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个,二十个,消散得无声无息。
但后面的怨鬼没有停。
它们踩在前面的尸骨上,继续往前冲。一个消散了,十个补上。十个消散了,百个补上。百个消散了,千个补上。
董事长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负荷。那些怨鬼太多了,多到他的黑雾来不及吞噬,多到他的身体来不及消化。每吞噬一个怨鬼,他的脸色就白一分。每消化一个怨鬼,他的身体就颤一下。
但他还在笑。
“就这些?”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居高临下的嘲弄,“就这些也想杀我?”
他猛地收拢十指,像收拢一张网。
黑雾骤然收缩,像一只巨大的手,把那些怨鬼攥在掌心。
怨鬼们在黑雾里挣扎、尖叫、扭曲,像被攥在拳头里的虫子,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董事长看着那些在黑雾里挣扎的怨鬼,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以为,我会不知道怎么对付你们?”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黑雾也跟着收紧。
怨鬼们的尖叫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密,像一千把刀同时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董事长的手指还在收紧,黑雾像磨盘一样碾压着那些怨鬼。每压碎一个,他的脸色就恢复一分,那些被他吞噬的怨气正在转化为他的力量。
红衣女鬼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她的身体已经比刚才透明了一些,那些从她体内涌出的怨鬼正在被董事长一点一点地磨碎。
“你还不打算出手,在这等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陆长生,脸色难看至极。
这个老东西,果真是深藏不露,自己还是低估他了!
“什么时候出手?”陆长生把左肩微微活动一下,冷笑一声,“我这不得好好观察一下,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实力?如果你连这几分钟都拖延不了,我何苦帮你?”
红衣女鬼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陆长生,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微微跳动。她想说什么,但那些怨鬼的尖叫声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你——”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报复我?”
陆长生没有回答。他靠在墙上,左肩的伤让他每呼吸一次都疼得皱眉,但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不然呢?”
“我拦不住他,你们都得死!”
“你虽然死不了,但又能好到哪里去?”
陆长生丝毫不受女鬼的威胁。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陆长生看着她,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你根本不是打不过他。你是不敢打。”
红衣女鬼没有说话。
“你怕的不是他。你怕的是打完之后,你身体里的那些怨鬼会散。你怕它们没了之后,你也就没了。”
“那就公平一点,我可以帮你,”陆长生说,“但是事成之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顿了顿。
“不答应的话,那我们就鱼死网破在这里。”
前面董事长和怨鬼还在相互消耗拉扯,红衣女鬼恶狠狠的瞪了陆长生一眼。
“行。”她说,“你够狠。”
她转过身,面对着董事长。那张惨白的脸上,愤怒和不甘像潮水一样翻涌,但最后都沉了下去,沉进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深处。
“但你要是骗我——”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已经是鬼了。”陆长生说。
红衣女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很硬,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被石头砸开了一道裂缝。
“也是。”
陆长生没有说话,他靠在墙上,左肩的伤让他每呼吸一次都疼得皱眉。口袋里的玉坠微微发烫。
他拿出玉坠,里面的能量也没剩多少了,但还够用。
他把三枚铜钱抛在地上,接着取出女鬼给他寻来的三根特制的黑色长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却在升至一人高时诡异地散开。
然后,他又从怀里取出一面镜子,红衣女鬼盯着陆长生的举动,脸色变了。
“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要开鬼门?”
陆长生没有回答,他把镜子举起来,对准身后的一侧墙壁。
镜面里照出的不是门,而是一片漆黑。那片黑在镜面里翻涌、沸腾,像一口烧开了的油锅。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镜面上。
鲜血溅上去的瞬间,镜面发出“嗤”的一声响,像烧红的铁扔进水里。那些血没有流下来,而是被镜面吸收了,一滴不剩。
镜面里的黑色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吾——”
陆长生开口了,声音不是他自己的。那声音低沉古老,像从地底最深处传上来的。
“以此血为引,以此镜为门——”
他的右手在镜面上画了一个符,指尖划过的地方,镜面裂开了一道缝。
地上的铜钱开始微微震颤,中央的三炷香燃烧速度骤然加快。
“乾坤倒转,阴阳借道——”
陆长生猛地睁眼,双指并拢朝地面一点,“鬼门,开!”
话音刚落,玉坠内的灵气被疯狂抽出,而整个会议室的地面开始扭曲、波动。
整个世界,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按下了静音与褪色键。
“嗡——”
一阵低频率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震颤扫过。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开始结霜,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地灭掉,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像被人攥在手里。
“开——”
镜面碎了,一个圆形的、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悬浮在墙壁上,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像一扇打开的门。
门后面,是鬼界,阴风从洞里灌进来,无数只手,无数张嘴,无数双眼睛。它们在洞口撕扯着,像一群饿了太久的野兽,闻到了活人的气息。
陆长生站在鬼门前,他的用血在洞口边缘画了一道线,像一道堤坝,把它们暂时拦住。但他的身体在发抖,血管在皮肤下面暴起,像要炸开一样。
“快——”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撑不了太久——”
红衣女鬼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惊。
“你让我吞鬼界的鬼壮大自身?”
“对。”
“你本来就是怨鬼的容器,吞一个也是吞,吞一万个也是吞。”
陆长生催促道。
“你果然有点东西,竟然连鬼界都能打开。”
陆长生其实也不确定鬼门是否能在这个副本打开,但既然有鬼这种生物存在,那就一定会有鬼界。
陆长生看着红衣女鬼,那女鬼也知道事态紧急,不再耽搁,转过身面对着洞口。
女鬼的身体在长高,在变宽,在变成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像黑洞一样的存在。
“来吧。”她说,“都来吧。”
陆长生松开了手,那道用血画的堤坝碎了。
它们是鬼界最低等的怨鬼,当它们涌出来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在颤抖。
所有从鬼门出来的鬼全部被红衣女鬼吸了过去。
她站在那里,张开双臂,像一个人形的黑洞。
那些怨鬼撞上她的瞬间,就被吞没了,随之而来的是女鬼的身体在不断膨胀。
她原本透明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实,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她的眼睛从血红变成了黑色。
而与此同时,鬼界之内。
万鬼齐喑。
灰黑色的天幕下,无数鬼魂像被惊动的鱼群,疯狂地朝四面八方逃窜。
鬼王狩狱坐在骨堆之上,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灰雾,看向某个方向。
“嗯?有人开鬼门?”
他闻到了生者的气息,而且有一种熟悉的气味。
第152章 跑
鬼王狩狱从骨堆上站起来,他身形巨大,足有丈许高,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是血红色的,像两颗烧红的炭。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骨堆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竟敢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像滚雷从天边碾过,脸上的笑容冰冷,像刀锋划过骨头。
他顿了顿,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威严,像帝王在朝堂上发号施令,“所有鬼将,随我出巡。”
灰雾里,无数道黑影同时躬身。
“遵命。”
——
副本世界。
会议室里,墙壁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日光灯管一根接一根地炸开。
那些低等怨鬼还在从门里涌出来,然后悉数被红衣女鬼吞了进去。
董事长的脸色难看,他盯着红衣女鬼,又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源源不断涌出来又被女鬼吸收的怨鬼,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疯狂。
“你说,人可怕,还是鬼可怕?”
红衣女鬼一边疯狂吸收着从鬼界涌出来的低级鬼魂,一遍朝着董事长疯狂的攻击,董事长竟然全部挡住了女鬼的攻击。
“人可怕,还是鬼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