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录音棚如今已经有几分年久失修的意思,刘培文带着王纲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绿植已经枯萎发黑,不知道谁在土上面塞满了烟头。
刘培文熟门熟路的往控制室走,隔着玻璃往录音室瞟了一眼,发现里面正在唱歌的人竟然是窦为。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长发,变成了贴头皮的短发,一副禁欲系的模样。
他身旁的几人刘培文一概不知,到了控制室里,听着音响里传来的声音,大概知道这是那首《黑色梦中》。
刘培文的到来让张晓伟颇感意外。
“自从胡同里那房子没人之后,我可是老没见你了,怎么今儿有空来我这儿?”
“录个小样,顺便,你给我扒个谱。”
“扒什么谱?”
“一会儿我唱的谱。”
录音室里,一曲《黑色梦中》终于结束,录制时放肆桀骜的窦为又恢复了宁静的模样,乐队众人鱼贯而出,大家都跑到控制室听效果。
看到刘培文在场,窦为难得笑了起来,“刘老师,好久不见!”
刘培文眨眨眼,“你是大明星,见到你我也不敢认啦!”
“今天您是?”
“录个小样。”
“要我帮忙吗?”
“不用,看我表演就行。”
做梦乐队的几个乐手听到刘培文的话,都觉得这人口气大到不行。
唯有窦为认真点点头,“行。”
看到众人都望向自己,刘培文扭头进了录音室,不过这次他没有抱起吉他,而是走向了钢琴。
张晓伟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
“老婆教的,不行吗?”
“……彳亍。”
刘培文坐在钢琴面前,认真回忆了一下之前自己在家跟何晴弹这段的经验。
此时录音室内外一片寂静,然后他开口道,“额,哪个是中央C来着?”
“不是,哥们?”
忙乱过后,一切就绪。
琴键的敲击声带动起清雅的旋律,这音乐不算复杂,却暗含情感。
刘培文对着钢琴旁的话筒开口唱起。
【红豆生南国
是很遥远的事情
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
醉卧不夜城/处处霓虹
酒杯中好一片滥滥风情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春又来看红豆开
竟不见有情人去采
烟花拥着风流/真情不在】
这首歌前世是茅阿敏唱的,叫做《相思》,如今刘培文拿来让王纲送给程方圆,只因为主题和内容都与王纲、程方圆契合。
两个人平日里谈天说地,却总是耻于表露心中的爱情,可是烟火人间里,多得是花天酒地,那份心中的美好,还能珍存多久?
不如怜取眼前人。
两分多钟的一个小样,只有钢琴配乐,一曲唱罢,控制室里的众人鸦雀无声。
良久,张晓伟才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你丫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作为录音棚的老板,他大概是听过刘培文音乐最多的人。
从当初的那首《九月》,再到后来别人翻唱的《当你老了》,刘培文的音乐似乎从来跟时代的流行无关,只是默默地唱着属于自己的故事,却是首首动人。
其他歌手如果能有其中一首,大概就能成名,这家伙能写出三首来,可偏偏是个作家,你说气人不气人?
刘培文坐在钢琴旁边,只是问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瑕疵?”
窦为的声音传来,“没有瑕疵,很好很好。”
虽然窦为玩的是摇滚,但并不妨碍他能欣赏刘培文歌词里透露的情感。
张晓伟则是催促道,“再唱一遍吧?方便我对照扒谱子,对了,这首歌叫什么呀?”
“《相思》。”
钢琴再次响起,众人在音乐声中沉醉,王纲一屁股坐在角落,此时已经六神无主。
他满脑子都是那一句“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这特么不就是说的我自己吗?
第二遍再听这首歌,王纲不由自主地将程方圆的声音带入进去,发现这首歌确实是属于她能唱出韵味的歌曲。
想想刘培文事先联系过的钢琴,再想想直指内心的歌词,他心中涌起感动,原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刘老师为自己的事情操了这么多心。
他咬咬牙,这个擂台赛自己说什么也要担纲主持,给刘老师把场子掌控好。
一曲录完,张晓伟已经把歌词曲谱扒完,而旁边的窦为干脆把伴奏谱子也包办了。
拿着录好的磁带,刘培文一并交给王纲。“下次见面你俩可得一块儿请我吃饭。”
跟王纲约定好了后续擂台赛的事情,第二天,刘培文跟程凯歌等人一同登上了前往法兰西的飞机。
1993的戛纳即将开场。
第399章 戛纳湾最出名的树种
五月的戛纳即将迎来它的全盛时期。碧蓝的海岸线上洒满了星星点点的游艇,它们与微风一起为这座城市献上浪花。
在这样的时节,戛纳电影节正式开始。
对于程凯歌来说,戛纳是他的一个心结。
对于全世界来说,戛纳也是格外特殊的一个。
虽然不是最早的电影节,但是戛纳被公认引领了世界性的电影节热潮。从规模、影响与威望来看,戛纳都要比柏林和威尼斯更高。
在标榜自由与浪漫主义,对于电影有着自我追求的法兰西,没有门户偏见是戛纳电影节一大特点。但对参展影片的数量限制得很严,一个地区至多只能送两部影片,其中一部是长片,另一部是短片。
今年国内选送的长片当然就是《霸王别姬》。
在内地和香江都斩获不俗票房之后,《霸王别姬》可以说是带着全村的期望来到戛纳,誓要突破中国电影的历史。
下午,当章国荣跟陈树芬匆匆赶到的时候,刘培文正跟程凯歌躺在沙滩上戴着墨镜晒太阳。
一身休闲装扮,戴着墨镜的他难掩帅气,“刘老师,程导,午安。”
程凯歌坐起身来,“从哪儿过来的?”
