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带你去看看,包你喜欢!”
兄弟二人携手出帐。当王荀引着他来到马场,看到那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时,王二郎的眼睛都直了。
“大哥,这是给我的吗?”
见着王荀点头,王二郎又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死亡拥抱,“大哥,你果然是我的亲生哥哥!”
“咳咳咳……”
王荀被他勒的头皮发麻,“再不松手,大哥就要被你送走了。”
王智这才松开手,上前轻轻抚摸着白马的鬃毛。
“它怎么好像不太高的样子?”王智看着抬起马首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白马,疑惑道。
王荀没好气道:“这匹马还未成年,谁能想到你这两年一下窜这么高。”
弟弟在他的印象中还是那个没长大的拖油瓶,所以特意给他挑选了一匹尚未成年的小白马。
谁料这厮不知道吃了什么饲料,短短两年就比自己都高了,这谁能想到去。
“没成年啊,没成年好,好好养养没准能猛窜一窜,成年了就定型了,就不好养了。”王二郎深有体会的感叹。
“你在点我?”
“没有,没有啊,哎哟大哥别打,别打……”
马场上,兄弟二人追逐嬉闹的身影一如两年前。
不同的是……
如今高大的变成了弟弟,瘦小的反倒是哥哥了。
……
“韩大哥,你看这樊楼如何?”
天色晚时,王二郎没有陪自己的父兄回家,而是搂着同样魁梧健硕的韩世忠,出现在了这汴京城最繁华的街巷,最奢华的酒楼内。
樊楼矗立在御街之上,乃是由五座三层楼阁组成的庭院式建筑群。
中间有一方天井,每座楼阁皆面朝天井,下有细水潺流,上有飞桥相连。
每当夜幕降临,廊桥之上彩灯高悬,恍如白昼。
楼中歌伎云集,个个花枝招展,凭栏而立,静候酒客召唤。
“真乃人间仙境!”
出身西北苦寒之地的泼韩五哪里见过如此精美绝伦所在?
站在天井中央,他不住环视着五座琼楼玉宇,恍如刘姥姥初入大观园。
“让王兄弟见笑了。”察觉失态的韩世忠拱手笑道。
“哈哈,韩大哥是真性情,弟怎会取笑,来,我们上楼。”
王智挽着韩世忠的胳膊向着东楼而去,如今他也算是达官贵人一列了,自然不能再去北楼与学子们为伍。
这四方五楼所待之客各有不同。
北楼聚文人雅士,东楼宴达官贵人,南楼待商贾豪客,中楼住樊楼歌伎。
至于这西楼嘛……
早就成了老艺术家皇帝的私人别院,所以这西楼也被人称之为‘师师楼’。
王智一路含笑与所见之人见礼,似这樊楼之内的所有人,他都认识一般。
而在战场上神挡杀神,佛挡诛佛的万人敌韩大都头,此刻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略显拘谨地回礼。
没办法,人家给王二郎见礼,自然也要给他也施一礼。
不过看他的样子似是也乐在其中,与艺伎们见礼时更是彬彬有礼,虎目微眯着,脸上的微笑就未停过。
“来,韩大哥,坐。”
二人被小厮领着进入一个装饰高贵的雅间,王智招呼着韩世忠入座。
“寿眉四壶,菜看着上,莫要太素。”
王二郎依旧是老一套的点菜手法,小厮点头,就要退走又被王智喊住,“再寻俩好姿色的酒伎来。”
这酒伎与艺伎不同,艺伎卖艺,酒伎陪酒。
当然,也都可以更进一步,就看自己的本事了。
不多时,美酒佳肴与佳人俱至。
王智与韩世忠一人身边伴着一个温柔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互相吹捧着对方臭脚,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第82章 梁红玉
韩世忠起初对这个小自己十来岁的衙内确有几分欣赏,但更多的是不好得罪自己上司王禀。
对于上司的亲眷,是能交好则交好,毕竟这些年他可是吃够了官场的苦。
若能早些体悟到官场的这些伎俩,他也不至于十八岁入伍从军,至今战果累累,还仅仅是个不入流的小都头。
然而几轮酒过,韩世忠真心喜欢上了这个豪爽的少年郎。
他能看出,这小子的豪迈是骨子里的,绝非那些世家子弟装腔作势的做派。
他一个富贵万分的将门子弟,都愿意屈尊结交自己这个贼配军,自己还有什么好端着的呢?
这么一想,韩世忠索性也就放开了性子,拿出了当年做泼皮无赖时的做派,与王二郎行着酒令灌着酒,好不爽快。
正酣畅时,一位红衣清倌人携婢女姗姗而来,给王智二人道了一个不是,便坐在台上取出琵琶弹唱起小曲来。
这是四方樊楼包厢的标配,王智除了暗赞一声“好标志的小娘子”之外,也就未在意了,但韩世忠却看直了双眼。
“哥哥,来!喝酒!”
