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卿低头看了眼,淡淡说道:“哦,他早上竟然吃烧鹅?”
程灵素摇摇头:“这奸贼以‘吃鹅’弄得钟四嫂家破人亡,死前还吃了烧鹅。”忽然一笑,“他是真爱吃鹅。”
圣卿莞尔,指着地上的黑血,笑道:“就算我不剖了他,他也活不成罢?”
程灵素挑了挑眉:“因为我不想他活着出去。”
圣卿一竖拇指:“干得漂亮!”
程灵素一笑:“谢谢。
“够了!”
忽听一声尖叫,圣卿和程灵素扭头看去。
就见袁紫衣脸色惨白,眼里泪花乱转,蓦地扬起脸来,寒声道:“你杀他?”
圣卿掸了掸衣襟,淡淡地说:“不杀留着过年?”
袁紫衣听罢,只觉四周事物在眼前不住旋转,泪水夺眶而出,再也看不分明,厉声叫嚷:“李圣卿,还我父亲命来!”
一抖长鞭,阳光下鞭花乱滚,恍若飞魔幻影,发出咻咻怪鸣。
圣卿看了她一眼,凝立不动,双手垂下。
两方一动一静,僵持时许。
呜的一声,长鞭抖直,凌空扫出!
圣卿身子一晃,鞭影几乎贴身掠过,啪的一声,四方青砖被抽得碎裂开来。
程灵素看得心头一凛,暗想此姝武功了得,长鞭上的力道着实惊人。
就在这时,圣卿突然掌现奇形,抓向鞭子,手掌被大袖所掩,如苍龙隐在云中,变化出入,不可端倪。
袁紫衣见状,飘然转身,长鞭带起一股尖啸,势如蛟龙摆尾,向他拦腰卷来。
圣卿不退反进,双手左一挑,右一拨,长鞭靠近,就被挑开,匕首刺来,就被崩飞。
嗡嗡一连数声,鞭花溃散,门户大开,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袁紫衣暗道不好,疾出一鞭,这一下去如柔风,无孔不入,虽仅为一式,却柔巧刁钻,意蕴浓深。
圣卿“咦”了一声,笑道:“好高妙的招式!”嘴上笑着,却并不招架,倏地猱身一蹿,向袁紫衣逼去。
这一下脚下生出奥妙,极是迅捷凌厉,一步即将对方“吃住”。
袁紫衣闪身不及,一股脆整的力道袭上身躯,登时向后飞跌。
可哪知圣卿突然抓住鞭子,登时将她扯了回来。
袁紫衣猝不及防,待要站定,忽觉对方力道收了。
便这么微一迟疑,李圣卿随手一划,看似浑不用力,袁紫衣却定身不住,望前便栽。
扑通!
袁紫衣跌了个狗啃屎,满口鲜血。
圣卿卓立原地,冷冷道:“看在三哥的情份上,到此为止,你走吧。”
“呸!”袁紫衣啐了口血,吐出一颗门牙,恨声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圣卿沉声道:“给脸不要脸?”
袁紫衣冷冷一笑,一双大大的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着李圣卿,那怨毒之情,若是寻常人见了,胆小一点的说不定会吓死。
“好。”圣卿粲然一笑,电一般欺近。
袁紫衣目不暇接,连忙闪身后退。
不防圣卿早已算中,忽地猱身横掠丈余,抢到她右侧,使出“少阳大霹雳”,一掌飘然拍到。
袁紫衣未料他划弧而至,一时躲避不及,只觉炙风扑面,气为之闭,不得已,双掌迎上。
“啪!”
圣卿一掌对双掌,将她定在原地。
袁紫衣只觉炙气滚滚,如瀑般汹涌而入,激得浑身气血翻腾,胸中烦恶,猛地惨叫一声,一口血直喷出来。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叫:“恶贼,放开我徒弟!”
一个负剑的老尼出现在门口,轻飘飘一步,跨前丈余,右手一起,风声猎猎,直袭李圣卿胸口。
圣卿朗笑一声:“打了小尼姑,来了个老尼姑?”掌心倏生莫大的粘劲,身形滴溜溜一转,拖得袁紫衣背朝老尼,喝道,“来打!”
老尼见他出语从容,袁紫衣却面红目瞪,急忙收掌退在一旁,厉声道:“把圆性放开!”
圣卿瞧着她,笑道:“敢问尊讳?”
老尼冷冷道:“贫尼峨眉空云。”
圣卿剑眉一挑,问道:“哦?方才那一掌逸气纵横,可是峨眉‘飘雪穿云掌’?”
空云眉头一皱,说道:“没想到你竟知道?”
圣卿微微一笑,说:“没想到峨眉派落魄百年,竟出现师太这般高手。”他嘴里谈笑,掌中却催动“少阳大霹雳”,少阳病气如潮,徐徐来去,反复冲刷袁紫衣周身经脉。
袁紫衣欲要抵挡,可周身寒热交替,气血紊乱,内力便如冰消雪融,连张口呼叫竟也不能。
空云见爱徒面色由红变青,由青变黑,全身汗水蒸腾成氤氲白气,登时面色大变:“贼子安敢!”当即一个箭步纵上,左拳斜递,右掌直吐。
圣卿见她招式,微微颔首,左手挥袖拂开来拳,顺势掌劲一吐。
笃!
