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西夏兵败了不稀奇,就是三十万败了也可以接受。
可三千铁鹞子竟败在区区千余女真骑兵之手,这消息就着实令人胆寒了。
那可是仅仅三千就可以冲破大宋十万大军的铁鹞子啊!
怎会败给一千女真兵呢……
“铁鹞子”这三个字,就像是一块巨石,牢牢的压在每个宋人的心头。
这是每个宋兵都挥之不去的噩梦,是用无数宋军将士鲜血浇筑出来的无敌威名。
幸而西夏国力有限,仅能供养三千铁鹞子,若是有个三万,大宋怕是早就姓李了。
众人实在难以想象,区区千骑女真兵,如何能挡住那摧枯拉朽的钢铁洪流?
纷纷出言询问细节,王智也只是摇头。
“好了,不要想了,此番对我们来说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乘他病,要他命!”
王智目中闪过一丝厉芒,取出两页名单,分别递给王五与徐三。
“这是泾原道与陇山道不肯合作的军将名录,与你们一个月,无论用什么手段,给我打通!”
“诺!”
……
汴京城,界身巷,宣和商会。
距离商会成立,才过去一个多月,商会会长王榛便发帖召集全体会员议事。
此刻商会所有会员齐聚一堂,各家掌柜互相作揖寒暄,其乐融融。
因为这一个多月来,每人都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商会给自家商号带来的商业加持,也都感受到了钱票交易带来的便利。
此刻就是架着刀逼着他们退会,他们也是不愿了。
有人打听今日所议何事,却都摇头表示不知。
“会长到!”
一声通报,满堂肃静。
“诸位,大喜事!”王榛登上主台,朗声笑道,“有一位大主顾,要收购咱们商会的所有货物。”
他故意顿了顿,待众人好奇心被勾起,才继续道,“出价——翻倍!”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有人追问是何方神圣如此豪阔,更多人则是将信将疑。
要知道在座皆是汴京有头有脸的商贾,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在大宋朝境内,还能有哪家能一口气把在座所有商号的货物一口气吃下。
而且还是翻倍吃?简直天方夜谭!
王榛抬手压下众人乱哄哄的询问,朗声道:“此主顾与我等一般,也是一个商会,名曰‘西北商会’。”
“西北商会?”
“小王巡使不是去了西北吗?”
此话一传,众人心里均都明了了,哪有这么凑巧,自古从未现世的商会,一个月内出现了两家?
又是同样的套路,他们已经免疫了。
“小王巡使大家还是信的,王会长直说如何交易便是。”一位掌柜高声说道,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王榛含笑道:“只需诸位将货物运至渭州交割,便可坐享翻倍之利!”
渭州?
一听到这个地名,半数商贾顿时不吱声了。
泾原路渭州城,那都快出国了,以现在这个时代的交通,商队通行的话没个四五十天根本无法抵达。
虽然利润翻倍,可小一些的商贾根本就没有通商的实力。
如果货物交易量不够的话,利润就是翻两倍也不值当。
唯有一些财力雄厚的大商贾,默默在心里盘算着风险与收益。
“我王记将会在后日出商渭州,诸位若是有意,可与我王记同行,且在渭州还能购入一些异域商品运回汴京,其利想必也颇为可观。”
王榛此话不可谓不明显了,就快把“走私”两个字刻在脸上了,众人哪里还听不出来。
“成,算我刘记一个!”
“算我张记一个!咱们一起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在王榛话了,一些有实力的商号纷纷响应,只要不去边关,四五十天便能获利翻倍,还是很值得冒险走一趟的。
若是能走通一条固定商路,这对自家商号的发展不言而喻。
待会议散去后,王榛渐渐收敛了笑容,转而攀上一丝愁容。
“阿贵,真的不能少了吗?”他问向身后这个木讷的年轻人。
“不能。”阿贵的回答简短有力。
“唉!五百万贯啊,”王榛拍着手掌,忧心忡忡,“这汴京一十六交引铺的存款半数尽去,若有人趁机煽动挤兑,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要如此之多的钱财作甚啊!”
他也不是问,也知道阿贵不会回他,就只是不吐不快。
“练兵。”很意外的,阿贵回了他。
“练兵?”王榛一怔,“他一个禁军副指挥使练什么兵?
练什么兵需要花这么多钱?”
