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儿又听了一耳朵，听到了殿内提及了燕子矶。
“姑姑，四叔与五叔呢？”
“他们啊，成天在鸡鸣书院外厮混，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朱雄英道：“真好啊，他们不用读书了。”
静儿轻笑道：“等你从鸡鸣书院结业了，你不也自由了。”
朱雄英沮丧着脸，道：“那还要等好多好多年。”
不多时，见到有两人从殿内出来了，朱雄英礼貌地行礼。
对方也恭敬行礼。
可是殿内的争论还在继续。
“大喜，来帮忙。”
见二喜呼唤自己，大喜这才将手中的松子都塞到了小殿下手里，去帮二喜帮忙。
两人端着茶水走入了殿内。
武英殿内，也因茶水的送入，争论也停了下来。
等大喜与二喜离开之后。
朱标道：“其实朱侍郎所言在理，燕子矶的矶头水流向来湍急，且江水太浅，漕船是不在燕子矶停靠的，再者说燕子矶一旦放开商船，也会让逃军，奸细与私盐贩子有机可乘。”
朱珍颔首。
朱标又道：“那就分流，大宗漕运的货船不能停靠燕子矶，只能让小货船停靠，下设税课司与大理寺的人手，监察河道往来船只。”
“燕子矶与观音门外有一个回水湾，把那里围起来，留给燕子矶卫所使用，不许商船停靠。”
“在外回水湾的另一侧设置货场，船到燕子矶之后不过观音门，而是就地入市。”
太子的话音落下，武英殿内又安静了。
见众人不说话，朱元璋站起身道：“就按标儿的吩咐去办，工部，兵部与通政司一起共事，早日把燕子矶建设好。”
见上位都开口了，朱珍也不再争辩了点头称是。
众人纷纷告退走出了武英殿，朱元璋看到了坐在殿外的大孙子，就将他抱了起来，问道：“雄英，在书院有没有好好读书。”
朱雄英回道：“我有好好地读书。”
朱标看着父皇见到小雄英时那满眼的喜欢。
待群臣都离开之后，朱元璋抱着雄英在殿外坐着，道：“标儿，昨夜咱梦到了花云，花云问咱，说咱非要把那些淮西兄弟的牙都打碎了，再让兄弟们把打碎的牙往他们的肚子里咽不可吗？”
朱元璋放低了语气，“傅友德在咱面前哭得惨啊，一个连死的不怕的汉子竟在咱面前哭得这么惨，那天之后咱也是心神不宁的，睡也睡不好。”
朱标接过二喜端来的一碗新沏好的茶水，放在了父皇的手边。
朱元璋道：“咱对花云说，咱是要把这个朝廷给标儿的，给以后的子子孙孙的，若是咱不把那些淮西勋贵的兵权夺了，就这么交给儿子，咱给儿子的朝廷就一定是个兵强马壮，家国一统的大好天下吗？”
“当然不是了。”朱元璋喝了一口茶水，依旧抱着孙子，叹道：“那不是一个兵强马壮的国家，那个国家会有满朝的骄兵悍将，他们蛮横骄纵，巧取豪夺，不知律法，眼里甚至都不会有皇帝。”
“这样的朝廷就是一个装满火药的桶，那些骄兵悍将就是桶里的火药，一点就着，一着就炸。”
“当这个桶炸了，那不是伤筋动骨，那是同归于尽，咱的儿子、这个社稷、满朝的骄兵悍将还有权臣，全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跟着整个天下一同去死。”
“咱是真不想看到那个局面啊，别人或许不知，那些淮西勋贵是什么德行，咱还不知道吗？”
朱元璋抬起头，好似看到了花云那张坚毅又不畏死的脸，带着伤心的语气，低声道：“花云啊，咱不得不这么做啊，咱若不这么做，这朝廷就真的完了呀，北伐是成功，可天下又乱了，这不都白打了吗？”
朱雄英坐在爷爷的怀中，伸手揉着爷爷的脸道：“爷爷，别难过。”
听到孙儿的话，朱元璋又笑了笑，道：“咱不后悔，咱从小到大就没认过后悔二字。”
朱标道：“爹，你放心，我会好好治理国家的。”
朱雄雄也道：“孙儿也帮爷爷。”
“哈哈哈！”朱元璋终于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马皇后领着常妹正走来。
朱雄英道：“等我长大了，我要帮爷爷与爹治理国家。”
马皇后瞧着孙子道：“那你以后可要好好读书，有你学的了。”
“我知道。”朱雄英抬着头，面带几分自信。
马皇后也是摇头一笑，这个孩子根本不知道他的爷爷与他爹究竟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你有你爹的三分本事就能治好国家了。”马皇后道。