酒过三巡之后,“韩大哥”成功进阶成了“哥哥”,王智先是没在意他的神色,依旧劝着酒。
“哦,来,喝……”
韩世忠反应过来,与王智碰杯,但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的撇向台上,就连一直搂抱的温柔乡,也在不经意间远离了些。
王智后知后觉察觉到他的异样,心下顿时了然。
不过也未点破,在这里的清倌人那可不是你有钱就能得到的,得看自己的本事。
像陈钰那般有诗才的,可以夜夜寄宿青楼,还不用付钱,甚至连生活费都有大把红尘女子抢着供应。
但是这些清倌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喜文人雅士,嫌弃老兵油子。
认为他们粗鄙不堪,臭不可闻,就是有钱也很难一亲芳泽。
所以,哥哥,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为了给韩世忠创造机会,王智话题总是挑着他的神勇事迹畅聊,一直在给他抬身位,甚至赞叹哥哥日后必高居三公宰执之位,封公拜相。
王智不提“三公”还好,一提“三公”韩世忠不禁面露尴尬,苦笑连连。
王智再三询问,韩世忠才说出来,原来就在他还未离乡从军之时,遇到一个游方神棍,曾当街拦住他说他有三公之相。
惹得那时还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泼韩五当场就啐了他一脸唾沫,并且还把他打了个半死。
王智听闻后却蓦地瞪大双目,暗自称奇:原来这世间还真有如此高人,日后有机会定要去西北寻访此人。
哥哥啊,你何止是有三公之相,你怕是再也想不到自己日后能登临何种地位吧?
什么宰相、太傅、太师、国公,你那是全都当了个遍,甚至故后还被追赠了个王爵。
除了没造反登基之外,你这可谓是人臣所能达到的巅峰了啊!
王智收回心思,再次出言询问:“哥哥还未和我说,你是如何在万军敌中生擒方腊的呢……”
“叮……”
弦断之音在雅间内回荡。
王智看去,原来是红衣清倌人的琵琶弦断了。
“两位官人赎罪,奴家……奴家不小心弹断了弦,奴家给两位官人赔不是。”
红衣清倌人跪倒在献艺台上,王智细看去时,见她已是清泪两行。
“无妨,小娘子快快起身。”
王智连忙摆手,说着忽又拍了拍韩世忠的手背,“我有些上头了,哥哥可便去扶起小娘子?”
“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韩世忠嘴上才答应着,身子就已经走到了台上,轻轻的搀扶起了红衣清倌人。
见着哭地梨花带雨的小娘子,韩大官人心都要融化了。
“哥哥快把小娘子扶来坐下吧。”
王智继续为韩世忠创造机会。
“不不,使不得,奴家贱籍之身怎敢与官人同坐。”红衣清倌人连连推辞。
只是此话一出,桌上另外两个温柔乡很明显不乐意了。
怎滴咱们都是贱籍,就独你清高?
“小娘子切莫推辞,我家哥哥最是见不得女儿家哭,你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坐下说说,说不准我兄弟还能帮上一二呢?”
王智说完半晌,韩世忠才搭上一句“是极”,然后就半推半就的把红衣清倌人请到了身旁坐下。
“奴家梁氏,小字红玉,父亡母在,占籍教坊,东京人也……”
随着这名叫梁红玉的清倌人娓娓道来,王智与韩世忠这才了解为何她听到“方腊”名号之时心神不稳了。
原来啊,这梁红玉也是出自武将世家,父亲和祖父都是武将,自幼也随父兄练就一身好功夫。
方腊起义后,因父兄战败不利,被朝廷论罪处死,自此家道中落,梁红玉也被迫沦为艺伎。
“奴家家破亲亡,皆因方腊,方才得知方腊被擒与官人之手,大仇得报,恩人当前,一时喜悲交加这才失了手,还望官人恕罪。”
梁红玉说着又要拜倒,却被一旁的韩世忠牢牢架住。
“这可真是……真是……”
王二郎真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门道来。
出身名门,家破亲亡,沦落红尘,偶遇恩人……
这桥段都快赶上瓦子说书的了。
王智不知道的是,这个事情它还就是这么巧!
就算今日王智未带韩世忠前来这风月场所,两日后童贯宴请有功之臣,梁红玉与韩世忠也会见面,且在日后结为夫妇。
只能说缘分这种事吧,是你的那就是你的,躲都躲不掉。
他更不知道的是,就是眼前这个模样娇滴的小娘子,日后随着韩世忠走南闯北,协助他操持军务。
他在前方厮杀,她便顶着箭雨为他亲自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