给兄弟们。”
在刘老黑应诺而去后,王智才看向张小四,以及他背后被巡警押着的两个泼皮道:“这是何人?”
张小四躬身应道:“头儿,这是您吩咐过的‘五通社’大当家和二当家,给俺带人直接堵在了赌坊里拿下了。”
王智点头,这事确实是他特意吩咐的,原因无他,‘五通社’正是右军巡院巡使王革在背后支持的势力。
而汴京城一半的地下赌档,都是出自五通社。
想拿下右军巡院,掌握王革受贿的实质证据,就得先拿下五通社。
“王巡使,俺们五通社乃是在右军巡院管辖地界,与左军巡院往日无仇,近日无冤,王巡使又何必为难俺们这些小人物。”
五通社大当家声色哀求,毫无骨气。
“先拿下狱。”
王智吩咐一声,直接转身进堂,对其哀求充耳不闻。
既然是小人物,那就得有做小人物的觉悟。
没有实力做大人物,就只能被人当做棋子摆布。
而棋子,不需要发声。
王智前脚才刚回到厅内坐下,张小四后脚又跟上来了,“头儿,王革来了。”
王智眉梢微挑,略感意外,但也点头道:“领进来。”
连民间帮派头子,王智都能起身出门去迎,可面对这个与自己同级同位的右军巡使,他连屁股都懒得动一下。
他王二郎就是这般势利,只对自己有用的人礼贤下士,对无用之人,他还没那么多精力。
而王革,一个草民罢了。
不多时,和王智身穿同样官服的王革进来了。
可怜这位年过而立的汉子入厅后,既无人奉茶,亦不敢就座,只小心翼翼深施一礼,“见过王巡使。”
“嗯。”
王智点头,见王革神色踌躇的模样,便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待张小四等人退下后,王智才道:“不知王……巡使所来何意?”
说完突地有些想笑,方才王革喊他“王巡使”的时候,他还不觉有异。
可当他喊王革“王巡使”的时候,便觉有些憋嘴了。
看来上天都注定这个“王巡使”,只能有一个。
“扑通!”
面前之人却二话没说,直接跪倒在地,王智一愣,不过也未伸手去扶,只道:“王巡使这是何意?”
王革低下头,神色落寞拱手道:“属下求巡使网开一面,饶属下一命,日后但有差遣,王革绝不推辞。”
“属下”一词用的好啊!
王王智倚靠在太师椅上,指尖轻叩扶手,一时默然。
他可以对敌人下手,对同行下手,但对手下人如何下得去手?
其实王革误会了,王智并不想要他的命,只是想让他让位,扶持一个自己人上台罢了。
可谁让他王二郎手段太过残忍,对于敌人向来都是斩草除根。
王革着实怕了。
这些日子战战兢兢,不敢踏足西城半步,连府衙都不敢来,生怕惹到这个活阎王。
没办法不害怕啊,左、右军巡院管辖地界也没有个明确划分。
东、西两城还好,可这南、北城诸多街巷犬牙交错,很多街道都是左右互通,谁管谁不管就是看谁的拳头大。
所以两衙往日也是矛盾不断,嘴炮天天打,动起手来也是常事。
虽然近期他把手下约束的很好,是没有闹出什么大矛盾。
但左军巡院得理不饶,已经快把手伸到他的东城去了,如此下去两衙必要干一场大的。
可他哪里是王智的对手?
就在他正在纠结着要不要找个机会和王智坐下来好好谈一下的时候,就听到了左军巡院今日全城扫黑除恶的事情。
接着就传来五通社被人一网打尽,两个当家也被抓到左军巡院的消息
他此时才觉大祸临头。
于是立马出衙,谁也不带,作为右军巡使的他,孤身来到这左军巡院。
给这个本家巡使下跪认输来了。
第65章 最大的贼
厅内有些寂静,只余两人呼吸声。
一个平缓,一个急促。
良久,王智终是起身相扶,嗔怪道:“王巡使这是作甚,你我同姓同源,自当同舟共济,何故如此做派?