“那爷爷和爹比起来呢？”
朱元璋道：“你爹三分本事，能比得上咱全部本事了。”
……
此刻，应天城内，朱珍拉着刘崧一起喝酒。
朱珍道：“最近朝廷一再给我们涨俸禄，家里婆娘的笑脸也多了。”
刘崧道：“嗯，挺好。”
“改燕子矶是太子的想法吧？”
刘崧闻了闻酒香，微微点着头。
也不知道这点头是觉得酒香的好，还是他也确定改燕子矶是太子的意思。
朱珍一手放在桌上，一手拿起酒碗，喝了一口酒，道：“自从太子设立税课司以来，我总觉得太子是觉得朝廷缺钱了，现在又改燕子矶，无非就是想要再建设一个集市，是不是还要靠税课司收更多的税。”
“你我又不经商。”刘崧摆手道：“不用多虑。”
朱珍又道：“好好的燕子矶要军商分流，以后管起来指不定会出现多少乱子。”
刘崧又饮下一口酒，道：“这应天的码头确实不够，应天的人越来越多，能运入应天的货物却一直都只有这些，漕粮都快把码头占满了，确实要一个燕子矶来给转运货物。”
朱珍道：“非要燕子矶不可？”
刘崧还是颔首，“放眼应天，只有燕子矶。”
朱珍道：“有了燕子矶就够了吗？”
这话，倒是问住刘崧了。
朱珍又道：“我敢断定，有了燕子矶还是不够的，以后定会再扩建漕运。”
“对。”
“你我所见略同。”
刘崧道：“不仅仅是现在，以后也是，这漕运是两淮命脉，以后苏北的粮食也要漕运到应天，这江上的事以后有的管了。”
朱珍低声道：“那到底是兵部管，还是五军都督府管？”
话语说到这里才挑明，原来朱珍的话头在这里。
谁能管江上的事，谁就能掌握漕运大权。
兵部能管吗？刘崧觉得这并不见得。
五军都督府来管吗？
当然更不合适了。
河道司只负责治理河道，这个衙门是工部辖下的，漕运的事与河道司无关。
言至此处，刘崧也不再多言了。
朱珍付了酒钱就离开了。
翌日，下了早朝之后，朱标就正式下达了谕令，命工部，兵部与户部，税课司一起改建燕子矶。
燕子矶的集市的建设并不复杂，那里本就是军中的卫所，地基与码头也都是现成的，无非就是在其基础上建设一个集市。
洪武十三年十月，北方送来了一份军报，历时三年，山海关终于建成了。
为此还从北方送来了一张图，画的就是山海关的样子。
朱标看到了一座关城，徐达道：“还请上位给这座关城取个名字。”
朱元璋道：“就叫山海门？”
朱标道：“叫镇东门。”
“镇东门？”
“这个名不错。”
朱标知道这个门，因这个镇东门就是以后的天下第一箭楼。
朱元璋道：“好，那就叫它镇东门。”
山海关是万里长城的东段起点，这座关楼北靠燕山，南临渤海，又扼守着辽东咽喉，修建这座山海关就是为了防备辽东方向的辽东兵。
朱元璋拉着徐达又说起了北伐之事。
朱标看着图纸坐在一旁听着，话语中朱元璋又询问徐达这次这山海关都修好了，是不是可以北伐了。
徐达道：“上位，如今北方民生不济，末将实在不敢出重兵。”
所谓出重兵指的是出动五万乃至八九万的大队兵马，调度如此大规模的兵马，会带来极其庞大的后勤负担。
当年明军北伐，一度是以战养战，也算是弥补上了辎重的不足，可是北方不是中原，北方没有城池，放眼望去不是荒漠就是草原。
一旦大军进入北方，后勤的负担是十分沉重的。
朱元璋道：“北方民生何时才会好起来？”
徐达解释道：“至少还要二十年。”
“二十年？”
“是。”
第五百九十章 北上之前
朱标心里清楚徐达这话没错，从洪武十年开始算起，要等到二十年后北方的民生才能恢复到至正初年水平的一半。
见父皇如此苦恼，朱标道：“儿臣可以为父皇调一万兵马，这一万兵马不需要朝廷粮秣。”
朱元璋心说一万兵马，不用朝廷给粮秣，这是神兵天降？
朱标解释道：“前些天来信，高丽的李成桂手里有一万兵马，他说可以听从朝廷调度。”
徐帅又来了精神，“这李成桂愿意听殿下号令？”
“嗯，他说只听我号令。”
“天德，这一次可以北伐了？”
徐达面上的难色依旧在，“上位，太子殿下，哪怕有李成桂的一万高丽兵也是杯水车薪，况且一到寒冬时节，有辽东的大雪山相隔高丽，他们不见得能帮上忙。”
朱元璋重新坐了下来，“天德，北方的事你去了北平可以自决，咱只有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