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由于《霸王别姬》还没在电影节展映,目前只售出去了两个小国家,获利十几万米刀。
销售的惨淡进一步打击了程凯歌的信心,他似乎又看到了上一次的经历。
唯独刘培文依旧老神在在,每天拉着程凯歌流连于各个电影展映现场,美其名曰“打探情报”。
就这样过了两天,刘培文的老朋友来到了戛纳。
“培文!”假日宫大戏院外,莱昂一见面就是一个热情的拥抱。
“好了好了!”刘培文极力摆脱了他的热情,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莱昂笑道,“明天不是你们的电影展映嘛,我来戛纳做个小说的联展。明天过去来一场签售怎么样?”
刘培文本来想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这样推广似乎对电影有所帮助,点头答应下来,“最多签一个小时。”
俩人聊着天,莱昂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这两年刘培文的作品在法语国家的销售情况。
“目前销量最好的是《冰与火之歌》,其次就是你最新写的那部《七宗罪》,前者已经销售了超过两百万册,后者刚开始卖不久,但也已经超过了二十万。”
莱昂感叹道,“刘,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作为一个……东方人,会想起来以基督教的视角写谋杀故事,但不得不说,这他妈真的是天才!
说到此处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整个欧洲、米国,所有信仰播撒之地,都对这部小说有着浓厚的兴趣,只可惜我们只拿到了法语国家的授权,要不然,我一定让全欧洲的人都读到你的力作!”
刘培文在欧洲的图书销售,实际上大部分授权还都是给到了蓝登,主要是刘培文实在是懒得再去一个个跟出版社谈判。所以干脆让乔治代理了这些事务。
俩人聊了一会儿,说准了明天的事情,莱昂才挥手离开。
一旁的程凯歌全程目睹,啧啧称奇,他虽然早就听说过刘培文的作品行销全世界,但是亲耳听闻这些销售数据,才觉得惊人。
第二天,终于到了《霸王别姬》的展映环节。
《霸王别姬》在戛纳的展映是在5月17号,时间是在当天的晚上。
放映地点是电影节大会堂——假日宫大戏院第二放映厅,电影开始前,莱昂已经在戏院的大厅里摆开了阵势。
《霸王别姬》在法兰西的读者远比刘培文预想的多,原本以为一带而过的小说联展,却提前吸引了一大波书友排队。
等刘培文签完字,这些书友也不离去,而是顺势就去了第二放映厅,等待《霸王别姬》电影放映。
下午,徐凤和程凯歌到现场的时候,直接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了。
厅内有900个座位。程凯歌原以为记者和观众们白天看了一天电影,晚上再来看片的人不会多,可放映时间还没到,大厅外已经排起了长龙,更不要说展映现场还吸引了多位导演和评审。
三个小时的放映流程结束,当画面定格,迎接程凯歌的是无穷无尽的欢呼鼓掌。
程凯歌感受着观众的反应,感觉比第一天《钢琴家》首映时还要热烈,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依照惯例致辞感谢后,观众们开始离场,刘培文站在舞台一角,本来要目送观众们离去,却迎面看到了让·雅克·阿诺。
阿诺凑过来跟刘培文拥抱,“刘!好久不见!”
“阿诺!”刘培文笑道,“刚才怎么没看到你?怎么样,有没有好消息?”
“也许!”阿诺捋了捋自己一头白色羊毛卷,“可能是我的英俊影响了组委会的判断,这让我没能成为评委会成员,不过我有一个朋友,他倒是评审之一。”
他扭头望了望,朝一旁喊道,“嘿!加里!”
戴着眼镜,一副斯文败类模样的加里·奥德曼出现在刘培文面前时,刘培文扭头看看阿诺,“你比他英俊吗?”
“当然,毕竟他是英国佬,这里可是法兰西。”
阿诺拍拍加里·奥德曼的肩膀,低声耳语了几句。
加里笑着跟刘培文打了个招呼,眨了眨眼说了一句,“我很喜欢《霸王别姬》,不过你知道戛纳湾最出名的树种是什么吗?”
