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早晨。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陆长生穿上工作服,把玉坠塞进领口里面,拉上拉链。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地上有拖把拖过的水渍,还残留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看来清洁工已经来过了。
陆长生迈出门槛,朝直播间的方向走去。
他刷自己的员工身份牌,走进了08号直播间,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多出来的黑色的塑料袋。
陆长生走过去,把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清点,然后开始陆续准备了起来。
十一点的时候,刘经理来了一趟。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不冷不热的笑容,和每一天一样。
但陆长生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很轻微的抖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下午董事长还要来,老规矩,还是下午到会议室开会。”
刘经理表情依旧油腻,他明明脸色都已经微微发白,但还是装作趾高气扬的样子,命令他们道:
“今天都好好表现,公司里最近风头紧的很,要是表现的不好,或者有任何奇怪的举动或者是行为,一律算作卧底。”
陆长生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董事长来了,陆长生三人关掉直播设备,搀扶着张衍走出直播间。
会议室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员工竟然全部都到了,三三两两地挤在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像一群被赶到角落里的羊。
刘经理站在会议室的门口,脸色铁青。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动。他看见陆长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都站好。”刘经理说,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董事长来了。谁都不许乱动。”
没有人回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过一会,董事长就飘了过来,神情和衣着跟昨天一样。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们最近,有没有人看见过她?”
走廊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不是形容,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降温。陆长生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在面前升腾、消散。
没有人回答。
“她最近很不安分啊。”
董事长叹了一口气,坐到会议室的真皮沙发上。
“所以今天卧底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了,我再问最后一遍,卧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董事长的目光开始移动。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陆长生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
“你。”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你身上,藏了什么?”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陆长生。
“你。”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是谁?”
由于这次没有冠人杰气息的遮掩,陆长生的气质太过不一样,一下子就被董事长给锁定了。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陆长生。
陆长生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董事长。
董事长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朝陆长生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颤一下。一种无形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压力,像深海的水压,把陆长生从外到内地挤压。
陆长生仍然没有动。
董事长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着他,像两个黑洞,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不是这里的人。”
董事长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身上有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某种很久没有闻到过的气味。
“外面的味道。”
“我不知道是哪里,”董事长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好奇,“但没关系。”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朝着陆长生的方向虚虚一握。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在往外流。
下一秒,他猛地把手中的符箓甩了出去。
符箓离开指尖的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像一支离弦的箭,朝着董事长的面门射过去。
董事长抬起手。
那只白得像玉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五指张开,掌心朝外。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来,像一面盾牌,挡在金色光芒的前面。
金色和黑色撞在一起。
两种力量在空气中僵持,互相吞噬,互相抵消。
董事长的脸变了。
第151章 迟到
那张符箓的金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最后“噗”的一声熄灭了。
黑色的雾气也消散了,董事长的脸色铁青。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的掌心有一道灼烧的痕迹,像被烟头烫过的伤口,边缘焦黑,中间是暗红色的。伤口不大,但在那只白得像玉的手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看着陆长生。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
“你——”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你竟敢——”
陆长生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第二张符箓甩了出去。
这一次,金色的光比之前更亮。但董事长的反应更快了。他双手同时抬起,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像潮水一样,朝着符箓涌过去。
金色和黑色再次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僵持。
黑色的雾气飞快地吞噬金光,转瞬间就把金光消磨殆尽。
下一秒,那黑色的雾气直朝着陆长生的面门而来,陆长生灵巧的闪躲,但没想到下一秒,黑色的雾气忽然改变了方向,追着陆长生就来了,速度快得惊人。
陆长生只来得及侧身闪了一下,黑色的雾气就撞上了他的左肩。
陆长生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墙上。
黑色的雾气在陆长生的身上不断地侵蚀着,但却被一道莹白色的光芒悉数挡下。
虽然黑色的雾气被挡下,但气流的撞击仍然使陆长生的肩膀像是被人拿锤子砸过似的。
陆长生艰难地撑起身子,心里有要骂娘的冲动。
这个红衣女鬼,昨天约定好了,只要董事长对他们出手,就可以动手了。
可是他都和董事长过了两招了,那女鬼却丝毫没有要出现的意思。
“有点意思。”
董事长狞笑一声,攻击不停,他的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黑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长生想躲,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反应了。左肩的伤让他的半边身体都僵硬了。
黑气离他的脸不到三尺,下一秒,一只手从陆长生身后伸过来。
苍白的手,细长的手指,那只手越过陆长生的肩膀,五指张开,稳稳地接住了那团黑色气体。
那只苍白的手轻轻合拢,五指收拢,像握住一颗苹果一样握住了那团黑气。
陆长生转过头,红衣女鬼站在他身后。
她不是飘着的,是站着的。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红色的裙摆垂下来,遮住了脚踝。
“你迟到了。”陆长生靠在墙上,左肩传来的疼痛让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这不得好好观察一下,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实力来帮助我,如果你连那老头一招都接不下,我也没有必要出现,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红衣女鬼咯咯一笑,陆长生的脸色却彻底冷了下来。
董事长盯着那红衣女鬼,纯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你——”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比刚才重了十倍,“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红衣女鬼歪了歪头,那张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的、近乎孩童般的困惑表情,“可是我一直都在这里啊。你不是知道的吗?”
“你身体里的怨鬼——”董事长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忌惮,“压不住了?”
红衣女鬼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无数张脸,在她苍白的皮肤下面蠕动、挣扎、无声地尖叫。
“压?”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然后笑了,“为什么要压?”
她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它们就是我,我就是它们。”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无数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全部挤在同一句话里,从同一张嘴里说出来。
“你欠我们的命,今天,该还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炸开了,无数张脸从她身体里涌出来,惨白的、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形,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它们的目标只有董事长。
但董事长却没有被这个阵仗给唬住,他的双手猛地抬起,十指张开,像十根枯死的树枝。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指尖、掌心、手腕,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
“就凭你?”
黑雾撞上怨鬼。
第一排冲上来的怨鬼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黑雾吞没了。它们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像冰块一样被融化,像灰尘一样被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