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需要“平衡”。
需要一种能调和、驯服强大外来意识的方法。
而张萍,这个情绪在崩溃边缘却能偶尔与“它”达成微妙平衡的高敏体,她的这种特质,很可能就是陈镜明寻找的“调和剂”!
他一次次将张萍关进住院部,又一次次清除她的部分记忆后放出来,就是在进行一场漫长、残酷、反复的训练!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淬炼张萍的自我意识,使其能在极端压力和情绪冲击下,依然保持某种程度的“锚定”作用。
而那个植入张萍心脏内的芯片,恐怕是可以强行抽取张萍这种“特质”的工具!
张萍,从头到尾,都是陈镜明为了最终吸收青雉,而精心挑选的辅助品!
难怪陈镜明在天台上,愿意放他们离开。
因为他一切的局,早已经完美布置。
陆长生将自己那冰冷骇人的推论,一字一句清晰地复述给张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张萍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嘴唇哆嗦着,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荒谬、以及绝望。
直播间的弹幕在她听到芯片真相时就已经彻底沸腾,此刻更是炸开了锅:
【我靠我靠我靠靠!这特么是什么魔鬼计划?!】
【陈镜明这老不死的想长生想疯了吧?!把青雉当补品?!把张萍当药引子?!】
【难怪她总是被关进去又放出来,记忆还被清除!这根本就是驯化实验!】
【芯片在心脏里!这怎么取?!开胸吗?!这副本的医疗条件能做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了几秒。张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原来是这样……原来我活着的意义就是成为别人长生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她的声音空洞,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死寂。
陆长生心中不忍,但现实残酷。他沉声问道:“张女士,那个芯片有没有可能安全地取出来?在不危及你生命的前提下?”
张萍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左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异物植入后的隐痛和冰凉触感。她惨然一笑,摇了摇头:
“陆医生,他们是当着我的面做的手术。虽然我大部分时候意识不清,但我记得他们说,这个芯片与心肌神经及主要血管进行了深度嵌合。”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陆长生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是不是没救了?”张萍看着陆长生凝重的脸色,轻声问道,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已经接受了最坏的结局。
陆长生没有直接回答。他望向那道破败的围墙缺口,又看向远处镜湖市冰冷闪烁的灯火,脑海中飞快权衡。
虽然芯片在这里,但是陈镜明的目的并不是要张萍的命,只是要她身上的能保留独立意识的特质。
所以张萍只要离开这座城市,寻找正规的心理医生的帮助,以现在的科技水平来看,无论是“它”的问题,还是“芯片”的问题都会得到妥善的解决。
所以,让张萍离开这座城市,必定是通关的方法之一。
只不过这个方法通关评价不会很高就是了,也并不能保证张萍日后生活不受影响。
但是青雉现在被抓,尽快通关离开这个副本,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张女士,听着。”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沉稳有力,“现在,你唯一的生路,就是离开。”
张萍怔住了:“离开?可是芯片……”
“对,离开。”陆长生打断她,“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你唯一能自己掌握主动权的选择。陈镜明的势力主要集中在这里,出了这座城市,他的影响力会大大减弱。”
“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记住,出去之后,不要相信任何人!去找正规的医生检查和治疗!”
“好!我走!”
张萍用力点头,泪水决堤。
她转身,冲向那生锈的、爬满枯藤的金属围墙缺口。外面的黑暗如同巨兽之口,寒冷、未知,却也是唯一的生路。
陆长生松了一口气,这个副本总算要完成了。
就在张萍的脚尖即将踏过那道象征界限的锈蚀金属时,她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
她背对着陆长生,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痛苦、觉悟与某种可怕决心的颤栗。
“张女士?”
陆长生心头一紧。
张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泪痕交错,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陆长生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毁灭性的清明与决绝。
“可是......陆医生啊......”
张萍的眼睛发亮,她的嘴角含笑。
“镜湖市的市民们怎么办?”