说罢,他也不等周围人开口,转身离去。
一旁的程凯歌听到加里的话,不由得心潮澎湃。
戛纳湾最出名的树种还能是什么?金棕榈啊!
第400章 顺手写一部小说
《霸王别姬》的展映赢得满堂喝彩,等观众们渐渐离去,刘培文三人转战记者招待会。
招待会现场,记者们首先关心的就是电影里浓郁的京剧色采。
有记者提问,“这两位主演,是京剧演员吗?”
程凯歌笑道,“他们都是专业演员,京剧表演都是后来学习的。”
知章国荣和张丰义不是京剧演员而是电影演员时,记者们都惊叹不已,对章国荣这种欧美艺术作品中罕见的男性反串旦角更是兴趣浓厚。
有记者干脆问道,“我是否可以认为,程蝶衣是贵国电影中的首个同性恋角色呢?”
程凯歌闻言,把话筒递给了一旁的刘培文。
刘培文接过话筒,解释道,“首先,中国电影史上首部同性恋题材电影叫做《爱奴》,那是楚源先生的作品,距今已经二十年了。”
“其次,我并不觉得应该把程蝶衣这个角色简单的认为是同性恋,他更多的是由于社会发展的畸形,扭曲了个人情感,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女性,他对于段小楼的感情也更多是源于人生中如亲人般的依恋,段小楼是他的精神支柱,并不能简单的只理解为同性恋。”
紧接着又有记者关心起了已经在国际影坛鹊起的巩丽……
解答完一个个问题,徐凤终于宣布了记者会的终结。
看着磨磨蹭蹭还不想离去的记者们,三人看看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浓浓的希望。
夜里,程凯歌终于放下心结,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天,无事一身轻的程凯歌跟着徐凤去了交易中心。
出乎意料的是,自从展映之后,围着徐凤咨询细节、讨论价格的发行商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目睹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发行商们,程凯歌仿佛看到他们一个个挥舞着米刀、英镑、法郎、马克,争着抢着要把版权买走的样子。
不过徐凤此时却开始推脱起来。
如果说昨天之前,徐凤的心态还是“稳住,我们能赢”,那么如今的心态就是“计划有变,准备夺冠”。
既然有相当概率博到大奖,那再不济也能闹一个评审团大奖。哪怕得个二等奖,《霸王别姬》的版权销售也能翻一倍以上。
至于刘培文,今天他却是上了莱昂的贼船,俩人去了尼斯参加另一场活动。
位于法国南部的尼斯向来是这个国家的度假天堂,莱昂这次在尼斯搞的是一个作家交流沙龙,场地直接搬到了游艇上。
沙龙异常自由,谁都可以开口交谈,大家也不设主题。
看着四面的碧波万顷,刘培文喝着香槟,听着周围人叽里咕噜的法语,忽然有一种身处闹市的孤独感。
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被不远处走来的男人打破了。
“法语很无聊吧?”加里奥德曼说道。
“你不是在戛纳做评审?”刘培文跟他举了举杯,有些意外地说道。
“虽然还有几天的活动,但是主竞赛的打分已经结束了。”
加里奥德曼直接宣布比赛结果:“《霸王别姬》总分36分,《钢琴课》35分,迈克·李的《赤裸裸》34分,这就是三个最高分了。”
三个最高分,分别对应着金棕榈、评审团大奖、评审团奖,这就是主竞赛单元最关键的奖项了。
“其他奖项呢?”刘培文追问道。
加里转身望着大海,一手扶着栏杆,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
“章国荣的男主角分数应该是最高,另外,毫无疑问最佳编剧就站在我的眼前。”
刘培文不由得喜出望外,一部《霸王别姬》,在戛纳能拿下三个重量级奖项,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成就了。
俩人干脆坐在船尾随意聊起天来。
不一会儿,莱昂也凑了过来。
“刘,你似乎对沙龙不是很感兴趣。”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无所谓了。”刘培文指指一旁的加里·奥德曼,“至少我这一趟,找到了答案。”
几人相视一笑,莱昂又说起了关于文学的话题。
他一脸渴求地说道,“培文,我记得几年前你曾经说过,如果有机会再写关于欧洲的故事,可是如今《七宗罪》这样的小说都写出来了,却依旧是米国故事,我法兰西难道不值得拥有吗?”