两人二掌相抵,空云闷哼一声,身子连晃。
圣卿一边消磨袁紫衣的内力,一边左手虚晃,已搭上空云的手背,几根指头微一送劲,便将来掌带在一旁。
空云招式使得老了,被他轻轻一带,竟有些站立不住。
圣卿一有觉察,立时转身,腰腿之力倏然传上指头,把空云斜着抛了起来。
这一下举重若轻,已经将太极“听劲”“拿点”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须知如此抛人,必得两者功力、思维、天赋相差悬殊才可,圣卿行来毫不费力,一者欺空云人老体衰,下盘不稳;二者太极发劲,确有神鬼莫测之功。
砰!
空云惶然落地,撞在木门上,后背疼得钻心。
可望着袁紫衣周身白气蒸腾,几不见人,心下又恨又惊,急得快要垂泪。
圣卿微微一笑,撤掌拿人,将已经软绵的袁紫衣左腕扣住,朗声道:“师太,还你。”说罢,抬手一掷。
眼看袁紫衣飞来,空云连忙扶住她,焦急问道:“徒儿,你感觉怎么样?”
袁紫衣缓缓醒来,只觉浑身酸软,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啊!”说着话,她意存丹田,吸一口气,凝聚内力。
怎料这一运气,丹田竟然空空如也!
袁紫衣睁大了眼睛,又提了几次气,丹田之气仍是毫无动静。
空云问道:“怎么了?”
袁紫衣泪如泉涌,全身抖得似筛子一般,颤声道:“师父,我,我武功被废了!”
第38章 贼道,你是不是很得意?(求追读,求月票!)
看着虚弱的袁紫衣。
空云一怔,忽然转头看向悠然挺立的道人,厉声道:“是你做的?”
圣卿颔首道:“是我。”
“你为何下此毒手,废了圆性的功夫?”
“你为何要这小尼姑放弃母亲大仇,一定放过凤南天三次后再杀他?”
“凤南天是圆性的亲爹!”
圣卿倒吸一口凉气,见她神色坚毅,不似作伪,不觉微微一怔,苦笑道:“我真傻,我不该问的。”
锵!
空云抽出背后长剑,恶狠狠盯住圣卿道:“小畜生!今日我便废了你,为圆性报仇!”飞身上前,一剑刺向其面。
圣卿身子一晃,想绕开来剑。
老尼身法却快,刷一下飘过来,微一斜身,剑已到他胸前。
圣卿见已躲不开,起掌一穿,托在剑身上,掌力一吐。
空云大力袭身,顿觉剑欲飞空,一惊之下,急忙绞剑回撤。哪知剑光触及其臂,竟似碰到个圆球,一点力也使不上,连绞几回,硬是连连错开。
圣卿随手一划,如电一般欺近。
这一近身,空云立觉身僵难动,重心似被一股伟力拿住,竟面露苦笑,长剑脱手而飞,任其施为,全无化解之能。
原来这便是太极“拿点”的精要。
欺进贴身时,脚、膝、腰、胯、肩、肘同时施为,“吃住”对手重心,任凭自己拿捏。
此法被圣卿融进“少阳大霹雳”,便成了天下独一无二,又极精妙的“暗手”法门。
也就是“伸手打人不见手”的由来。
程灵素见圣卿一闪之际,即将那老尼举了起来,当即鼓掌欢呼:“师兄好厉害!”
圣卿洒然一笑,仰脸看着空云,皱眉道:“你这峨眉剑法,不正宗啊。”
空云闭上双眼,冷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废话?”
圣卿道:“峨嵋剑术轻快潇洒,外柔内刚,可不是你这般似而实非,似有多种剑理杂糅,奇怪,真奇怪!”
空云冷哼一声,将头偏在一侧。
圣卿忽然一笑:“我懂了,你剑法虽是峨嵋剑术的形,可剑理却全然不同。你用的是‘百花错拳’!”
此言一出,空云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奇了怪了!”圣卿皱眉道,“你的年龄看着也有七八十了,不可能是袁士霄的弟子啊!”
“不是弟子的话。”程灵素抱着花盆走了上来,笑眯眯道:“难道就不能是老情人?”
圣卿恍然道:“据说当年袁士霄遇到一件大失意事,性情激变,发愿做前人所未做之事,打前人所未打之拳,于是到处偷师,将各家拳术几乎学了个全,最后创出了这一路‘百花错拳’。”
打眼扫量了一遍老尼,道人嘿然道:“师太,我说的对是不对?”
空云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不由嗓子发干,呼吸发紧,索性闭上双眼,一言不发。
程灵素一见,当即笑道:“师兄好厉害,真猜对啦!”
圣卿道:“若不是我会几招峨嵋剑术,也看不出端倪。”
程灵素歪头看着老尼,说道:“她真是天池怪侠的老情人?”
“看她的表情,大概不差。”