怪不得这小子口口声声地说钱票才是王记的根本,感情打的是这个主意。
储户们前脚才把钱存上,他后脚就全给掳走了,这等无耻之举,简直闻所未闻。
阿贵这次没回他了,超过两个字的回复,他一向惜字如金。
“你回去复命吧,”王榛摆了摆手,仅这一个动作就似已抽空了全身气力,“就说钱货已经上车,四十天后渭州交付。”
阿贵走了,仅回王家报了个平安后,连夜也没过,又是一人双马疾驰而去。
……
西北边关,平夏城。
半月之期的试营业已过。
王氏商铺正式关门,西夏商会正式挂牌。
随着炮竹声响,王二郎带着一众蕃商在商会门前,剪着一种扎着红花的红布条。
众蕃商不懂啥意思,但是感觉很喜庆,并且觉得这个仪式很棒。
仪式结束,王智领着众人在商会中正式签署契约。
没有过多赘述,所有条例与入会名额都已在这半个月内敲定好了。
西夏商会的契约相对于西北商会的契约大致相同,区别仅两点。
一是,所签署的部族日后在这边关,只能与琅琊王氏进行商贸交易。
二是,不同于西北商会以家族商号为主体签署,西夏商会只能以个人名义代替家族或部族签署。
日后琅琊王氏也只与签署人对接,这个部族里的其他人,无论权利多大,一概不认。
西夏众蕃族的签署人对这两条无不欣喜接受。
能预见的是:此契约一签,原本就是部族掌权者的地位将会更是稳固。
不是部族掌权者的,就凭借西夏商会只认签署人不认部族的条例,那也必然会成为部族实际掌权者,最起码三年内是这样。
因为契约期限同西北商会一般,同样是三年!
第119章 石门关,破!
掌握了一个部族的商贸与金钱,可不就是掌握了一个部族的最高权柄吗?
至于武力,十抽一利组建的护卫队也不会是吃干饭的。
西夏可没有大宋那些严苛的募兵制度。
是的,这就是王智所要的结果,他不需要掌握一个部族的所有人,也不需要他们的忠心。
他只要掌握每个部族的一个人,那个部族中最有权利的人,就等于是掌握了一整个部族。
而这个人只要知道他手中的权利是谁给的,脱离了西夏商会的支持,就啥也不是,还敢有什么二话吗?
别说这个人脱离西夏商会的支持啥也不是,就是一整个部族脱离西夏商会,那也啥也不是。
因为在这边关之地,想和宋人做交易,想用手中廉价的土产,换取大宋的诸多生活必需品,那就离不开西夏商会。
整个边关已经没有其他宋商了,全都在这半个月内撤走了。
想交易,只能找西夏商会,就相当于脖子被人狠狠扼住,你还没有办法抵抗,反而乐意被人扼住喉咙。
因为西夏商会并没有损害任何部族的利益,不管大小部族,只要派出一个代表去注册一个会员,签署一份契约,即可享受比以往更优惠的价格。
对于这样的卡脖子,西夏诸部族只想说:请卡的再紧些好吗?
如今在这边关,胆敢非议西夏商会者,不必商会动手,自会有人让其永远闭嘴。
短短半个月,这座边关第一要塞的主人,就已兵不血刃的易位。
是夜,王二郎大宴宾客,歌舞升平中尽显志得意满之态。
待宾客散去,西夏商会内只余满地狼藉。
“二哥儿,拖不得了啊!”
王祥在王智身边坐下,如往常一般开启催促模式,“听您的安排,咱们已经把所有货物都转移到了三川寨,可是货物收进来出不去,一直堆在三川寨也不是个事啊!”
王二郎倚在太师椅上,闭着目养着神,看似老神自在,实则慌的一比。
外人只看到他一手操控两大商会,把宋夏两国商贸命脉握在手中,风光无限。
但自己人都知道,他这是在玩火,是在高空中走铁丝绳,一步踏空就是万丈深渊。
因为计划中最重要的商路,此时还没有完全打通。
仅靠捧日军那点护送能力,根本消化不了如此庞大的货量。
这是原本边关所有宋商才能吃下的货物,如今全堆在王记一家头上,瞬间就把王祥的脊背给压弯了。
王智睁开眼问他,“咱们的宋货还能撑多久?”
“最多八日!”
王祥不假思索的回道,看样子是都不知计算过多少次了。
“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