“额……”正当刘培文打算说一句下次一定的时候,莱昂忽然又说道,“我可记得你承诺过写一部男主角名字叫做莱昂的欧洲故事呢!你不会忘了吧?”
刘培文拍拍脑袋,好像确有其事。
这下就不好继续拖延了呀。
看着眼睛里闪着光的莱昂,他虽然心知莱昂这是在催稿完成业绩,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这样吧,”刘培文回答道,“我打算写这样一部小说,它是我对法兰西人民的固有印象组成的——首先里面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其次里面的人都有一点点坏,最后就是不守规矩。
“这部小说应该会汇集一群怪人、底层人、边缘人、失败者……总之我打算写一部外国人看得懂,法兰西人看完会心一笑的浪漫故事,怎么样?”
莱昂忽然有些紧张,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到了一个正确的想法。
但作为一个资深编辑,他还是按捺住了心中的不安,对刘培文的说法予以鼓励。
“哦,这个想法毫无疑问非常棒,那么……”
“——对了!”刘培文补充道,“就像《情人》那样,主角会是一个女性,而你的名字会是男主角,我跟你保证,这里面有一段浪漫的爱情,法兰西式的爱情。”
“抓紧写啊!我的上帝!”
莱昂内心中的忧虑一扫而空,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浪漫的爱情!法兰西式的!或许故事写完之后,自己就会成为整个法兰西的大众情人了吧?
此刻的他根本想不起整个法兰西能有多少莱昂。
作家沙龙结束后,刘培文重返戛纳,不过这一次,他却窝在了酒店里,开始构思自己脑海里的故事。
到了傍晚,考虑清楚一切的刘培文摊开了稿纸,写下了小说的第一段话。
【1973年9月3日,下午6时28分32秒,有一只能每分钟扇动翅膀14670次的苍蝇降落在巴黎蒙马特的圣文森路。同一时刻,在附近的一个露天餐厅里,两只酒杯在台布上随风起舞。与此同时,在巴黎第9区图丹路一座楼房的5层,一个男人刚刚参加完葬礼,就把亡友从通讯录上删掉了,还是在同一时刻,一条带有x染色体的小蝌蚪从众多同行中脱颖而出,抵达了旅程的终点——多年以后,艾米丽就这么长大了。】
刘培文写的这个故事,正是属于法兰西的一代经典《天使爱美丽》,更准确的翻译,其实应该是天使艾米丽才对。
不过爱美丽似乎也很符合主题。这就看怎么理解美丽了。
艾米丽的故事是一个非典型但异常法国的故事。
不善言辞的父亲,精神不稳定的母亲,小艾米丽因为心律不齐被父亲误以为心脏病错过了上学的机会,由母亲在家教她学习。
天有不测风云,有一天,母亲带着艾米丽去巴黎老娘娘庙拴娃娃的时候,被从上面坠落的人砸死了。
从此艾米丽跟父亲相依为命,在孤独中成长起来的她到了十八岁立刻搬出了家,如今在一间咖啡馆工作。
虽然有着严重的社交恐惧,但是她其实内心戏超级丰富。
她喜欢在黑暗的影院里转头去看别人的面庞,喜欢把手插进装谷物的口袋,喜欢打水漂,热衷于发现别人不知道的细节——甚至是这个城市女人们最开心时的叫声,竟有十五种之多。
1993年的1月,奥黛丽赫本的死改变了艾米丽的人生轨迹。忽然感受到人生无常的她手中的瓶盖脱落,意外寻找到了一个铁盒。
艾米丽几经周折,把它交还给了当年的主人。
这件事儿的成就感让她决心成为一名天使——她要做点什么改变大家的生活。
有一天,她抱着花园地精来到火车站时,意外地遇见了正在低头翻找碎照片的莱昂,一见钟情,并意外捡到了他的相册。
认定这个在情趣用品店打工的莱昂是一个与自己一样有着奇怪爱好的同类之后,艾米丽决心来一次有趣的冒险。
一场机关重重,设计精巧的失物招领之旅,让莱昂彻底爱上了这个有趣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