被不晓事的人看到,还以为我要害你这个本家兄长似的。”
王革暗舒一口气,心知此劫已过,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来的快,否则过了今日,怕是想来都来不了了。
他是久经官场之人,根本不会问“咱们无冤无仇,你为甚害我?”这类幼稚问题。
官场如沙场,非我同党,即为仇敌。
是敌人,那就得弄死。
破局之道,不过二者。
其一,再找个大腿对抗。
其二,打不过就加入。
其一不必说了,除非找个正牌皇帝抱大腿,否则谁敢和实权储君打擂台?
所以只剩其二了。
于是王革来了。
被王智扶起后也毫不羞耻道:“当不得巡使如此称呼,直呼属下姓名即可。”
“王兄说笑了,同宗之谊,长幼有序,岂可乱了礼数?”
见王革还要推辞,王智摆手止住,亲自奉茶道:“咱们兄弟之前或是有些误会,然‘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说开了也就没事了,还能真同室操戈,让外人看笑话不成?”
王革这一跪,直接跪成了有用之人,现在该王智礼贤下士了。
不管此人是否表里不一,但人既然来了,头也低了,王智便不能拿他怎样了。
否则整个开封府的官吏都得戳他脊梁骨,就连表兄赵桓想必都会有意见。
“巡使说的对,咱们是本家,本就应该一条心。”
王革接过“本家兄弟”递来的茶盏,面上感动道:“这军巡院我看也没有必要分什么左右,都是为府尊效力,日后只要巡使一声令下,无分左右,一致对外!”
“好!合该如此!”
此人如此上道,王智心中暗赞,就是重新换人,也不见得比此人服帖,姑且放他一马。
不多时,王革走了,带着新老板安排的任务走了。
张小四贼兮兮凑到王智面前,“头儿,这王革,咱不弄了?”
“不弄了。”
王智摆手道:“五通社那两个当家的,也放了吧。”
小弟的小弟,那也是自己的小弟。
对于自己人,王智一向很大方。
张小四应道:“诺!”
“城里的帮派,还需要清扫,汴京城不需要这么多吃白饭的。”
王智目光望向远方,“此事就交给王五去做,你且去帮我做另一件事。”
“头儿请说。”
……
汴京城,赵家酒肆。
天刚擦擦亮,人到中年的赵承业便把门板一块块挪开,顺便还把门框擦的锃亮。
“呦,赵博士,今日怎开肆这般早?谁家正经人一大清早的吃酒。”对面的徐家粥饼铺的老板娘见状调笑道。
她口中的“博士”称呼可不是调笑,正是宋时对酒肆、茶铺从业人员的称呼。
赵承业也对她笑道:“徐娘娘早嘞,左右睡不着,索性起来把铺子上下拾掇拾掇。”
“娘娘”也是此时对饮食店女店主的称呼。
徐娘娘一边熟练的给客人添粥,一边与赵承业闲聊着,“啥好事,还能兴的睡不着?”
“还能有啥好事?”
赵承业眉开眼笑,“自然是咱们整个汴京城商家的好事呗。”
徐娘娘也反应过来了,笑道:“你这就睡不着了啊,若是日后那位上位了,你岂不是要夜夜睁眼到天明?”
“哈哈哈哈……”
赵承业也知道她说的啥,开心的大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两个官差直奔他这晨时根本就不营业的酒肆来了。
“徐三娘,给四爷我来两碗骨汤粟米粥,十个羊肉蒸饼,一会过去吃。”
张小四带着刘老黑从徐家粥饼铺门前经过,只招呼一声,也不等徐三娘回话,便径直进了赵家酒肆。
“赵大郎,今日开肆够早啊。”
张小四进门后,把腰间佩刀往桌上一掷,抽出板凳横坐其上,背靠四方桌,翘起二郎腿来。
赵承业连忙过来招呼,“哎呦,四爷,您今日也起的早嘞,俺这就去给您打酒,‘赛琼浆’,昨儿才从正店里打来的,正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