“可这座城市里,还有无数像我那样,被蒙蔽的人们。还有那些被收容、被研究的“它”。我走了,陈镜明依然还活着,他的这次计划被破坏,他会变本加厉地压榨这个城市......”
“所以,陆医生——”
张萍一步一步地走回来,是如此的坚定。
“我想回去。”
张萍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神圣又无比凄厉的笑容。
“不是作为逃离的幸存者,而是作为一颗钉子——一颗钉进陈镜明美梦里的钉子。”
第55章 两个疯子
她迎着陆长生震惊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回来,脚步坚定,踏碎了月光下的荒草。
“芯片在我心脏里,取不出来。我走了,它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或者再次被陈镜明利用。”
张萍的语速平稳得可怕,仿佛在诉说别人的事,“但如果我回去,回到他的控制范围内,这颗炸弹的引信,至少有一部分,握在我自己手里。”
她停在陆长生面前,微微仰起头,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直视着他:
“他需要我的特质去调和,对吧?他想把我当成温顺的‘药引’。但如果我这个‘药引’,在最后关头,失效了呢?”
陆长生心脏狠狠一抽!他瞬间明白了张萍那未尽的疯狂之意!
“所以,我求你......陆医生,在发现我出现异常的瞬间——”
她的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杀了我。”
陆长生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然后,”张萍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取出我心脏里的芯片,毁了它。”
她说完,仿佛虚脱了一般,身体微微晃了晃,但依然倔强地站稳,用那双盈满泪水却燃烧着死志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陆长生,等待他的回答。
但是陆长生却沉默了。
张萍苦笑,但下一秒,她的情绪激昂起来,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陆医生,你告诉我,我的‘敏感’不是病,是能看见真相的能力!那我现在看到了最大的真相!我身体里有陈镜明计划的关键一环!如果我明明有机会用这一环去卡住他,却因为怕死而逃跑,那我算什么?!”
“我和那些活在谎言里的人们,有什么本质区别?!”
她的质问如同重锤,敲打在陆长生心上,也敲打在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心上。
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随即以更汹涌的方式爆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张萍她——她真的……】
【这不是勇敢,这是绝望到极点的反抗……】
【可是她说得对啊,她走了,芯片还在,陈镜明还在,城市还是地狱。】
【可是陆哥的任务是帮助她啊.......如果张萍牺牲了,这会被判定任务失败吧?】
“你想好了?”
陆长生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想好了。”
张萍毫不犹豫。
“不后悔?”
“绝不后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许久,陆长生缓缓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的眼神变了。
他眼底深处,那些因疲惫、愤怒和“它”的侵蚀而产生的血丝,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幽深、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的黑暗。
张萍直面陆长生,她是最明显、也最直观地感受到陆长生身上的变化。
就好像,陆长生身上有什么潜在的枷锁,破碎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察觉到了异样:
【陆神怎么了?感觉……有点不对劲?】
【眼神好吓人……好像一下子变了一个人?】
【好帅好帅,陆神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感觉疯起来也好帅啊!】
【我怎么感觉……陆神好像在笑?那种笑好可怕……玄学中人,恐怖如斯!】
“张女士,”陆长生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却多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你的决心,我收到了。你的选择,我尊重。”
他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眼睛直视着张萍:
“但谁说,钉进陈镜明美梦里的钉子,一定要是你这颗?”
张萍愣住了,不明所以。
陆长生的声音在荒野夜风中低低响起,不疾不徐。
那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焦灼或沉重,反而透出一股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芜。
“张女士,”他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金玉坠地,“你可知,我华夏玄门,泱泱五千年传承,博大精深,包罗万象。上可窥天机,下可镇幽冥,中可调理阴阳,斡旋造化。”
“玄学之中,有夺天地造化之术,亦有偷天换日之法。命运之线,并非全然不可触碰。”
“你的命运,与陈镜明的计划,产生了强力的链接。”陆长生解释着,“他想利用你,这是‘因’。你选择反抗‘果’。因果已成——”
他眼中那疯狂的幽光更盛:“不如让我代替你,为你‘嫁接’这段因果。”
“嫁接……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