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道武帝拓跋珪要立拓跋嗣为太子，就杀了他的母亲刘贵人（匈奴），这也使得拓跋嗣极为怨恨拓跋珪，甚至要找拓跋珪当面对峙。
后来还是在亲信劝阻，以为拓跋珪晚年会随意杀人，拓跋嗣才不敢去找拓跋珪，甚至以为害怕偷偷离开了平城。
而如今弥留之际，拓跋嗣提起的，依旧是这件事。
兴许，拓跋嗣自己，也从未从他父亲杀死他母亲的那个夜晚走出来……
而在说完这件事后，拓跋嗣的胸膛也渐渐平静，没了求生的挣扎。
渐渐，拓跋嗣闭上了眼睛，神态极为祥和。
拓跋焘此时也轻轻上前，替拓跋嗣拉上被褥。
然后，他跪在榻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他的额头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三声响。
身后，崔浩与叔孙建自然随礼。
二人叩首行礼，礼成起身。
叔孙通依旧沉默，但崔浩却朝着拓跋焘谏言道——
“还请殿下即刻返回平城继位。”
但拓跋焘此时转过身来，脸上少了最后的稚嫩轻佻，只有成熟与决绝。
“不！”
拓跋焘现在，宛若失去了牵绳的雄鹰，再没有了任何束缚。
“朕就在军中即位！”
崔浩正要再劝，拓跋焘的眼神就瞪了过来。
“白马公以为，为何如今宋军主力都已经撤走，我们才知道消息？”
崔浩心中自然也有猜测。
仅仅凭借刘裕麾下的那些文臣武将，是绝对做不成此事的。
“如今宋军当中，必是那刘车士在主持大局！”
“是他隐瞒了刘裕死讯，所以才能让那么多宋军安稳退回河南！”
崔浩还是犹豫道：“可按照礼法……”
“礼法？若那刘车士也按照礼法来行事，那宋军现在早就崩溃了！”
拓跋焘深吸一口气。
“通知各部——”
他转过身来，面朝殿门方向。
“随朕，南下擒龙！”
第三百九十八章 关中王
其实在王仲德奉命进攻邺城时，王镇恶也收到命令，要他前去协助沈田子进攻壶关。
那命令是从枋头大营送来的，用黄纸写的，封在铜筒里，盖着天子的玺印。
见到军令，王镇恶也没有迟疑。
“传令，拔营。”
王镇恶从滏口走滏口陉前往壶关……滏口陉是太行八陉之一，山路狭窄，行进极慢，走了十日才进入上党境内。
而沈田子一听王镇恶要前来，立即加紧了攻势。
他原本围壶关围了半个月，攻了三次都没攻下来。
长孙道生毕竟是拓跋鲜卑名将，其守卫壶关，守得滴水不漏。
但这次，沈田子不惜亲自去到阵前督战，也让长孙道生感到压力。
等长孙道生在知道王镇恶竟然也从后方进军后，他更是犹豫不决。
长孙道生心里清楚，沈田子已经够难缠了，再加上一个王镇恶，壶关便守不住了。
而且王镇恶能够从河北进入上党，本身就说了了许多问题。
最终，他还是舍弃壶关，往北前往襄垣，想要返回太原。
沈田子也没有客气，立即占领了壶关。
他让士卒把城头上的魏军旗帜扯下来，换上宋军的赤色旗帜，然后便耀武扬威似的派遣使者去通知王镇恶此事。
王镇恶在得知消息后，也并没有向前行军，而是在潞城一带扎营。
王康询问王镇恶为何不继续向前，所以专门前来询问。
王镇恶如实将心中顾虑说了出来。
“沈田子因关中旧事，一直惧我抢占功劳，如今又特意派遣使者前来，明显是不想让我前往壶关。”
“而且就算是现在到了壶关，沈田子恐怕也少不了冷嘲热讽一般……既然如此，何必要去受气？”
王康顿时有些不忿。
“之前沈林子病故，若不是兄长让我急寻秦王，替沈田子解开心结，如今他怕是连长子都没攻下呢！如今攻下壶关，他何来的脸面炫耀？”
王镇恶却不以为然地摇头。
“人之常情罢了。”
他让王康稍安勿躁，安心去营中休息。
“无事，且先去询问陛下，然后我们再做打算。”
王镇恶一直在潞城优哉游哉的等待。
反正如今，枋头之战已经结束，剩下的没有什么硬仗，若是表现的太过亮眼，反倒会惹得刘裕不快，所以此时躲在这里也算清净。
终于十余日后，有斥候惊慌地从东面而来。
那斥候从马上滚下来，膝盖磕出一声闷响，连滚带爬地冲进帐中。
“将军！此乃秦王手书！”
秦王？
王镇恶虽然困惑为何不是刘裕诏令，但一听是刘义真的命令，却也没有多想。
但他将手书打开后，立即变了颜色！
“与沈田子合军一处，然后从上党撤回河东？”
王镇恶不敢置信地甚至反复把纸页翻过来，又翻回去，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字迹确实是刘义真的，错不了。
王镇恶当然认得刘义真的字迹，而且之前在关中时王修敦促刘义真练字时，王镇恶都在旁边观摩过……
可正是这样，他才愈发不相信刘义真会下达这样的命令的！
重点不是与沈田子合兵，而是要从上党撤到河东。
为什么要撤兵？
为什么要撤到河东？
就算休整，直接从上党往南到河内，甚至是直接到洛阳难道不行吗？
难道刘义真没想到这点？
王镇恶立即将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抹去。
现在的刘义真，早已不是在关中时的那个刘义真了，不可能意识不到这命令的问题。
但如此一来，事情就更加可怕了！
“难道……河内出了什么问题？”
“……”
而就在王镇恶思索这些的时候，旁边的斥候也开口了。
从方才起，他就无比惊慌。
而刘义真的手书被封着，他自然看不到，所以也不是因此而惊慌……真正让他惊恐的，是他的所见所闻。
“将军。”
那斥候跪在地上，膝盖还在抖。
“我在河北看见了大量的索虏，甚至好像说邺城已经被索虏给攻回去了！”
王镇恶眉头一挑。
“秦王见我时，枋头大营也早已拔营，大量士卒都往南去。”
“还有……”
对方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显然是害怕到了极致。
“还有什么？”
王镇恶盯着他，一向沉稳的声音中也带了许多慌乱。
“你也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卒，有什么就说什么！快！”
“是……”
那斥候低着头——
“索虏大肆在河北宣言，说，说……如今陛下已经崩于军中！”
王镇恶忽然觉得耳边“轰”的一声，整个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他站在案后，手指攥着案角，指节咯吱作响。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好像都迎刃而解！
但是这背后的答案，却让他根本不敢去细想。
“混账！”
王镇恶骂出声来，那斥候顿时浑身一哆嗦。他把额头贴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但紧接着，王镇恶也是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案上那卷手书上。
那纸页上的字迹，一笔一画，好像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根本没有这样的事情！”
“你，你记住，这番话，绝对不能与其他人讲！若敢泄露一个字，吾必以军法处置！”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