张国荣挠挠头,诉苦道,“在镇北堡拍《东邪西毒》,哇……完全不明白王导在干什么,正好请假过来散散心。”
刘培文绷不住笑了。
如果说墨镜王折磨演员有个限度的话,那这个限度的尽头大概就是东邪西毒。
据说,投资人给了墨镜王4000万去拍《东邪西毒》,主演是合作过《阿飞正传》的章国荣和演技上佳的梁佳辉,除此之外,主要演员更是大腕如云。
可是剧组在镇北堡开拍的第二天,墨镜王突然觉得剧本还需要打磨,于是就把那些明星大腕们全部扔在沙堡,自己回房间研究剧本去了。
这样拖沓的节奏,西部影城的宾馆只好含泪血赚。
去年年底,剧组干脆暂停,到了春天才断断续续地重新开拍。
由于不给演员明确的剧本走向,往往只给一段台词,所以演员表演起来自然困难重重,往往ng几十条,拍这样的戏实在是折磨。
“散心好啊!”程凯歌看起来躺在沙滩椅上优哉游哉,但是心态却并不放松,他追问道,“能待几天?”
一旁的经纪人陈树芬回答道,“明天开幕式肯定在的,颁奖也会出席,中间这段时间还要买家具,然后回香江出席活动。”
章国荣则是四下里张望,好奇道,“怎么没看到徐总和巩丽?”
“女人嘛,买衣服去了。”刘培文坐起身来,“巩丽说她这次要穿的萧洒一点。”
“那张丰义呢?”
“女人买衣服,谁拎包?”程凯歌笑道,“所以段小楼就陪菊仙去了。”
众人都笑了。
这也就是章国荣早已出戏了,要是在拍戏那会儿,他可不敢这样开玩笑。
到了晚上,所有人终于齐聚,大家跑到预定的酒店里吃地中海菜,虽然总觉得不太适应,但胜在新鲜。
可对于已经是三进宫的程凯歌来说,他连这点新鲜也不配拥有了,剩下的只是时时刻刻萦绕在心头的紧张。
回顾历史,失败主义的阴云在头顶笼罩,如今跟刘培文强强联合,这部戏是出乎意料的好,但谁又能说一定能拿到奖呢?
他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开幕式的现场。
众人走过红毯时,刘培文、程凯歌、徐凤走在一起,巩丽、章国荣和张丰义则是另一组。
章国荣和张丰义都是西装革履,打着领结,俩人一高一低,相得益彰。
一旁的巩丽却是特制的白衬衫与西裤的组合,白衬衫扭结在一起,露出纤细的腰肢,收腰的西裤穿在身上,展露着惊人的比例。她整个人走在红毯上,一副袅袅婷婷的姿态,却又透着骨子里的英姿飒爽。
看着前面气势爆棚的巩丽,刘培文拍拍程凯歌的肩膀,“精神点儿,别丢份儿!”
程凯歌闻言,苦笑道,“我都第三回啦,老回锅肉了。”
“回锅肉才香嘛。过年的时候都抢着吃。”刘培文望着红毯两侧频频亮起的闪光,“这回咱们也过一回年!”
“但愿吧!”程凯歌点头。
随着评审团的致辞,电影节启幕仪式结束,担当这一次电影节首映电影的是英国导演拍摄的《钢琴课》。
不得不说,《钢琴课》同样非常优秀,首映后,现场观众和媒体欢呼鼓掌,再加上女导演如今身怀六甲,大家都觉得这部电影有希望拿下金棕榈。
这又让程凯歌有些患得患失。
第二天,戏约缠身的巩丽直飞燕京,张丰义陪着章国荣跑到了巴黎买家具装饰新家,留在戛纳的就剩下刘培文、程凯歌和徐凤三人。
此时徐凤也开始忙碌起来,除了每天要去电影交易厅的展台待一段时间,更多的时候,她都在跟世界各地的片商洽谈版权价格。
戛纳电影节之所以受到国际重视,是因为它每一届都安排了电影交易活动,故有“最大的电影市场”之称。许多制片人、经纪人、导演人、导演、记者、演员都云集此地,大做买卖或投资筹资。
此外,还有一些无名的演员趁老板、商探、星探们都在的机会也赶来碰碰运气,待识者发掘。特别是一些向往银幕生活的男女,常常会不择手段,作出爆炸性的表演,当然,这种表演往往只给一两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